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蔭村的雨,帶著一股泥土和腐爛混合的腥氣。
陳默站在那口紅棺材前,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棺材蓋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在他的視野裏,這口棺材就像一團燃燒的黑色火焰,無數根死線從棺材的縫隙中溢位,像觸手般在空氣中緩緩蠕動。
“小心點,小子。”壽衣老太不知何時也下了車,她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站在不遠處,“這棺材裏躺著的,可不是什麽善茬。”
陳默沒有回頭,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棺材蓋上的那張黃符。
符紙已經有些褪色,但硃砂的紋路依舊清晰。那是一個“鎮”字,但筆畫卻有些扭曲,像是書寫者在極度恐懼中畫下的。
“不是善茬?”陳默的聲音平靜,“那是什麽?”
“一個被活埋的女人。”老太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陰森,“聽說她懷了野種,被族人沉了塘。後來屍體被人撈上來,就裝進了這口紅棺材,說是能鎮住她的怨氣。”
陳默的手指輕輕撫過棺材蓋。
冰冷,刺骨的冰冷。
他閉上眼睛,將左手貼在棺材上。
【通幽之體】發動。
刹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麵湧入他的腦海——
一個女人淒厲的哭喊聲。
“我沒有!我沒有!”
“放開我!我還活著!”
冰冷的塘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然後,是黑暗。無盡的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後,她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別怕,我會救你。”
畫麵戛然而止。
陳默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不是怨氣。
這口棺材裏,封印的不是怨氣,而是一個“承諾”。
“怎麽,怕了?”老太見陳默久久不語,嗤笑道,“怕了就趕緊上車,反正五十萬冥幣,也不是那麽好賺的。”
陳默站起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上。
那棵樹的樹幹上,刻著一個詭異的符號,和他在女鬼額頭上畫的“安”字,有幾分相似。
“我不怕。”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隻是在想,該怎麽送她最後一程。”
他走到棺材的一側,雙手扣住棺材的邊緣。
“幫我一把。”他對老太說。
老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新人會真的動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收起傘,走到棺材的另一側。
“抬棺有三不抬:紅衣不抬,幼童不抬,橫死不抬。”老太一邊用力,一邊唸叨著,“這口棺材,三樣都占了。小子,你就不怕折壽?”
“入殮師,不問來路,隻送歸途。”陳默淡淡地回應。
兩人合力,將那口沉重的紅棺材抬了起來。
就在棺材離開地麵的瞬間,陳默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鑽入體內。他視野中的視線突然變得狂亂起來,像無數條毒蛇,試圖纏繞他的身體。
“小心!”老太突然大喊一聲。
陳默抬頭,隻見那棵老槐樹的枝椏,竟然像活人的手臂一樣,朝他們抓了過來!
“砰!”
一根粗壯的樹枝狠狠砸在棺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陳默感覺虎口一陣發麻,但他沒有鬆手。他迅速從懷裏掏出一把墨鬥,將浸過屍油的墨線彈在棺材四周。
“鎮!”
墨線落地,瞬間燃起一層幽藍色的火焰,將那些狂亂的死線逼退。
“好小子,有點本事!”老太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快,趁現在,把它抬到村口去!”
兩人抬著棺材,在暴雨中艱難前行。
老槐樹的枝椏不斷攻擊他們,但都被陳默用墨鬥線和屍油筆一一化解。
終於,他們看到了村口的那棵更大的老槐樹。
樹下,有一個早就挖好的土坑。
“到了!”老太鬆了口氣,將棺材放下。
陳默卻沒有放鬆警惕。他走到土坑邊,用手電筒照了照。
坑底,躺著一具小小的骸骨。
那是一個嬰兒的骸骨。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
那個女人懷的,不是野種,而是這個孩子。
她被活埋時,孩子還在她的肚子裏。
“原來是這樣……”陳默喃喃自語。
他走到棺材前,輕輕揭開了棺材蓋。
一股濃烈的屍臭撲麵而來。
棺材裏,躺著一具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屍。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
陳默從工具箱裏拿出針線,開始為女屍縫合嘴角的裂痕。
他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你在幹什麽?”老太不解地問。
“她在笑。”陳默的聲音很輕,“但她的笑,是假的。”
他用針線,將女屍的嘴角縫成了一個悲傷的弧度。
“這樣,她才能安息。”
當最後一針落下,女屍身上的絲線,突然全部斷裂。
那股陰冷的氣息,也隨之消散。
“叮——”
陳默的腦海中響起提示音。
“任務完成。獲得冥幣:五十萬。”
“恭喜您,湊齊車費。”
陳默站起身,看著遠方的雨幕。
444路靈車,正緩緩駛來。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他的妹妹,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而他,必須乘坐這輛靈車,一站一站地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