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臉上,混雜著沼澤特有的腐臭泥漿味,鑽入鼻腔。
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左臂上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那裏的麵板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驚人。更讓他心驚的是,傷口處的肌肉組織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正隨著他的心跳節奏,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呼……呼……”
他喘著粗氣,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發出嘶鳴。體內的力量在飛速流逝,蘇婉兒的那縷殘魂在手背上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而那個自稱“皿靈”的存在,自從離開養屍房後就陷入了沉寂。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雨打芭蕉的沙沙聲。
突然,陳默的腳步一頓。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片沼澤平日裏哪怕是深夜,也會有幾聲淒厲的屍鳥啼叫,或者變異毒蟲的嘶鳴。可現在,連風聲似乎都停止了。
“沙沙……沙沙……”
細微的摩擦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幹枯的樹皮在相互刮擦。
陳默猛地停下腳步,右手緊了緊手中的手術刀。他緩緩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雨幕之中,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在沼澤的各個角落亮起。
它們從泥漿裏爬出來,有的隻剩下半截身子卻依舊在地上飛快蠕動,有的渾身長滿膿包,每走一步都會滴落腐蝕性的毒液。那是屍群。而且是被某種力量驚動、處於狂暴邊緣的屍群。
“該死……”
陳默暗罵一聲。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兩隻行屍還行,麵對這種規模的圍攻,簡直是自尋死路。
“喂,小鬼,醒醒。”陳默在意識裏呼喚皿靈。
沒有任何回應。
屍群顯然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領頭的一隻喪屍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吼,隨後,無數道腐爛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向他撲來!
“拚了!”
陳默咬牙,將體內僅存的屍氣灌注到右腿,猛地蹬地躍起,手中的手術刀劃出一道寒光,精準地切開了撲在最前麵那隻喪屍的咽喉。
然而,這隻是杯水車薪。
更多的喪屍湧了上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一隻喪屍的利爪擦著他的耳畔劃過,帶起一串血珠。陳默反手一刀刺入對方的眼眶,卻被另一隻從側麵撲來的喪屍狠狠撞在了左臂傷口上!
“啊——!”
劇痛瞬間席捲了陳默的大腦。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種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灼燒感。原本沉寂的傷口處,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唔……好餓……”
那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睡意惺忪,卻又透著無盡的貪婪。
緊接著,陳默驚恐地發現,自己左臂上的那塊黑色麵板,竟然像是一張嘴一樣裂開了!
不是麵板撕裂,而是那塊麵板本身——那隻閉合的豎瞳紋身——竟然真的睜開了!
一隻純粹由紫黑色光芒構成的豎瞳,在他的手臂上顯現。那隻眼睛沒有眼瞼,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紫色漩渦。
“這是什麽鬼東西?!”
圍攻的屍群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股詭異的氣息,動作微微一滯。
但已經晚了。
那隻紫黑色的豎瞳猛地一吸。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白色霧氣,瞬間從周圍最近的幾具屍體內被強行抽離,化作幾道長龍,瘋狂地湧入那隻豎瞳之中!
那幾具原本還凶神惡煞的屍怪,瞬間像是被抽幹了水分的幹屍,麵板迅速幹癟下去,甚至連骨骼都發出了“哢哢”的碎裂聲,眨眼間便化作了幾堆粉末!
“住手!快住手!”陳默驚恐地大喊,試圖用意念控製那隻手臂,“你會吸幹我的!”
“閉嘴,蠢貨。”皿靈的聲音變得冷漠而高傲,“不想死就別動。”
話音未落,那隻豎瞳的吸力驟然增強。
這一次,它不再滿足於被動地吸取周圍屍氣,而是主動出擊!
陳默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頭饑餓的野獸。他的視野瞬間被染成了紫色,原本讓他感到惡心和恐懼的屍臭味,此刻竟然變得……芬芳誘人。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動了起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精妙的閃避。陳默就像是一頭人形暴龍,直接衝進了屍群中央。
“嗤!”
一隻喪屍的利爪抓在了他的左臂上,然而,那鋒利的指甲在接觸到他手臂麵板的瞬間,竟然被那隻睜開的豎瞳直接吞噬了力量。那隻喪屍的整條手臂瞬間幹枯,還沒等它反應過來,陳默反手就是一記肘擊,將它的頭顱砸得粉碎,隨後那隻豎瞳猛地一張,將它殘存的屍核精華吸得一幹二淨。
殺戮。
純粹的殺戮。
陳默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並不排斥這種感覺。甚至,他在這種瘋狂的殺戮中,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暢快。
他的左臂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走一條生命。那隻豎瞳就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一切的生命力。
短短幾分鍾。
原本圍攻他的數十具屍怪,此刻已經全部化作了地上的粉末。
雨還在下,衝刷著陳默身上的泥漿,卻衝刷不掉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陳默站在屍堆中央,大口喘息著。
他的左臂垂在身側,那隻紫黑色的豎瞳緩緩閉合,重新變回了那個詭異的紋身。麵板恢複了正常溫度,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地上的痕跡不會騙人。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隻想救人、隻想守護的手,此刻沾滿了黑色的屍血。
“我……做了什麽……”
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你做了你想做的事。”皿靈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你渴望力量,渴望活下去。現在,你得到了。雖然這副身體還是太弱了,但至少……有點意思了。”
陳默渾身一顫。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個沉寂的紋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從心底升起。
這哪裏是共生?
這分明是一步步的同化。
每一次使用這種力量,他的人性就會被吞噬一分,而那隻怪物……就會蘇醒一分。
“我不是怪物……”陳默咬著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你現在就是。”皿靈輕笑一聲,“而且,是一隻很餓的怪物。”
就在這時,陳默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剛才那場殺戮雖然爽快,但代價也是巨大的。他的體力和精神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手背上那縷原本就微弱的紅影,似乎因為剛才那股狂暴的力量波動,變得更加透明瞭。
“婉兒……”
陳默無力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進冰冷的泥漿裏。
而在他倒下的地方,不遠處的沼澤深處,幾雙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龐大的紅色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像是在等待。
等待這隻剛剛覺醒的“獵食者”,徹底墮落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