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途靈車 第17章 筆記

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鋼針，順著脊椎一路紮進天靈蓋。

陳默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想要彈起，卻牽動了左臂的傷口。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入眼是破敗的茅草屋頂，幾縷漏風的縫隙裏透進微弱的晨光。他正躺在一間廢棄獵戶的小木屋裏，身下是冰冷的幹草堆。

他還活著。

陳默長舒一口氣，心髒狂跳不止。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屍群的圍攻、手臂上睜開的豎瞳、那令人戰栗的吞噬快感，以及……蘇婉兒那縷殘魂幾乎消散的微光。

“婉兒……”

他慌忙看向手背。

那縷紅影依舊在，雖然依舊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但至少還在。

陳默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但他隨即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那種力量……太可怕了。如果不能控製，他遲早會變成比屍醫更可怕的怪物。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裏那個濕漉漉的包裹上。

那是他在逃離養屍房時，順手從屍醫的實驗台上抓下來的。原本以為隻是一堆廢紙，昨晚昏迷前隨手扔在了一旁。

此刻，包裹被雨水泡脹，邊緣裂開了一道口子。一本暗紅色的皮質筆記滑了出來，封麵上沾滿了泥漿，卻依舊能看清幾個用黑墨水寫下的扭曲字跡。

那是屍醫的字。

陳默瞳孔微微一縮。他記得這本筆記。在養屍房的無數個日夜，屍醫總是把它貼身收藏，視若珍寶，甚至不允許他多看一眼。

一種莫名的預感驅使他爬過去，顫抖著手指撿起了那本筆記。

封皮已經被雨水泡得發軟，陳默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屍醫那熟悉的、潦草狂亂的筆跡，彷彿每一個字都是用指甲抓出來的，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癲狂。

“欲控皿靈，必先飼之。”

陳默低聲念出了這句話，背脊一陣發涼。

飼之？

喂養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上那個紋身。昨晚那種失控的殺戮，難道就是這隻“皿靈”在進食？

他繼續往下看。

“皿靈乃天地戾氣與屍核精華所化，無魂無智，唯有一念——吞噬。常人若被皿靈寄生，不出三日，必被吸幹精魄而亡。然，若能尋得‘飼靈之法’，則可借其力，通神明。”

陳默的手指微微顫抖。

借其力，通神明？

屍醫到底在研究什麽？這根本不是醫術，這是在玩火！

他快速翻動書頁，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筆記的後半部分記錄著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實驗資料，以及一幅幅解剖圖。那些圖上的人體，無一例外都被挖去了心髒，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形狀各異的“容器”。

直到翻到倒數第二頁，陳默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那一頁上畫著一個熟悉的紋身圖案——一隻閉合的豎瞳。

而在圖案下方，屍醫用紅筆重重地圈出了一個關鍵資訊：

“皿靈三重境：

一重：開眼，噬屍氣，強肉身。

二重：離體，控屍傀，惑人心。

三重：……（字跡被血跡模糊，無法辨認）”

陳默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一重境？

昨晚他手臂上的豎瞳睜開，吞噬屍氣，這難道就是一重境？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所謂的“皿靈”還有更大的進化空間。而他，正處在這條恐怖進化的起點上。

“喂，小鬼。”

那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戲謔，“你在看什麽？”

陳默渾身一僵。

“別藏了，我知道你手裏拿著老頭子的筆記。”皿靈的聲音懶洋洋的，“那老頭雖然煩人，但腦子還不算太笨。他說得對，我確實餓了。”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指節發白：“你要什麽？”

“我要什麽？”皿靈似乎笑了一聲，“我要你幫我找到‘二重境’的鑰匙。那東西，就在這個沼澤的深處。”

陳默猛地抬頭：“什麽東西？”

“一座塔。”

皿靈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一座由屍骨堆砌的塔。去那裏，幫我拿到塔頂的‘屍心’。那是我的……早餐。”

話音剛落，陳默感到左臂上的紋身突然一陣滾燙。

緊接著，一幅模糊的畫麵強行擠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座聳立在沼澤中央的巨大骨塔，塔身由無數慘白的人骨交錯堆砌而成，直插雲霄。而在塔頂，一顆散發著詭異紫光的心髒，正緩緩跳動。

陳默瞳孔驟縮。

那座塔……他見過。

就在昨晚，他昏迷前，在沼澤深處看到的那幾雙紅眼睛，似乎就是從那座塔的方向傳來的。

“怎麽？怕了？”皿靈嘲弄道，“如果你不喂飽我，我就自己出來找吃的。到時候，你的手臂……還有那個小丫頭的魂魄，可就都歸我了。”

陳默死死盯著手中的筆記。

筆記的最後一頁，原本是空白的。但在他觸碰到那股滾燙的瞬間，紙張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那是屍醫從未寫過的，彷彿是被某種力量強行烙印上去的警告：

“入塔者，斷魂。”

陳默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入塔是死，不入塔也是死。

他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縷微弱的紅影，又看了看左臂上那隻彷彿隨時會再次睜開的豎瞳。

“去。”

陳默緩緩站起身，將那本皮質筆記塞進懷裏，撿起了地上的手術刀。

“我去。”

為了活下去，為了複活蘇婉兒，哪怕是地獄，他也得闖一闖。

“識時務者為俊傑。”皿靈滿意地笑了，“走吧，我的……宿主。”

陳默推開破舊的木門。

清晨的陽光並沒有帶來溫暖，反而將沼澤照得更加陰森詭異。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朝著沼澤深處，那座骨塔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而在他身後，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那影子的形狀，在某個瞬間，似乎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張著巨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