靈車剛駛出活人鎮的邊界,異變陡生。
原本平穩的車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某種看不見的屏障。緊接著,車內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紅的光芒,彷彿整輛車被浸入了血池之中。
“警告!警告!”
“路線被強製修改!”
“目的地:終點站——永夜深淵!”
“預計到達時間:三分鍾!”
冰冷的電子音變得尖銳而急促,車廂頂板上裂開一道縫隙,一張散發著腥臭味的羊皮紙飄落下來,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不偏不倚地落在陳默的膝蓋上。
陳默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詭異的時刻表。
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無數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注著一個時間點。有的名字是黑色的,有的則是紅色的。而那些紅色的名字,此刻正在一個個地熄滅,像是燃燒殆盡的蠟燭。
在時刻表的最上方,用扭曲的字型寫著一行字:
“想要改寫命運?那就劃掉別人的未來。”
“代價:抹除其存在。”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
有些是他熟悉的——“槐蔭村老槐樹”、“紅衣女鬼”、“壽衣老太”。
還有一些是陌生的——“流浪漢阿福”、“便利店夜班店員”、“地鐵裏的孕婦”。
隻要他在任何一個名字上劃一道線,那個名字對應的人或物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而靈車的路線也會隨之改變,繞過“永夜深淵”。
“這不公平。”
陳默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名字。
劃掉一個無辜的人,換取自己的生機?
這和那些殺人狂魔有什麽區別?
“小子,別猶豫!”壽衣老太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她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那是即將被抹除的征兆,“如果不選,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拖進永夜深淵,變成那裏的養料!”
“選一個吧!選那個流浪漢!他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陳默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黑色的名字上。
“無麵者——李警官。”
那個曾經在車上和他交易過的無麵者。
他的名字雖然在時刻表上,卻是黑色的,代表著“已故”或者“無關”。
但在陳默的視野中,這個名字周圍纏繞著一絲淡淡的銀色光芒。
那是“守護”的印記。
是那枚徽章帶來的因果。
“如果我劃掉他……”陳默喃喃自語,“他會徹底消失嗎?連最後的執念都不存在?”
“當然!”老太尖叫道,“快點!沒時間了!”
陳默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無麵者那張堅毅的臉龐,還有他敬的那個標準的警禮。
“這枚徽章,送給你。”
“後會有期。”
陳默的手指輕輕按在“無麵者——李警官”的名字上。
但他沒有劃下去。
相反,他從懷裏掏出了那把屍醫送給他的手術刀。
“既然不能劃掉名字……”
“那就改寫規則。”
陳默猛地劃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時刻表的空白處。
鮮血在羊皮紙上迅速蔓延,竟然形成一個新的名字。
“陳默(屍變者)”。
緊接著,他用手術刀的刀尖,在自己的名字上,狠狠地劃了一道。
“我劃掉我自己。”
“但不是現在。”
“我將我的‘未來’,抵押給這輛車。”
“換取一次改寫路線的機會。”
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張時刻表。
羊皮紙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彷彿有什麽東西在上麵掙紮。
“交易成立。”
“路線改寫中……”
“新站點:忘川渡口。”
靈車猛地一轉,像是掙脫了某種束縛,向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而陳默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起來。
“小子?!”壽衣老太驚恐地看著他,“你瘋了?你把自己的名字劃掉了?”
陳默笑了笑,露出一絲疲憊。
“我沒瘋。”
“我隻是把自己的‘存在’,暫時借給了這輛車。”
“隻要我還活著,我就沒有真正被抹除。”
“但如果我死了……”
他的話沒說完,身體就已經完全消失,隻留下那件風衣和那副金絲眼鏡,靜靜地堆在座位上。
車廂裏一片死寂。
許久,壽衣老太顫抖著撿起那副眼鏡,喃喃自語:
“瘋子……真是個瘋子……”
風衣口袋裏,那張血色時刻表突然燃燒起來,化作灰燼。
但在灰燼之中,隱約能看到一行新的字跡:
“債務人:陳默。”
“剩餘時間:未知。”
靈車在黑暗中疾馳,駛向那未知的忘川渡口。
而在那無盡的虛空中,陳默的意識正在飄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正在被這輛車吞噬。
但他也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他的“屍變之軀”中蘇醒。
那是用“未來”換來的力量。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