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陳默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攪拌機,五髒六腑都移了位。劇烈的失重感持續了僅僅一秒,緊接著便是重重的墜落。
“噗通!”
他並沒有摔在堅硬的地麵上,而是落入了一片粘稠、溫熱的液體之中。
陳默猛地睜開眼,四周是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色。頭頂沒有天空,隻有一層層蠕動的肉膜,散發著濃烈的腥氣。他試圖站穩,卻發現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某種巨大的、跳動著的肌肉組織。
這裏……是活的?
“歡迎來到我的胃囊,可憐的蟲子。”
一個宏大、低沉,彷彿帶著無數重音的聲音在空間內回蕩。
陳默心頭一緊,猛地抬頭。
在前方不遠處,一根巨大的肉柱拔地而起,無數粗大的血管像藤蔓一樣纏繞其上。而在那肉柱的頂端,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層層疊疊的血色鎖鏈捆綁著。
“婉兒!”
陳默失聲喊道。
那正是蘇婉兒的殘魂。此刻她雙眼緊閉,麵色蒼白如紙,身體周圍散發著微弱的紅光,正與那些纏繞上來的血色鎖鏈對抗。但很明顯,她的光芒正在被一點點吞噬。
而在肉柱的陰影下,一個更加龐大的虛影正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難以名狀的怪物,有著無數隻流淌著膿液的眼睛,下半身融入在血海之中,上半身則像是由無數張人臉拚湊而成。它僅僅是注視著陳默,就讓陳默感到大腦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紮。
“古老邪神……”陳默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個詞。
就在這時,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從邪神虛影的側後方傳來。
“嗬嗬嗬……陳默,沒想到吧,我們這麽快又見麵了。”
陳默瞳孔驟縮。隻見在邪神虛影的肩膀上,一團黑霧凝聚,逐漸化作了屍醫的模樣。雖然他的身形比之前虛幻了許多,但那副陰冷貪婪的眼神卻分毫不差。
“你還沒死?”陳默握緊了拳頭,盡管手中沒有了手術刀,但他眼中的殺意卻絲毫不減。
“死?我隻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屍醫冷笑一聲,眼神狂熱地看著身旁的邪神虛影,“偉大的深淵之主給了我第二次機會。隻要獻上你們兩個的靈魂,我就能獲得永生!”
“卑鄙!”陳默怒罵道。
“別急著罵。”那古老邪神突然開口,聲音直接在陳默的腦海中炸響,“看看你的女人。她正在被我的‘貪食之胃’消化。再過一刻鍾,她就會徹底變成我的養分,連灰都剩不下。”
陳默心中一痛,死死地盯著肉柱頂端的蘇婉兒。果然,那微弱的紅光又黯淡了幾分。
“不過……”
邪神話鋒一轉,一隻巨大的眼球死死盯著陳默,“我看你體內還有一股力量。那顆‘屍核’雖然被掏空了,但它的‘核基’還在。那是通往‘完美屍身’的鑰匙。”
屍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嫉妒,但他沒有說話,隻是陰笑著看著陳默。
“你想怎麽樣?”陳默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憤怒,沉聲問道。
“很簡單。”邪神伸出一隻由血霧組成的手,指向陳默,“把你的‘核基’獻給我。我可以放了那個女人,甚至可以把她的靈魂重塑,讓她成為一個全新的‘屍靈’,擁有不死之身。”
“交換?”陳默眯起了眼睛。
“沒錯。用你的未來,換她的現在。”
屍醫在一旁急了:“深淵之主,不能放她走!她是最好的祭品……”
“閉嘴。”邪神冷冷地瞥了屍醫一眼,“你也配教我做事?等我吞噬了他,你也不過是一塊墊腳石。”
屍醫渾身一顫,立刻噤聲,但眼中的怨毒卻更深了。
陳默站在血海中,大腦飛速運轉。
他當然不信邪神的鬼話。這種級別的存在,謊言是它們的本能。一旦他交出了“核基”,不僅自己會死,蘇婉兒也絕對逃不掉。
但是……
如果不交,蘇婉兒真的會死。
他看了一眼蘇婉兒,她依舊緊閉著雙眼,毫無知覺。
“好。”陳默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答應你。”
屍醫和邪神都愣了一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邪神大笑起來,周圍的肉壁隨之震顫,“把你的手放在胸口,挖出來,遞給我。”
陳默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了手。
他的手顫抖著,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位置。
那裏空蕩蕩的,隻有粗糙的傷口。
“對,就是這樣……”邪神的聲音變得急促而興奮,“把那顆種子挖出來……”
屍醫在一旁貪婪地看著,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即將獲得的賞賜。
陳默的手指觸碰到了傷口邊緣,劇痛鑽心。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蘇婉兒生前的笑容,以及她為了救他而化作屍核的決絕。
“對不起……”他在心中默唸。
下一秒,陳默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充滿痛苦的眸子,此刻竟然變得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眼白!
“但我更相信……我自己!”
陳默怒吼一聲,原本按向胸口的手並沒有挖向自己的“核基”,而是猛地張開五指,狠狠地抓向了麵前這片血色的空間!
“屍核不在這裏!”
“它就在我的心裏!”
“給我——爆!”
隨著陳默的怒吼,他體內的血液突然沸騰起來,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能量從他全身的毛孔中噴湧而出。
那是他之前強行吸收的屍醫殘存能量,以及他自身生命力的燃燒!
“你瘋了?!”邪神驚怒交加,它沒想到這個螻蟻竟然敢在它的主場自爆。
“一起死吧!”屍醫也尖叫起來,他感覺到周圍的血海開始劇烈沸騰,無數怨魂的哭嚎聲響起。
陳默嘴角溢位鮮血,身體開始寸寸崩裂,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瘋狂。
“既然你們都想吃,那就……吃飽了再吐出來吧!”
轟——!
耀眼的黑光瞬間吞沒了整個血色空間。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陳默看到那巨大的肉柱崩塌,看到蘇婉兒的殘魂從束縛中解脫,飄向自己。
但他也看到,那古老邪神的虛影雖然受損,卻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猙獰。
而在那邪神的陰影裏,屍醫的殘念正死死地盯著陳默,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彷彿在說: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