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路靈車再次啟動,載著陳默和那口紅棺材,緩緩駛離槐蔭村。
車廂裏比之前更加安靜了。那個穿紅雨衣的女鬼縮在角落裏,連滴水的聲音都不敢發出。壽衣老太也閉上了嘴,手裏緊緊攥著那疊黃紙,眼神時不時地瞟向窗外,彷彿在害怕什麽。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把玩著那枚銀色的Zippo打火機。
“叮——檢測到新人乘客上車。”
“警告:該乘客為‘特殊’等級,危險係數:SSS。”
“請保持安靜,避免引起注意。”
電子音剛落,靈車便在一個荒涼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車門“嗤”的一聲開啟。
一股陰冷的風灌了進來,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陳默抬起頭,隻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上來。
男人很高,很瘦,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他低著頭,臉埋在陰影裏,看不清五官。
他徑直走到陳默對麵的空座坐下。
陳默的目光掃過男人的臉。
那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隻有一片光滑的、慘白的麵板,像是一張被揉皺後又強行撫平的白紙。
“無麵者。”
陳默在心裏默唸著這個名字。
在入殮師的古籍中,無麵者是怨氣的極致。他們生前被剝奪了身份、尊嚴和聲音,死後連麵容都無法凝聚,隻能在世間遊蕩,吞噬一切有臉的東西。
車廂裏的鬼物們,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紅衣女鬼甚至嚇得鑽進了座椅底下。
無麵者靜靜地坐著,那張光滑的臉對著陳默的方向。
突然,他抬起手,指向陳默。
一隻蒼白的手,指甲漆黑,指尖還在滴著黑色的血水。
“交易。”一個沙啞、幹澀的聲音,直接在陳默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腦子裏。
“什麽交易?”
陳默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雖然對方沒有眼睛,但他能感覺到,那張光滑的臉上,正散發著一種貪婪的渴望。
“你的臉。”無麵者再次開口。
陳默挑了挑眉。
“不換。”
他雖然想賺錢,但不想變成怪物。
無麵者似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人拒絕。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突然無風自動,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車廂。
“拒絕者,死。”
周圍的溫度驟降,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紅衣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
壽衣老太也嚇得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陳默卻依舊坐著,連姿勢都沒變。
他看著無麵者,緩緩開口:“我的臉,不賣。但我可以給你別的東西。”
“你沒有別的東西。”無麵者冷冷地說道。
“我有。”
陳默從懷裏掏出那支屍油筆,筆尖在無麵者光滑的臉前晃了晃。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不是想要我的臉,你是想要‘存在’。”
“你生前被抹去了身份,死後被剝奪了麵容。你渴望被人記住,渴望被人看見。”
無麵者的身體猛地一僵。
“閉嘴!”
“我可以畫給你。”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我可以畫出你生前的樣子,畫出你的身份,畫出你的尊嚴。隻要你告訴我,你是誰。”
無麵者沉默了。
許久,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畫不出。”
“試試看。”
陳默沒有猶豫,直接用屍油筆在無麵者的臉上畫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將左手貼在無麵者的額頭上。
【通幽之體】發動。
畫麵湧入腦海——
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正在追捕一個罪犯。
罪犯被逼到絕境,引爆了身上的炸彈。
巨大的衝擊波將男人的臉炸得粉碎。
他在醫院裏痛苦地掙紮了三天,最終在無人知曉中死去。
他的檔案被封存,他的名字被抹去。
他成了一個“無麵者”。
陳默的手在顫抖。
他畫得很慢,很仔細。
屍油筆在無麵者光滑的臉上,勾勒出一道道線條。
眉骨,眼窩,鼻梁,嘴唇。
每一筆落下,無麵者身上的黑氣就會消散一分。
終於,畫完了。
陳默睜開眼。
無麵者那張光滑的臉上,此刻多了一張堅毅的、帶著一絲傷疤的臉龐。
那是一張警察的臉。
無麵者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後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是……”
“你是正義的守護者。”陳默輕聲說道,“你的名字,不該被遺忘。”
“謝謝你……”無麵者的聲音不再沙啞,變得溫和而堅定。
他站起身,對著陳默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這枚徽章,送給你。”
無麵者從懷裏掏出一枚銀色的警徽,遞給了陳默。
陳默接過警徽。
【獲得特殊道具:守護徽章。效果:可召喚無麵者一次,抵擋一次必死攻擊。】
“後會有期。”
無麵者說完,身體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車廂裏恢複了平靜。
壽衣老太從角落裏探出頭來,看著陳默,眼中滿是敬畏。
“小子,你到底是什麽人?”
陳默沒有回答。
他看著手中的警徽,嘴角微微上揚。
“我隻是個入殮師。”
靈車繼續前行,駛向下一個未知的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