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巨手如同泰山壓頂,帶著“遺忘規則”的絕對意誌,狠狠拍下。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色的身影猛地撞進了陳默的懷裏。
不是躲避,而擁抱。
蘇婉兒轉身,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了陳默。她那張剛剛凝聚出五官的臉龐,此刻正對著陳默,露出一個淒美而釋然的微笑。
“你為我縫合傷口,我為你……封存記憶。”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
“以我之名,蘇婉兒。”
“獻祭此生所有記憶,換取‘遺忘封印’。”
“封!”
隨著她的話語,她額頭上的那個黑色“安”字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那紅光並非火焰,而是一種粘稠的、液態的光,瞬間從她體內湧出,化作無數條紅色的絲帶,向著那隻灰色巨手纏繞而去。
“不!!!”
陳默的嘶吼被封印在喉嚨裏,他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正在被迅速推離審判石台。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紅色絲帶與灰色巨手碰撞的瞬間,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相反,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紅色絲帶像是強酸,又像是磁鐵,竟然硬生生地將灰色巨手“粘”在了半空中。那團灰色的霧氣發出一陣陣混亂的電子噪音,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彷彿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錯誤……檢測到……高濃度……記憶……汙染……”
“封印……啟動……”
灰色巨手在紅光的侵蝕下,竟然開始寸寸崩解,化作點點灰色的塵埃,被紅色絲帶捲入一個看不見的漩渦中。
那是蘇婉兒的一生。
她的童年,她的冤屈,她的怨恨,她對陳默的那一絲感激與留戀。
所有的記憶,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封印審判者的燃料。
“不要……不要忘記我……”陳默拚命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紅色,但他抓到的,隻有空氣。
蘇婉兒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是一捧沙,正在隨風消散。
她看著陳默,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留下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然後,她化作了一陣紅雨,徹底融入了那個封印漩渦。
“轟——”
一聲悶響。
審判石台崩塌了。
黑色的河水倒灌而入,瞬間淹沒了那片空間。
陳默隻覺得後背一涼,整個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飛了出去。
……
冰冷的雨滴打在臉上。
陳默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躺在渡口的石階上。
四周是熟悉的黑色雨幕,遠處是那艘掛著“444”燈籠的渡船。
他……得救了?
陳默掙紮著坐起身,檢查自己的身體。
風衣還在,眼鏡還在,甚至連口袋裏的那枚銀色警徽都還在。
但胸口……
他捂住胸口。
那裏沒有了“噬生蟲”的印記,也沒有了紅嫁衣的花紋。
隻有一道淡淡的、像是燒傷留下的疤痕。
那疤痕的形狀,像是一個殘缺的字。
陳默盯著那道疤痕,努力地回想著。
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記得自己跳進了忘川河。
他記得看到了審判石台。
他還記得,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在那裏……
是誰?
是誰在那裏?
陳默痛苦地抱住頭,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記得自己是為了救一個人。
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可那個人的名字,就像是卡在喉嚨裏的魚刺,怎麽也想不起來。
“叮——”
腦海中響起提示音。
“任務完成:逃離忘川河底。”
“獲得獎勵:記憶封印(被動)。”
“警告:請勿試圖觸碰胸口的疤痕,否則將引發‘遺忘反噬’。”
陳默放下手,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雖然他忘記了那個人的名字,但他記得那種感覺。
那種為了“記得”而付出一切的感覺。
“我會想起來的。”
陳默看著平靜的忘川河麵,低聲說道。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哪裏。”
“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他轉過身,向著那艘渡船走去。
船伕依舊不在。
船自動離岸,緩緩駛向對岸的迷霧。
陳默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渡口。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轉身的瞬間,那道胸口的疤痕,突然微微閃爍了一下。
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紅光,從疤痕中溢位,鑽入了他的影子裏。
影子裏,似乎有一個模糊的、穿著紅衣的輪廓,正靜靜地依偎著他。
……
渡船靠岸。
前方是一片荒涼的沼澤地。
沼澤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路牌。
路牌上寫著三個字:
“養屍地”。
而在路牌下,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
那人手裏拿著一把手術刀,正對著渡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是屍醫。
陳默看著岸邊的屍醫,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又忘記了什麽更重要的事情。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想了。
因為渡船已經停穩,屍醫正向他招手。
“歡迎回來,陳默。”
屍醫的聲音在沼澤上空回蕩,“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陳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渡船。
“什麽禮物?”
屍醫沒有回答,隻是指了指陳默的胸口。
“你的心髒,跳得比之前……熱鬧多了。”
陳默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那裏,除了那道疤痕,似乎真的多了一點什麽。
一種陌生的、卻又熟悉的氣息。
正在他的體內,悄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