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途靈車 第6章：屍變醫館

444路靈車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是一隻饑餓野獸的眼睛，催促著歸途。但陳默的腳步卻停在了活人鎮邊緣的陰影裏。胸口那枚進化後的“噬生蟲”印記正散發著一陣陣燥熱，像是剛剛吃飽的野獸在打嗝，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變得更加狂暴、更加難以掩飾。如果就這樣上車，恐怕還沒等到下一站，他就會被車上的其他鬼物當成入侵者撕碎。

就在這時，一陣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血腥氣鑽入鼻腔。

陳默抬起頭，發現在鎮子邊緣的迷霧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家醫館。

醫館的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紅字的牌匾，寫著“回春堂”三個大字。但那“回”字的最後一筆像是被刀削去了一半，顯得殘缺不全，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一陣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

“有人嗎？”陳默推開門，低聲問道。

“門沒鎖，進來吧。”

一個沙啞而冷靜的聲音從裏間傳來，聽不出是男是女，彷彿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陳默邁步走進醫館。

屋內的陳設出奇地整潔，甚至可以說是過分整潔。所有的手術器械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的瓶瓶罐罐在架子上列隊，裏麵漂浮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器官。

在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不鏽鋼手術台。

手術台旁，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他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手裏正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正在解剖台上那具“屍體”進行著精細的切割。

“我是來求藥的。”陳默沒有靠近，站在門口說道。

“不，你不是。”屍醫沒有回頭，手中的手術刀熟練地劃開屍體的胸膛，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你是來掩飾氣息的。你身上那條小蟲子，味道太衝了。”

陳默瞳孔猛地一縮。

對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來意。

“你怎麽知道？”

屍醫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防毒麵具，兩隻鏡片後閃爍著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指了指手術台上的屍體，說道：“因為你的‘替身’已經來了。”

陳默的目光落在手術台上。

那一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手術台上躺著的，確實是一具屍體。

但這具屍體的穿著、發型，甚至那副金絲眼鏡的款式，都和他一模一樣！

更可怕的是，當屍醫掀開屍體的襯衫時，胸口處那枚交叉剪刀的印記，也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那具屍體的胸口已經被剖開，心髒不翼而飛。

“這是……”陳默的聲音有些幹澀。

“這是‘映象殘次品’。”屍醫用鑷子夾起一團血肉，扔進旁邊的托盤裏，“你在映象世界裏‘入殮’了自己，但你的影子卻沒能完全消散。它在這裏凝聚成形，變成了這具‘替身屍’。”

屍醫轉過身，那雙冰冷的眼睛透過防毒麵具的鏡片盯著陳默：“它本來是來找我修補心髒的，可惜來晚了一步，被我的守門犬咬傷了。現在，它的心髒碎了。”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一顆新的心髒。”屍醫指了指陳默的胸口，“而你，需要掩蓋‘噬生蟲’的氣息。這具替身屍的心髒雖然碎了，但它的‘屍核’還在。如果你願意把你的那顆鮮活的心髒挖出來，和它的屍核融合，就能煉製成一顆‘陰陽心’。”

“‘陰陽心’能鎮住你身上的蟲子，還能讓你在活人和死人之間自由切換。”

陳默沉默了。

挖出自己的心髒？

這簡直是瘋子的提議。

但屍醫的話還沒說完。

“當然，交易是有風險的。”屍醫拿起手術刀，在手中拋了拋，“手術過程中，你會經曆真正的‘死亡’。如果你的心髒離體時間超過三分鍾，你就真的死了。而且，融合屍核的過程中，你的意識可能會被‘替身’吞噬。”

“成功率是多少？”

“五五開吧。”屍醫聳了聳肩，“要麽你成為半屍半人的怪物，獲得新生；要麽你和你的替身一起爛在這裏。”

“時間不多了。”屍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靈車還有十分鍾發車。你要是不上車，就會被永遠留在活人鎮，變成這裏的‘常住居民’。”

陳默看了一眼手術台上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

他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枚躁動不安的印記。

沒有選擇。

“做手術。”

陳默走到手術台前，躺了下去。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衣服傳遍全身。

“麻醉？”

“不用。”陳默閉上眼睛，“麻藥會影響心率。”

屍醫似乎笑了一下：“有點意思。好久沒遇到這麽硬的骨頭了。”

手術刀劃破麵板的聲音，在寂靜的醫館裏顯得格外清晰。

陳默感覺到胸口一陣劇痛，然後是冰冷的器械探入胸腔的觸感。

“心髒找到了。”

屍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陳默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視野開始變得灰暗。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就在這時，手術台上的那具“替身屍”突然動了一下。

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露出一雙死灰色的眼珠。

它沒有眼白，隻有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陳默。

“你是……誰……”

替身屍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那是陳默自己的聲音，但語調卻充滿了怨毒。

“我是……真正的……陳默……”

替身屍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抓住了陳默的手腕。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傷口鑽入陳默的體內，試圖將他的靈魂拉入黑暗。

“想取代我？”

陳默雖然身體不能動，但意識卻依舊清醒。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我是入殮師。”

“我送過無數人上路。”

“也包括……我自己！”

陳默在心中怒吼。

【通幽之體】發動。

他沒有抗拒那股陰冷的氣息，反而主動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那片黑暗之中。

他看到了替身屍的記憶——那是他在映象世界裏被“入殮”時的痛苦、不甘和怨恨。

“你不想死。”陳默的意識在黑暗中說道，“但你也不想被取代。”

“不如……合作？”

替身屍的動作僵住了。

“把你的屍核給我。”

“我帶你離開這裏。”

屍醫站在一旁，看著手術台上詭異的一幕。

陳默的身體雖然沒有動，但那具替身屍卻鬆開了手，胸口處那枚破碎的心髒突然爆發出一陣幽幽的藍光。

“有點意思。”

屍醫手中的手術刀飛快地舞動起來。

“融合開始！”

他將陳默那顆還在跳動的心髒，猛地按進了替身屍破碎的胸膛裏！

“噗！”

鮮血飛濺。

陳默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在手術台上，感受著心髒離體的劇痛。

一半在黑暗中，感受著屍核融合的冰冷。

“哢嚓。”

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麽東西鎖定了。

陳默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

手術台上，他的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血洞，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在他的手中，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髒”。

那心髒一半鮮紅，一半漆黑，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恭喜。”屍醫擦了擦手上的血跡，“你活下來了。”

陳默看著手中的“陰陽心”，將其緩緩放回胸口的血洞中。

“噗通，噗通。”

心髒重新跳動起來。

一股強大的力量瞬間流遍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了許多，心跳聲卻變得微不可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

胸口的血洞已經癒合，隻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噬生蟲”的印記依舊存在，但已經變得安靜了許多，像是一隻吃飽喝足後正在打盹的寵物。

“謝謝。”

陳默從懷裏掏出那枚守護徽章，放在手術台上。

“這是定金。”

屍醫拿起徽章，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下次再來，記得帶點新鮮的材料。”

陳默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了醫館。

此時，444路靈車已經停在了醫館門口。

車門開啟，壽衣老太探出頭來，驚恐地看著他：“小子，你……你沒事吧？剛才我感覺到一股好強的屍氣……”

陳默沒有說話，徑直走上車。

當他坐回座位時，周圍的鬼物們紛紛向後縮了縮，彷彿在躲避什麽恐怖的東西。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已經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變化。

他不再是純粹的活人。

也不再是純粹的死人。

他是“屍變者”。

靈車緩緩啟動，駛向下一個未知的站點。

而陳默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手術刀。

那是屍醫送給他的“紀念品”。

刀柄上，刻著一行小字：

“下次手術，記得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