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感覺自己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底部,四周的壓力讓他無法呼吸。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然襲來。
“回來——!”
那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際,又像是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地下室內回蕩。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像是著了火一樣疼痛。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養屍房那斑駁潮濕的天花板,以及空氣中彌漫的腐臭味。
他回來了。
他真的從那個該死的血色空間活著回來了!
“婉兒……”
陳默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體,手掌撐在地麵上,卻摸到了一堆冰涼的碎片。
他心頭一緊,猛地低頭看去。
原本古樸厚重的青銅“魂皿”,此刻已經碎裂成十幾塊,散落在他的腳邊。那些碎片邊緣閃爍著暗淡的幽光,彷彿在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不……”
陳默慌亂地伸手去抓那些碎片,指尖卻被鋒利的斷口劃破,鮮血瞬間滲出。
就在這時,一抹微弱的紅光,從最大的那塊碎片中緩緩飄了出來。
那是一縷極其纖細的紅影,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它在空中無助地飄蕩了片刻,似乎在尋找方向,隨後緩緩地、輕輕地落在了陳默沾血的手背上。
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波動,順著麵板滲入他的神經。
那是蘇婉兒。
她回來了。雖然隻有一縷殘魂,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她真的回來了。
“婉兒……對不起……是我沒用……”陳默眼眶通紅,想要用雙手去捧住那縷紅影,卻又怕自己的動作太大傷到她。
那縷紅影微微顫動,似乎在回應他的情緒,傳遞來一絲微弱的安撫之意。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溫情時刻,異變陡生。
“桀桀桀……陳默,你以為你贏了嗎?”
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順著陳默手指的傷口,直接鑽入他的腦海。
是屍醫!
陳默臉色驟變,他驚恐地發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魂皿碎片,此刻竟然開始滲出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順著地麵向他匯聚而來,更可怕的是,它們竟然順著剛才被劃破的傷口,強行往他的血管裏鑽!
“這是……詛咒?”
陳默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傷口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那黑色的粘液所過之處,他的麵板迅速變得青黑,血管暴起,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瘋狂啃噬。
“哈哈哈哈!愚蠢的蠢貨!”屍醫怨毒的笑聲在他腦海中回蕩,“你以為打破魂皿就能逃脫?這魂皿本就是用我的脊骨煉製的!你打破了容器,卻釋放了封印在裏麵的‘影毒’!這毒會腐蝕你的靈魂,讓你在無盡的痛苦中慢慢腐爛!”
陳默咬著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像是要炸開了。那股黑色的“影毒”正在瘋狂地破壞他的神經係統,試圖將他整個人都同化成一灘爛肉。
“不……不能死……”
陳默死死地盯著手背上那縷微弱的紅影。
如果他死了,蘇婉兒這最後一絲殘魂,恐怕也會被這地下的陰氣徹底吹散。
必須活下去!
“既然你想腐爛,那我就讓你……嚐嚐屍核的滋味!”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抓起地上一塊最大的魂皿碎片,對準自己那已經發黑的手臂,狠狠地劃了下去!
“嗤——!”
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劇痛讓陳默的意識反而清醒了幾分。他運轉起體內殘存的那點微弱屍氣,強行將傷口處的黑色粘液逼向指尖。
然而,那些黑色粘液就像是附骨之疽,雖然被逼退了一些,卻並沒有消散,反而在傷口周圍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黑色紋路,看起來就像是一張獰笑的人臉。
“沒用的!這是靈魂層麵的詛咒!除非你舍棄這條手臂,否則你撐不過十分鍾!”屍醫的笑聲越來越猖狂,“看著吧,看著你的身體一點點爛掉,這纔是對我最好的祭奠!”
陳默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
舍棄手臂?
現在蘇婉兒隻有一縷殘魂,需要依附在他身上才能存活,如果他舍棄了手臂,恐怕連帶著手背上的這縷殘魂也會受損。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陳默突然感覺到手背上那縷紅影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暖流,順著他的手背,緩緩流入了他的傷口處。
那是蘇婉兒殘魂的力量。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效果。
那股暖流接觸到黑色紋路的瞬間,原本瘋狂肆虐的“影毒”竟然詭異的停滯了一下。
“嗯?”
陳默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變化。
屍醫的笑聲也戛然而止:“怎麽可能?她的靈魂怎麽會……”
陳默眼中精光一閃。
屍醫是“屍”,是死物。而蘇婉兒雖然也是死後的殘魂,但她生前卻是純陽之體,她的靈魂力量對於這種陰毒的“影毒”來說,竟然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
“婉兒……你是我的救贖啊……”
陳默苦笑一聲,隨後眼神變得堅定無比。
他不再試圖逼出毒素,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引導著蘇婉兒那微弱的暖流,主動向著傷口處的黑色紋路纏繞而去。
“你幹什麽?!”屍醫驚恐地尖叫起來,“住手!快住手!你會引爆毒素的!”
“引爆?”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那就讓它爆吧。”
既然這毒素無法驅除,那就讓它和蘇婉兒的力量融合!
以毒攻毒,以魂煉屍!
陳默猛地閉上眼睛,將體內所有的控製權,都交給了手背上那縷微弱的紅影。
“嗡——”
一股奇異的波動以陳默的傷口為中心,瞬間爆發開來。
原本漆黑的傷口處,突然爆發出一團妖異的紫紅色光芒。
那光芒中,黑色的影毒與紅色的殘魂之力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陳默感到自己的整條手臂彷彿被千萬隻螞蟻啃噬,痛得他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關不鬆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地下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終於,那紫紅色的光芒緩緩收斂,盡數沒入了陳默的傷口之中。
陳默大口喘息著,整個人虛脫地癱倒在地。
他顫抖著抬起那隻手臂。
原本青黑的麵板已經恢複了正常,但那條手臂上卻多了一個詭異的紋身——一隻由黑色線條勾勒出的豎瞳,正靜靜地閉合著,彷彿在沉睡。
而在他的手背上,那縷紅影變得更加黯淡了,幾乎透明。
“婉兒……”
陳默心中一痛。
“她沒事,隻是睡著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再是屍醫的陰冷,而是一個帶著稚氣的、陌生的聲音,“我是……皿靈。”
陳默愣住了。
魂皿碎了,屍醫變成了皿靈?
“那個老東西的靈魂已經被我吞噬了。”那個稚嫩的聲音解釋道,“現在我是你的‘共生體’。你的手臂就是我的容器,而我……可以幫你壓製體內的毒素,甚至……幫你複活她。”
陳默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複活?”
“沒錯。”皿靈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絲蠱惑,“隻要你找到‘九陰聚屍陣’的陣眼,用足夠的屍氣滋養她的殘魂。而我,可以幫你控製這股力量,讓你不至於被反噬。”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隻閉合的豎瞳,又看了看手背上那幾乎透明的紅影。
他緩緩站起身,撿起地上的手術刀。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他知道,真正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九陰聚屍陣……”陳默喃喃自語,目光投向了養屍房那扇破碎的大門。
門外,雨夜依舊。
“那就先拿外麵的這些‘材料’,來祭奠你的新生吧。”
陳默邁開腳步,拖著那條帶著詭異紋身的手臂,一步步走出了養屍房。
而在他身後,地上的魂皿碎片突然化作飛灰,隨風消散,隻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