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暴雨如注。
陳默站在空無一人的公交站台旁,手裏捏著一張濕漉漉的黑色卡片。卡片上印著一輛老式靈車的圖案,背麵用血紅色的字型寫著一行字:“請上車,終點站:黃泉路。”
這是他失蹤了三天的妹妹留給他的唯一東西。
遠處,兩道昏黃的車燈刺破雨幕,緩緩駛來。那是一輛老舊的公交車,車身漆黑,車窗上貼著白色的“奠”字。車頭擋風玻璃上插著牌子,寫著“444路”。
車停了。車門“嗤”的一聲開啟,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味撲麵而來。
陳默沒有猶豫,抬腳跨了上去。
車廂裏很空,隻有零星坐著幾個“人”。
前排坐著一個穿著紅色雨衣的女人,背對著他,雨水順著雨衣下擺滴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後排角落裏坐著一個穿著壽衣的老太,手裏正數著一疊黃紙。
駕駛座上沒有人,方向盤卻在自動轉動。
“滴——乘客請刷卡。”
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響起。
陳默將黑色卡片貼在感應區。
“滴——新人乘客,陳默。當前站點:亂葬崗。任務目標:存活至天亮,或湊齊五十萬冥幣支付車費。”
“下車,或者補票。”
陳默看了一眼車廂內的顯示屏,上麵顯示著當前餘額:0。
“我沒有冥幣。”陳默平靜地說道,聲音在空蕩的車廂裏回蕩。
“那就用命抵。”
那個穿紅色雨衣的女人突然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僵硬,像是關節生鏽的木偶。隨著她轉身,陳默看到雨衣下並沒有身體,隻有一團黑漆漆的霧氣,霧氣中懸浮著一顆慘白的人頭,正對著他詭異地笑。
“新人,借個火。”人頭飄了過來,嘴裏吐出一股陰冷的屍氣。
與此同時,車廂內的廣播再次響起,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規則一】:禁止在車內大聲喧嘩。”
“【規則二】:禁止拒絕乘客的合理請求。”
“【規則三】:司機不喜歡髒東西。”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行規則,最後停留在紅衣女鬼身上。
合理請求?借火?
他是個入殮師,身上確實帶著打火機,那是為了在某些特殊屍體旁點安息香用的。
陳默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色的Zippo打火機,“啪”的一聲打燃。
火苗竄起,在陰冷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溫暖。
紅衣女鬼似乎很享受這火焰,她湊近了些,那張慘白的臉幾乎貼到了陳默的鼻尖上。
“好火……好暖……”
女鬼張開嘴,竟然想要把整團火焰吞下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陳默敏銳地察覺到,女鬼身後的地板上,有一灘水漬正在悄悄向他的腳邊蔓延。
那是死線。
在他的視野中,女鬼身上纏繞著無數根黑色的絲線,其中一根正連線著那灘水漬,那是她的殺招。一旦陳默因為恐懼而後退,踩進水漬,就會被瞬間拖入地獄。
陳默沒有退。
相反,他向前邁了一步,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女鬼那顆懸浮的頭顱!
“既然借火,那就拿穩了。”
陳默麵無表情,右手拿著打火機,直接塞進了女鬼大張的嘴裏!
“唔——!!!”
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凡火雖然傷不了鬼,但陳默的左手卻不同。他的手指修長冰冷,常年接觸屍體,此刻卻散發著一種令鬼怪戰栗的威壓。
那是【通幽之體】的被動效果——在鬼怪眼中,他比鬼更像鬼。
“你……你是……守墓人?!”女鬼驚恐地尖叫,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我是來收車費的。”陳默冷冷地說道。
他利用通幽之體讀取了女鬼死前的記憶——她是因為在雨天搶了一輛靈車,被司機一腳踹下車,頭撞在路牙石上摔死的。
她的執念,是“車”。
陳默鬆開手,從懷裏掏出一支特製的屍油筆,在女鬼的額頭上快速畫了一個符號。
那是“安”字。
“你想上車?可以。”陳默指了指後排的一個空座,“坐那去,別打擾我賺錢。”
女鬼愣住了。她原本以為這個新人會尖叫、逃跑,然後成為她的養料。可現在,她竟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安寧,那種對車輛的瘋狂執念,竟然被這個符號安撫了。
“謝……謝謝……”女鬼竟然真的乖乖飄回了後排。
車廂後方的老太數錢的手停住了,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陳默,露出一個缺牙的笑容:“嘿嘿,有點意思。小子,想賺冥幣嗎?前麵那站,有個大活兒。”
陳默轉過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什麽活兒?”
“送葬。”老太指了指窗外。
此時,公交車已經停在了一個荒涼的路口。路邊立著一塊破敗的牌坊,上麵寫著“槐蔭村”。
牌坊下,停著一口鮮紅的棺材,棺材蓋上貼著一張黃符,正在無風自動。
“那是‘凶棺’。”老太陰惻惻地說道,“村裏人不敢抬,怕衝撞了煞氣。誰能把棺材抬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埋了,就能拿到五十萬冥幣。”
“正好夠你的車費。”
陳默看了一眼那口紅棺材。
在他的視野裏,那棺材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死線,比剛才的女鬼還要恐怖百倍。
但他沒有猶豫,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向車門走去。
“成交。”
車門開啟,狂風呼嘯。
陳默走下車,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風衣。他看著那口紅棺材,嘴角微微上揚。
作為一名入殮師,他這輩子送過很多人。
活人也好,死人也罷。
隻要給錢,他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