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的風帶著腐爛的腥氣,吹動著陳默的風衣下擺。
屍醫站在泥濘中,手裏那把手術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芒。他那雙藏在防毒麵具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的胸口,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解剖的標本。
“我的禮物,你不喜歡嗎?”屍醫的聲音沙啞而陰冷,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提問。
“我不需要你的禮物。”陳默後退半步,手按在胸口。那裏雖然沒有疼痛,但那種被封印的沉悶感讓他極度不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似乎不再跳動,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冰冷、堅硬的“核”。
那是屍核。
他在跳入忘川河前,為了活命,被迫將自己“屍化”了。
“不需要?”屍醫冷笑一聲,手腕一翻,手術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可你的身體,已經接受了。”
話音未落,屍醫的身影突然消失。
陳默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擊在他的胸口。
“砰!”
陳默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後背重重地砸在渡船的船舷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屍醫那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麵前。
“既然你不想收禮,那就讓我看看,你這顆新心髒,能撐多久。”
屍醫的聲音冰冷無情,手術刀猛地刺下!
“嗤——”
沒有鮮血噴湧。
手術刀並沒有刺穿陳默的麵板,而是像是切開了一層薄冰,直接沒入了他的胸膛。
陳默瞪大了眼睛,劇痛讓他渾身僵硬。但他更震驚的是,屍醫竟然能如此輕易地破開他的防禦。
屍醫的手探入陳默的胸膛,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拿取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展品。
“你以為,封印就能擋住我嗎?”
屍醫冷笑著,緩緩抽出手。
在他的兩根手指之間,捏著一根紅色的發帶。
那發帶並不長,隻有十幾厘米,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舊物。發帶上沾著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正是忘川河的河水。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雖然他忘記了那個名字,雖然他忘記了那張臉。
但當他看到這根發帶時,心髒深處那顆冰冷的“屍核”,竟然猛地顫動了一下。
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間席捲了他的意識。
“這是……”陳默的聲音顫抖。
“這是她留給你的‘錨’。”
屍醫晃了晃手中的發帶,眼神中透著一種詭異的興奮,“你以為你救了她?不,陳默,是你把她害慘了。”
“她在最後關頭,把自己的‘記憶’封印在了你的屍核裏,用她的存在,換來了你的生存。”
“而這根發帶,就是連線你們的‘臍帶’。”
屍醫的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陳默的心上。
記憶……封印?
蘇婉兒?
那個名字突然從腦海中閃過,像是一道閃電。
“蘇……婉兒……”
陳默痛苦地抱住頭,腦海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紅衣、笑臉、額頭上那個黑色的“安”字……
“沒錯,就是她。”
屍醫將發帶湊到陳默麵前,那股忘川河水的腥臭味更加濃鬱,“她現在就在你的心裏。隻要你想起來,她就能活。但如果你想不起來,她就會隨著你的屍核一起,慢慢腐爛,直到徹底消失。”
“現在,你還覺得這是禮物嗎?”
屍醫猛地鬆手,發帶飄落在陳默的胸口,像是烙印一樣燙。
陳默顫抖著伸出手,撿起那根發帶。
指尖觸碰到發帶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傳遍全身。
他看到了。
在意識的深處,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紅影,正蜷縮在一顆黑色的晶體(屍核)內部。
她在哭泣。
她在呼喚。
她在等待。
“婉兒……”
陳默緊緊攥住發帶,指節發白。
“想起來了?”屍醫收起手術刀,後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既然想起來了,那就該付出代價了。”
“你的屍核已經不穩定了。因為裏麵裝了不該裝的東西。”
“如果你想讓她活下來,就跟我來。”
屍醫轉身,向著沼澤深處走去。
“我有辦法,把她從你的屍核裏剝離出來。但代價是,你必須用你的‘人性’來交換。”
“你願意嗎?”
陳默抬起頭,看著屍醫的背影。
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發帶。
人性?
屍核?
交換?
他不知道屍醫說的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他不能讓那個在屍核裏哭泣的人,就這樣消失。
“帶路。”
陳默站起身,擦幹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堅定而冰冷。
屍醫的嘴角微微上揚。
沼澤的迷霧中,隱約可見一座破舊的木屋。
木屋前,掛著一塊牌子:
“養屍房”。
而在木屋的陰影裏,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陳默手中的那根紅色發帶。
……
陳默握緊發帶,跟著屍醫走進了迷霧。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那根發帶上的忘川河水,正一滴一滴地滲入他的傷口,順著血液,流向那顆黑色的屍核。
屍核表麵,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紅色的裂紋。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裏麵……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