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途靈車 第18章 皿靈的謊言

沼澤的霧氣越來越濃，彷彿有生命的粘稠白漿，裹挾著腐爛的腥氣，試圖將陳默拖入泥濘的深淵。

每走一步，左臂上的紋身就滾燙一分。

“快到了……快到了……”那個稚嫩的聲音在他腦海裏興奮地尖叫，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從容，“我聞到了！那是自由的味道！小鬼，跑起來！”

陳默咬著牙，任由泥水灌進褲管。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懷裏的那本皮質筆記。

就在剛才，當他運轉體內那股詭異的屍核能量試圖安撫躁動的皿靈時，筆記的紙張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層淡金色的隱文。那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字跡，筆鋒淩厲如刀，與屍醫那癲狂的塗鴉截然不同。

那是……屍醫筆記夾頁中隱藏的批註。

“欲控皿靈，必先飼之？嗬，蠢貨。皿靈乃無底深淵，喂不飽的。所謂‘屍心’，非進階之鑰，實乃‘鎮靈釘’。彼之進化，即我之消亡。若皿靈離體，必噬主奪舍。唯有以‘屍心’為引，逆練‘鎖魂術’，方可將其永鎮於血脈之中。”

陳默的手指微微顫抖。

鎮靈釘。

永鎮。

也就是說，皿靈口中的“早餐”，其實是用來封印它的毒藥。而一旦他把“屍心”帶回來，這個寄生在自己體內的小怪物就會徹底失控，反過來吞噬掉自己的神智。

好狠的算計。

陳默停下腳步，抬起頭。

前方百米處，那座骨塔終於穿透了濃霧，猙獰地顯露真容。塔身並非死物，無數蒼白的手骨從塔基伸出，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支撐著這座巨大的墳墓。而在塔頂，那顆散發著詭異紫光的“屍心”正如同心髒般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得陳默左臂劇痛。

“怎麽停了？”皿靈察覺到了異樣，聲音變得陰冷，“小鬼，別讓我失望。你知道反抗的下場。”

“我知道。”陳默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知道就好。”皿靈鬆了一口氣，隨即催促道，“快上去，幫我把那顆心挖出來。作為獎勵，我會留你一個全屍。”

“不。”陳默緩緩抬起手，從懷裏掏出了那本筆記，對著空氣輕聲念道，“筆記上說，你是騙我的。”

腦海中的世界瞬間死寂。

幾秒鍾後，一聲尖銳刺耳的咆哮炸響：“你在胡說什麽！那是老頭子的謊言！他想害死我！”

“是不是謊言，試一試就知道了。”

陳默猛地攥緊筆記，眼神變得決絕。他沒有衝向骨塔，而是反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冰冷的手術刀。

“你要幹什麽？！”皿靈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你要違抗我？”

“你說對了。”陳默將手術刀對準了自己的左臂，對準了那塊滾燙的紋身，“既然你是騙我的，那我就不用去拿‘屍心’餵你了。既然你怕那個東西，那我就更不能讓你得逞。”

“你瘋了？！你會死的！我們是一體的！”皿靈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驚恐。

“那就一起死吧。”

陳默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手術刀狠狠刺下！

不是刺向別人，而是刺向自己！

鮮血瞬間湧出。

“啊——！！！”

皿靈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陳默這一刀，切斷了它與外界屍氣的聯係，也切斷了它對陳默身體的控製權。

“你……你竟然敢自殘……”皿靈虛弱地喘息著，彷彿一條被踩住七寸的毒蛇，“你為了那個女人……值得嗎？”

“值得。”

陳默麵無表情地拔出刀，任由鮮血染紅衣袖。他看著那座骨塔，看著塔頂跳動的紫光，一步步走了過去。

“既然‘屍心’是封印的鑰匙，那我就親手把它釘進你的腦子裏。”

“瘋子……你是個瘋子……”皿靈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但依舊在誘惑，“放棄吧……你控製不了我的……你離不開我的力量……沒有我，你連走出這片沼澤都做不到……”

陳默的腳步沒有停。

他知道皿靈說的是事實。

沒有皿靈的力量，他麵對屍群就是待宰的羔羊。剛才一路走來，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都在覬覦著他體內的能量。

但他更清楚，一旦讓這個怪物完全成長起來，別說蘇婉兒，就連他自己都會徹底消失。

必須賭一把。

賭那本筆記上的批註是真的。

賭他能用“屍心”逆練“鎖魂術”。

骨塔近在咫尺。

塔下的屍骨堆積如山，每一具屍骨都保持著生前痛苦掙紮的姿勢，彷彿在訴說著這裏的恐怖。陳默踏著屍骨，一步步走向塔頂。

每上一級台階，左臂的劇痛就加重一分。皿靈雖然被壓製，但並未放棄反抗，它在陳默的血管裏瘋狂遊走，試圖破壞他的經脈。

“忍著。”

陳默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流。

終於，他站在了塔頂。

那顆散發著紫光的“屍心”就懸浮在祭壇中央。它並不像心髒，更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紫色水晶，內部封印著一張扭曲的人臉。

那是……屍醫的臉？

陳默瞳孔一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顆“屍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終於……來了……”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是誰？”陳默握緊了手術刀。

“我是誰？”那聲音笑了，“我是上一個……失敗的宿主。”

陳默渾身一震。

失敗的宿主？

“孩子，你以為你是第一個拿到筆記的人嗎？”屍心中的聲音充滿了嘲弄，“那個老頭子，還有我，我們都曾是皿靈的宿主。我們都以為能控製它，結果呢？我被它吞噬了身體，靈魂被困在這顆‘屍心’裏永世不得超生。”

陳默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你……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屍心中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而瘋狂，“我想說……你贏不了的！皿靈是不死的！它會吃掉你，就像吃掉我們一樣！來吧，把你的手伸過來，把我也吃掉！讓我解脫！或者……讓我吃掉你！”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屍心中傳出，試圖將陳默拉過去。

陳默死死抵住祭壇，腦海中的皿靈突然再次發出了一聲狂喜的尖叫：

“哈哈哈哈！小鬼！聽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宿命！放棄吧！把身體交給我！我們可以一起吞噬這個老東西，徹底進化！”

兩個聲音在他腦海中瘋狂拉扯。

一個是絕望的誘惑，一個是貪婪的咆哮。

陳默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崩塌。

“不……”

他低吼一聲，雙目赤紅。

他猛地舉起那本皮質筆記，按在了那顆跳動的屍心之上。

“筆記上說……逆練鎖魂術……以血為引……”

陳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筆記和屍心之上。

“以我之血，鑄我之鏈！”

轟——！

淡金色的光芒瞬間從筆記中爆發，與屍心中的紫光狠狠撞在一起。

“啊——！！！不要！！！”

屍心中的老者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而陳默體內的皿靈也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兩股力量在陳默的控製下，開始瘋狂地交織、纏繞。

他要利用這顆“屍心”，同時封印這兩個怪物！

然而，就在金色鎖鏈即將成型的瞬間，陳默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他低頭一看，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掌竟然開始變得透明。

“怎麽回事……”他喃喃自語。

“哈哈哈哈……”腦海中的皿靈突然停止了慘叫，轉而發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小鬼……你以為……你真的能控製‘屍心’嗎？”

“你什麽意思？”陳默驚恐地問道。

“屍心……不是用來封印我的……”皿靈的聲音充滿了惡意，“它是用來……複活它的……”

陳默猛地看向祭壇上的屍心。

那顆紫色的水晶正在迅速幹癟、破碎。

而在水晶破碎的地方，一隻蒼白、枯瘦的手，正緩緩地伸了出來。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屍心封印中的那個老者。

但他不是靈魂。

他是……實體。

“不……不可能……”陳默踉蹌著後退，“你是靈魂……你怎麽可能……”

“靈魂？”那隻手死死抓住了祭壇邊緣，一個蒼老的身影正一點點從破碎的屍心中爬出，“孩子，你搞錯了一件事。”

那個身影終於完全爬了出來，站在了陳默麵前。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者，滿臉皺紋，眼神渾濁卻透著無盡的貪婪。

他看著驚恐的陳默，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口的黑牙。

“我從來就不是什麽靈魂。我就是‘屍心’。我纔是……皿靈的初代宿主。”

陳默手中的手術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而你……”老者緩緩抬起手，指向了陳默左臂上那隻已經睜開的豎瞳，“幫我養了這麽久的皿靈，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左臂上的豎瞳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

陳默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抓住，向著那隻豎瞳拖去。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