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疼痛是在靈車駛過一座石橋時突然加劇的。
那種痛感並不尖銳,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貼在麵板上,緩慢而殘忍地灼燒著血肉。陳默低頭,透過襯衫的紐扣縫隙,能看到那枚剪刀印記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彷彿一顆在皮下跳動的異形心髒。更詭異的是,隨著那紅光的每一次閃爍,他都能感覺到一股精純的生命力從四肢百骸中被抽離,順著血液流向那個印記。
“警告!生命力流失速度:每分鍾5%。”
“預計存活時間:二十分鍾。”
冰冷的電子音像是催命的符咒,在他腦海中回蕩。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他解開襯衫釦子,露出那枚印記。在昏黃的車廂燈光下,那印記竟然在蠕動——兩柄交叉的鏽紅色剪刀,刀刃處似乎長出了細密的肉芽,正貪婪地吮吸著他的麵板。
“映象詛咒:活體紋身。”壽衣老太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渾濁的眼珠子裏滿是驚恐,“小子,你被‘噬生蟲’纏上了。這東西是映象世界的寄生獸,以宿主的生命力為食,直到把你吸成一具幹屍。”
“有解法嗎?”陳默的聲音沙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有。”老太縮了縮脖子,指了指窗外,“下一站,活人鎮。那裏有個‘養料’市場,專門買賣各種續命的邪物。如果你能買到‘陰煞珠’或者‘百年屍丹’,就能喂飽這東西。”
“但如果買不起呢?”
“那就隻能用人肉餵它了。”老太陰惻惻地笑了,“不過我勸你別試,一旦開了葷,這東西就會變成‘食人魔’,到時候你不僅自己會死,還會忍不住去吃別人。”
陳默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扣上了襯衫釦子,遮住了那枚蠕動的印記。
二十分鍾。
靈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遠處的山坳裏,隱約出現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小鎮。那燈光不是電燈,而是無數盞搖曳的白燈籠,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是一片鬼火的海洋。
“活人鎮到了。”司機那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下車請刷卡,注意腳下。”
車門開啟,一股混雜著香火味和腐爛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陳默跳下車,剛站穩,就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
“叮鈴——”
一個穿著紅肚兜的小孩從路邊跑過,手裏拿著一串紙錢,嘴裏哼著古怪的童謠:“活人進,死人出,不買養料別想走……”
陳默皺了皺眉,跟隨著人流走進了鎮子。
鎮子裏的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的店鋪掛著各種詭異的招牌:“百年老屍專賣店”、“新鮮魂魄現買現賣”、“陰間快遞,當日達”。
街道上行走的“人”形形色色,有的身上纏著繃帶,有的臉上畫著濃妝,還有的幹脆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髏。
陳默按照老太的指引,來到了一家名為“百草堂”的藥鋪。
鋪子裏彌漫著濃烈的藥味,櫃台後坐著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正低頭研磨著某種藥材。
“掌櫃的。”陳默走到櫃台前,從懷裏掏出那枚守護徽章,放在櫃台上,“我要買‘陰煞珠’。”
老頭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畫在臉上的笑臉。
“陰煞珠?”畫臉掌櫃的聲音像是從風箱裏擠出來的,“那可是稀罕物,一顆就要十萬冥幣。”
陳默的臉色一沉。
他現在的餘額,隻有之前剩下的五萬冥幣。
“沒有別的辦法?”
畫臉掌櫃的目光落在了陳默的胸口。盡管襯衫扣得嚴嚴實實,但他似乎能看穿一切。
“你身上有‘噬生蟲’?”掌櫃的笑了,那張畫在臉上的嘴巴咧得更大了,“這東西可是個無底洞,它餓得很快。如果你沒有足夠的冥幣,我建議你去後巷的‘黑市’看看。那裏有個‘養屍人’,他或許有辦法。”
“但他要的代價,可不一定是錢。”
陳默點了點頭,拿起徽章,轉身走出了藥鋪。
後巷在鎮子的深處,那裏更加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在一個堆滿廢棄棺材的角落裏,陳默找到了那個“養屍人”。
那是一個身材佝僂的老太婆,正蹲在地上,用一把生鏽的剪刀修剪一盆黑色的花。那花的花瓣像是人的指甲,花蕊處則是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你是來買‘養料’的?”老太婆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刺耳。
“我要陰煞珠。”陳默說道。
“我沒有陰煞珠。”老太婆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但我有比陰煞珠更好的東西。”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陶罐,罐口用紅布封著。
“這是‘屍油膏’,是我用九十九個橫死之人的屍油煉製的。塗在傷口上,不僅能止痛,還能讓‘噬生蟲’飽餐一頓。”
“但代價是什麽?”陳默警惕地問。
“代價?”老太婆咧開嘴,露出一口黑牙,“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幫我把這盆‘鬼指甲’送到鎮外的亂葬崗,種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盆黑色的花。
在他的視野中,那盆花上纏繞著無數根黑色的死線,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鬼物都要粗壯。
“這是‘怨靈花’。”陳默沉聲道,“你讓我把怨靈送到亂葬崗?”
“怎麽?不敢?”老太婆譏笑道,“如果你不答應,那就帶著你的‘噬生蟲’滾吧。不過我提醒你,再過五分鍾,那東西就要把你吸幹了。”
陳默看了一眼胸口。
襯衫下的印記正在劇烈跳動,紅光透過布料透出來,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生命力流失速度:每分鍾10%。
他沒有選擇了。
“成交。”
陳默接過那個黑色的陶罐。
老太婆遞給他一把鐵鍬和一個指南針。
“記住,必須在午夜之前種下,否則花就會死,你也活不了。”
陳默點了點頭,抱著陶罐走出了後巷。
此時,鎮子裏的白燈籠突然全部熄滅,天空中烏雲密佈,連月亮都看不見了。
他按照指南針的指示,走出了鎮子,來到了亂葬崗。
荒草叢生的亂葬崗上,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在風中搖曳,像是一隻巨大的鬼手。
陳默走到樹下,放下陶罐,拿起鐵鍬開始挖土。
坑挖好後,他正準備把陶罐裏的花倒出來,突然發現陶罐底部刻著一行小字:
“花在人在,花死人亡。”
陳默的手猛地一僵。
他猛地揭開紅布。
陶罐裏根本沒有花。
隻有一團蠕動的、血肉模糊的東西,正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那是“噬生蟲”的幼體!
老太婆根本不是要他種花,而是要把這隻“噬生蟲”的母體送到這裏,和他身上的那隻合體!
“該死!”
陳默猛地扔掉陶罐,轉身就跑。
然而,已經晚了。
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隻細小的紅色蟲子,鋪天蓋地地向他撲來。
與此同時,他胸口的印記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
兩股力量在瞬間產生了共鳴。
陳默感覺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劇痛讓他跪倒在地。
“警告!檢測到同類氣息!”
“噬生蟲正在進化!”
腦海中瘋狂的警報聲中,陳默看到自己的胸口處,那枚剪刀印記竟然緩緩張開了。
兩柄交叉的剪刀,變成了兩張血盆大口。
它們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那些紅色的蟲子,發出“滋滋”的聲響。
隨著蟲子的減少,胸口的疼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加劇烈。
陳默知道,他必須在被吸幹之前,找到真正的“養料”。
他強撐著身體,看向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幹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樹洞。
樹洞裏,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那是“陰煞珠”的氣息!
陳默咬著牙,一步步向樹洞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終於,他伸出手,摸到了那顆冰冷的珠子。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珠子的瞬間,樹洞裏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我的珠子!”
一隻蒼白的手從樹洞裏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陳默的手腕。
陳默沒有猶豫,直接將那顆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珠子塞進了嘴裏,狠狠咬碎!
“哢嚓!”
一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瞬間流遍全身。
胸口的“噬生蟲”像是吃到了最美味的食物,瘋狂地吸食著那股陰冷的氣息。
疼痛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陳默靠在樹幹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活下來了。
但當他低頭看向胸口時,卻發現那枚剪刀印記變得更加清晰了。
兩柄剪刀的刀刃上,似乎多了一絲幽藍的光澤。
那是“陰煞珠”的力量。
他不僅喂飽了“噬生蟲”,還讓它吸收了“陰煞珠”的力量。
這究竟是福,還是禍?
陳默沒有時間思考。
遠處,444路靈車的燈光再次亮起,緩緩駛向亂葬崗。
他知道,新的旅程,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