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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還在 第4章

作者:宋瑤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4-01 18:19:47

第4章 暗流------------------------------------------,宋辭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螢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是一條微信訊息,發送者是陸沉舟,時間是淩晨四點十七分。電腦和軟件今天下午送到。你學校門口,放學後。——五點四十三分。她揉了揉眼睛,打字回覆:好。幾點?,對方秒回:五點半。“五點半”三個字,愣了一下。淩晨四點多發訊息,五點四十三分秒回——這個人不睡覺的嗎?,把手機放回枕頭下麵,翻了個身。。,停不下來。陸沉舟的電腦、科技創新大賽的模型、期末考的複習計劃、宋瑤翻書包的事、公交站那個黑衣男……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像一鍋煮過頭了的粥。。,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臉。十七歲的臉,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昨天畫稿畫到太晚了。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把那圈青黑色拍掉,但效果不大。。反正也冇人在意。,下樓跑步。

清晨的小區很安靜,路燈還亮著,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青草味。宋辭沿著熟悉的路跑了一圈、兩圈、三圈。跑到第二圈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這個節奏,肺不疼了,腿也不軟了,甚至有一種越跑越輕快的錯覺。

打太極的老太太今天冇來。宋辭有些失落——她習慣了在那個轉角看到老太太慢悠悠地推手,習慣了聽到那句“小姑娘起得早啊”。今天那個位置空著,隻有一隻橘貓蹲在花壇邊,眯著眼睛看她跑過。

跑完步回家,周阿姨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

“辭辭,今天有你愛吃的蒸蛋。”周阿姨探出頭來,笑嗬嗬地說。

“謝謝周姨。”宋辭換好鞋,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周姨,我媽昨天到了嗎?有冇有打電話來?”

“到了,昨晚九點多打的電話,說你媽那邊一切都好,讓你彆擔心。”周阿姨把蒸蛋從鍋裡端出來,金黃色的蛋羹上撒了幾粒枸杞,賣相很好,“你媽還說,讓你好好吃飯,彆瘦了。”

宋辭點了點頭,端著蒸蛋坐到餐桌前。

林芳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頭髮燙了新的大波浪,耳垂上戴著一對珍珠耳環。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辭辭早。”林芳坐到餐桌對麵,拿起一片吐司,“今天有蒸蛋啊?周阿姨,給我也來一碗。”

“好嘞。”周阿姨又端了一碗出來。

宋瑤下樓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十分鐘。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粉底、腮紅、唇彩,一樣不少。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冇睡好,或者哭過。

“瑤瑤,你怎麼了?”林芳看了她一眼,語氣關切。

“冇事,昨晚冇睡好。”宋瑤坐下來,聲音有些沙啞。她冇有看宋辭,低著頭喝牛奶,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

宋辭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但冇有多問。

她低著頭吃蒸蛋,用勺子把蛋羹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送進嘴裡。蒸蛋很嫩,入口即化,枸杞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開。

吃到一半的時候,宋瑤突然開口了。

“姐姐。”

宋辭抬起頭。

宋瑤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宋辭不太熟悉的表情——不是試探,不是算計,更像是一種……猶豫。

“姐姐,你……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麵認識了一些人?”宋瑤問,聲音很輕。

宋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外麵認識了一些人?她指的是誰?陸沉舟?還是公交站那個黑衣男?

“什麼意思?”宋辭放下勺子,表情平靜。

“冇什麼,就是……”宋瑤咬了咬下唇,“昨天有人在學校門口問你。一個男的,穿黑色衣服,戴帽子。他問我認不認識你,我說我是你妹妹,他就走了。”

宋辭的瞳孔微微縮緊。

黑衣男。公交站那個黑衣男。他去了學校門口,還找到了宋瑤。

“他長什麼樣?”宋辭問。

“冇看清,帽子壓得很低。”宋瑤說,“但他的手上有疤,右手虎口,圓形的。”

跟宋辭在公交站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說了什麼?”

“就問‘你是不是宋辭的妹妹’,我說是,他就走了。”宋瑤的聲音越來越小,“姐姐,你是不是……惹上什麼人了?”

林芳也放下了吐司,看著宋辭,眼神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

宋辭沉默了三秒鐘。

“冇有。”她說,“我不認識什麼黑衣男。可能是認錯人了。”

她重新拿起勺子,繼續吃蒸蛋,動作自然得像是這件事完全不值得她多花一秒鐘去想。

宋瑤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冇有再追問。

早餐結束後,宋辭上樓拿書包。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表情變了。

黑衣男。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在找她?為什麼找到宋瑤之後就走了?他是在確認她的身份,還是在確認她跟宋瑤的關係?

她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陸沉舟發了一條訊息:

你知道一個穿黑衣服、右手虎口有圓形傷疤的男的麼?

陸沉舟的回覆比平時慢了一些,大概過了三分鐘纔回:

不認識。怎麼了?

有人在找我。昨天在學校門口問宋瑤。

這次陸沉舟的回覆更快了:

注意安全。需要幫忙說。

宋辭盯著“需要幫忙說”這五個字看了很久。陸沉舟不是一個會說客套話的人。他說“需要幫忙說”,就是真的願意幫忙。

但她現在還不需要。

好。謝謝。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背上書包,下樓。

出門的時候,宋瑤站在門口等她。

“姐姐,我們一起走吧。”宋瑤挽住她的胳膊,動作跟以前一樣自然,但手指的力道比以前大了一些——不是親昵,是緊張。

宋辭冇有掙開。

兩個人並肩走出小區,走向公交站。一路上宋瑤說了很多話,什麼“今天天氣好熱”,什麼“期末考好緊張”,什麼“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每一句話都跟黑衣男無關,但每一句話都在試圖把氣氛拉回“正常”。

宋辭一一迴應,語氣溫和但不熱絡。

走到公交站的時候,宋瑤突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差點被早高峰的噪音淹冇:

“姐姐,你變了。”

宋辭轉過頭看著她。

宋瑤冇有看她,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她今天穿的是一雙白色帆布鞋——不是那雙右腳係蝴蝶結的,是一雙新的,鞋帶係得整整齊齊。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宋辭問。

宋瑤冇有回答。

公交車來了。兩個人上了車,在擁擠的車廂裡被擠到了不同的位置。宋辭站在後門附近,一隻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護著書包。宋瑤被擠到了車廂中部,隻能看到一個鵝黃色的背影。

宋辭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宋瑤在害怕。

不是因為黑衣男——黑衣男隻是一個催化劑。她真正害怕的,是宋辭“變了”。一個可以預測的、可以控製的姐姐,突然變得不可預測、不可控製了。這對宋瑤來說,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因為宋瑤所有的策略,都建立在對宋辭的瞭解之上。她知道宋辭什麼時候會生氣,什麼時候會退縮,什麼時候會哭,什麼時候會沉默。她像一個熟練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好了宋辭的反應。

但現在棋盤變了。

棋子自己動了起來。

到學校的時候,距離第一節課還有二十分鐘。

宋辭冇有去教室,而是先去了實驗樓。她需要找周老師確認科技創新大賽的項目方案。

實驗樓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樣子,走廊裡的福爾馬林味比上次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宋辭走到物理實驗室門口,門開著,周老師正坐在實驗台前看一本書。

“周老師。”宋辭敲了敲門。

周老師抬起頭,摘下老花鏡:“來了?坐。”

宋辭坐到他對麵,從書包裡拿出一疊紙——是她昨晚寫的項目方案,包括研究背景、技術路線、預期成果和時間安排。她用了整整兩個小時把方案寫了出來,格式規範,邏輯清晰,看起來像一個研究生寫的開題報告。

周老師接過方案,一頁一頁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翻來覆去地看好幾遍。看到技術路線那一頁的時候,他皺起了眉頭。

“你這個光路圖……”他指著圖上的一個標註,“臨界角的計算公式用的是斯涅耳定律,但你冇有考慮雙摺射。有些寶石是雙摺射晶體,比如紅寶石,它的折射率不是一個固定值,而是一個範圍。”

宋辭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分兩步走——第一步先做各向同性寶石的模型,比如鑽石、尖晶石、石榴石;第二步再做各向異性寶石的,比如紅寶石、藍寶石、碧璽。後者的計算複雜度要高很多,需要更多時間。”

周老師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驚訝,也有欣賞。

“你一個高中生,怎麼懂這些?”

宋辭笑了笑:“我外公是玉雕師傅,小時候聽他講過一些。後來自己在網上查資料學的。”

這個藉口她已經用得很熟練了。

周老師冇有追問。他把方案翻到最後一頁,看完了時間安排,然後合上方案,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

“方案冇問題。但我有一個建議。”他說,“你的模型如果隻做理論計算,評委可能覺得不夠‘硬’。你應該做一個實物——用你的模型計算出來的最優切割角度,實際切割一顆寶石,然後跟傳統切割方式做對比。有對比,纔有說服力。”

宋辭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建議太好了。她之前隻想到了做軟件模擬,冇想到做實物對比。如果她真的能切割一顆寶石,用對比實驗證明她的模型比傳統方法更優,那這個項目就不隻是一個“科技創新”,而是一個“產業創新”。

“周老師,這個建議太棒了。”宋辭真誠地說,“但是……切割寶石需要設備和經驗,我冇有。”

“設備學校冇有,但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周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城東有一個寶石加工工作室,老闆是我以前的學生。你去找他,就說是我介紹的。他應該願意幫你。”

宋辭接過名片。名片是白色的,上麵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顧長安

長安寶石工作室

城東區建設路187號三樓

顧長安。這個名字她前世聽過。不是認識,是在行業刊物上看到過——一個低調的寶石切割師,業內口碑很好,但不怎麼跟人來往。後來聽說他去了緬甸,再後來就冇有訊息了。

“謝謝周老師。”宋辭把名片收好。

“彆謝我。”周老師擺了擺手,“你要是真能把東西做出來,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去吧。”

宋辭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走出實驗室。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很多。科技創新大賽的項目方案有了,指導老師有了,連切割寶石的地方都有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她遇到了蘇晚寧。

“宋辭!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蘇晚寧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給你帶了早餐!快吃快吃,馬上上課了!”

宋辭看著那個塑料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我在食堂吃過了。”她接過塑料袋,“這個留著中午吃。”

“也行。”蘇晚寧挽住她的胳膊,“對了,你聽說了嗎?宋瑤今天早上在班群裡說你被一個奇怪的男人跟蹤了,讓大家多關心你。”

宋辭的腳步停住了。

“她說什麼?”

“她說有人在學校門口打聽你,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看起來很可疑。她說她很擔心你,讓大家幫你留意一下。”蘇晚寧皺著眉,“真的有人跟蹤你嗎?”

宋辭深吸了一口氣。

宋瑤。

她早上在餐桌上表現得那麼“猶豫”,那麼“擔心”,轉頭就在班群裡把這件事公開了。表麵上是在“關心姐姐”,實際上是在做兩件事:第一,讓所有人都知道宋辭“惹上了麻煩”;第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擔心姐姐的好妹妹”。

這步棋走得漂亮。

如果宋辭否認,大家會覺得她在隱瞞什麼;如果她承認,那就坐實了她“有問題”。無論哪種,宋瑤都是贏家。

“冇有。”宋辭說,語氣平淡,“就是一個問路的人。宋瑤可能太緊張了。”

蘇晚寧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你真的被變態跟蹤了呢。”

宋辭笑了笑,冇有再多說。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在竊竊私語,聲音壓得很低,但宋辭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聽說被人跟蹤了……”

“……她最近確實怪怪的……”

“……宋瑤說她姐姐好像變了個人……”

宋辭麵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課本,翻開。

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宋瑤在班群裡公開這件事,意味著她不再滿足於小動作了。她在升級——從翻書包、試探對話,升級到輿論戰。她想讓宋辭在班級裡被孤立,讓所有人都覺得宋辭“有問題”。

這是一場戰爭。

而宋辭需要的不是解釋,不是澄清,是勝利。

勝利不是讓所有人相信她,而是讓所有人忘記這件事。而讓人們忘記一件事的最好方式,就是用另一件更大的事覆蓋它。

什麼事?

期末考。

如果她能在期末考中一鳴驚人,從年級四百多名衝進前五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這件事吸引。冇有人會再關心什麼“黑衣男”,冇有人會再在意宋瑤的“關心”。他們會說“宋辭逆襲了”“宋辭開竅了”“宋辭是不是被學霸附體了”。

輿論的風向,會在成績公佈的那一刻徹底逆轉。

宋辭翻開數學課本,開始複習。

上午的課波瀾不驚。

語文課講作文,英語課做閱讀理解,物理課繼續電磁感應。宋辭每一節課都聽得很認真,筆記做得工工整整。她發現重生之後,自己的記憶力和理解力都比前世好了很多——不是因為智商變高了,是因為心態變了。前世的她聽課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這個有什麼用”“那個跟我有什麼關係”,現在的她想的隻有“這個知識點怎麼用”“那個公式怎麼推導”。

下午的模擬考是英語。

宋辭拿到卷子的時候,先掃了一遍聽力部分。聽力是她的強項——前世她在北京做設計的時候,經常跟國外的客戶和供應商溝通,英語口語和聽力都練得很紮實。高中英語的聽力對她來說就像聽小學生讀課文一樣簡單。

筆試部分也不難。閱讀理解的文章是關於全球氣候變暖的,完形填空講的是一個勵誌故事,作文題目是“My Dream Job”。

宋辭看到作文題目的時候,笑了一下。

My Dream Job。

前世她會寫“I want to be a painter”或者“I don’t know”。但現在她提筆就寫:

“I want to be a jewelry designer. It‘s not just about making beautiful things; it’s about telling stories through stones and metals. Every gem has a history, every cut has a purpose...”

她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她用了一種比高中英語作文更高級的詞彙和句式,但又不至於太超綱——恰到好處的“優秀”,而不是“不像高中生寫的”。

做完卷子,離交卷還有二十分鐘。她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低級錯誤,然後放下了筆。

交卷之後,教室裡又是一片哀嚎。

“聽力最後一篇好快啊!我什麼都冇聽懂!”

“完形填空那個‘perseverance’是什麼意思?我蒙的。”

“作文你們寫的什麼?我寫的當老師。”

宋辭冇有參與討論。她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準備去校門口等陸沉舟。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才五點。距離五點半還有半個小時。

她站在校門口的樹蔭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訊息。陸沉舟冇有發新訊息來。她又翻了翻班群——宋瑤早上發的那條訊息已經被刷上去了,後麵跟著一堆“瑤瑤彆擔心”“瑤瑤你姐姐冇事吧”“瑤瑤你真是個好妹妹”之類的回覆。

宋辭退出群聊,把手機收起來。

她靠在樹乾上,看著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放學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來,有的在笑鬨,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討論剛纔的考試。一個男生騎著自行車從她麵前經過,車筐裡放著一束花,大概是送給女朋友的。一個胖胖的女生拎著一袋零食,邊走邊吃,嘴角沾著薯片碎屑。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場夢。

五點二十五分,一輛黑色的SUV停在了校門口對麵的路邊。

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麵。但宋辭注意到車牌號——不是本地的,是省城的牌照。

她等了一分鐘。車門冇有打開,也冇有人下車。

五點三十分整,她的手機震了。

到了。過來。

宋辭深吸一口氣,穿過馬路,走到SUV旁邊。她伸手拉了一下後車門——門開了。

後座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陸沉舟,坐在靠裡的位置,穿著一件黑色T恤,表情跟上次一樣冷淡。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包,看起來是新的。

另一個是司機——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製服,戴著白手套,坐得筆直。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像一尊雕塑。

“上車。”陸沉舟說。

宋辭猶豫了一秒,然後上了車,坐在陸沉舟旁邊。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麵的噪音被隔絕了。車內很安靜,空調的溫度剛好,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清潔劑的味道。

陸沉舟把筆記本電腦包遞給她:“你要的電腦。軟件已經裝好了,Rhino和MatrixGold都是正版,買了三年授權。”

宋辭接過電腦包,拉開拉鍊。裡麵是一台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比她前世用的那台輕薄很多,螢幕是15.6寸的,鍵盤的手感很好。她打開電腦,螢幕亮了,桌麵很乾淨,隻有幾個軟件的圖標。

“謝謝。”她說。

“工具和材料明天送到。”陸沉舟說,“寄到學校,你放學後取。”

宋辭點了點頭。

車裡沉默了幾秒鐘。

“那個黑衣男。”陸沉舟突然開口,“你查了嗎?”

“冇有。不知道怎麼查。”宋辭說,“他隻在公交站出現過一次,然後去學校門口找過宋瑤。之後就冇有訊息了。”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最近有冇有做什麼引人注意的事?”

宋辭想了想。

引人注意的事?她最近做了很多事——跟陸沉舟見麵、報名科技創新大賽、在物理課上做對了題、在班群裡被人議論……但哪一件會引來一個黑衣男的關注?

“我不確定。”她說。

“那就小心一點。”陸沉舟的語氣冇有變化,但宋辭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不要一個人走夜路。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你是我保鏢嗎?”宋辭半開玩笑地說。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冇有回答。

那個眼神讓宋辭意識到一件事——陸沉舟不是在客套,他是認真的。他說的“告訴我”,不是“你可以告訴我”,而是“你必須告訴我”。

這個人控製慾很強。

“我知道了。”宋辭說,語氣認真起來。

陸沉舟點了點頭,然後對司機說:“老趙,送她回家。”

SUV平穩地駛出停車位,彙入車流。

宋辭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她看了一眼手裡的電腦包,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沉舟。這個十九歲的男生坐在她身邊,沉默得像一堵牆,但宋辭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感——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存在感,而是一種“我在你身後”的踏實感。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她不習慣依賴任何人。

但她也不抗拒。

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人可以完全靠自己活下來。

車停在宋辭家小區門口的時候,天還冇黑。六月的白天很長,太陽還掛在西邊的天上,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

“到了。”陸沉舟說。

宋辭拿起電腦包,推開車門。下車之前,她猶豫了一下,轉過頭說了一句話:

“謝謝你,陸沉舟。”

陸沉舟冇有看她,目光落在車窗外的某個地方:“不用謝。你值這個價。”

宋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值這個價”——這不是一句客氣話,這是一句評價。陸沉舟在告訴她,她值得他花這些錢、花這些時間。這不是施捨,是投資。

她下了車,關上車門。SUV冇有立刻開走,而是等她走進小區門口之後才緩緩駛離。

宋辭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消失在街道儘頭,然後轉身走進小區。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裡冇有人。

周阿姨在廚房裡忙活,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辭辭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在學校多待了一會兒。”宋辭換了鞋,“周姨,我爸回來了嗎?”

“冇有,你爸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你林阿姨帶瑤瑤和柏柏出去吃了,說是瑤瑤想吃火鍋。”周阿姨擦了擦手,“我給你留了飯,在鍋裡溫著呢。”

“謝謝周姨。”宋辭走進廚房,端出飯菜,一個人在餐桌前吃了。

吃完飯,她上樓回房間,關上門,把電腦包放在書桌上。

她打開電腦,啟動了Rhino軟件。介麵跳出來的時候,她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前世她用這個軟件用了五年,每一個快捷鍵都刻在肌肉記憶裡。但那是前世的她,是25歲的她。現在她是17歲的宋辭,一個“應該”對3D建模軟件一竅不通的高中生。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畫。

第一個模型是“歸途-001”的那枚蝴蝶胸針。她在紙上已經畫過很多遍了,但3D建模是另一回事——她需要把平麵的線條變成立體的曲麵,需要考慮厚度、弧度、重量、重心,需要考慮寶石的鑲嵌方式和金屬的加工工藝。

她畫得很慢,每一步都反覆確認。不是因為不會,是因為太會了——前世的經驗像一條河,在她腦子裡奔湧,她需要控製住水流的速度,不能讓它們一下子衝出來。

畫了一個小時,蝴蝶胸針的模型完成了。她把模型旋轉了幾圈,檢查每一個角度的視覺效果。左翼大右翼小,不對稱的設計讓蝴蝶看起來像是在風中傾斜著飛行。翅膀上的藍色碎玻璃被替換成了帕拉伊巴碧璽的模型,霓虹般的藍綠色在螢幕上閃閃發光。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儲存了檔案。

然後是“歸途-002”的藤蔓項鍊。這個模型的複雜度比蝴蝶胸針高很多——藤蔓的纏繞方式、葉片的分佈、祖母綠的切割角度,每一個細節都需要精確到毫米級彆。她畫了整整兩個小時,畫到手指發酸,畫到眼睛發澀,才完成了百分之六十。

她儲存了進度,關了電腦。

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小區裡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花園的小徑上。遠處的高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像一塊巨大的黑絨布上撒了一把碎鑽。

她想到了“歸途”係列的下一件作品——一枚戒指,戒圈上鑲嵌微型鑽石,排列成星座的形狀。她要把北鬥七星做上去,就是宋柏貼在天花板上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北鬥七星。

不是因為她覺得北鬥七星好看,是因為那是宋柏給她的。

那個八歲的小男孩,騎在宋衛東的脖子上,把夜光星星貼紙一張一張地按在天花板上。他按歪了,宋衛東說“歪了歪了”,他說“冇歪!是爸爸歪了!”

宋辭笑了一下,拿起鉛筆,在素描本上畫了一個新的草圖。

北鬥七星戒指。

戒圈用白金,星星用鑽石,大小不一,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最大的那顆(天樞)用一顆0.5克拉的圓鑽,最小的那顆(天璿)用一顆0.1克拉的。七顆鑽石之間用微小的鉑金線連接,像星星之間的連線。

戒圈的內側刻一行小字:“爸爸歪了。”

她畫完草圖,在右下角寫下了編號:“歸途-006”。

然後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期末考的複習計劃。

她拿出課本和練習冊,把每一科的知識點列成了一個清單。數學有七個章節需要重點複習,英語需要背三百個高頻詞彙,物理有五個章節的公式需要默寫,語文需要整理二十篇古詩文的賞析模板。

她在清單旁邊畫了一個表格,把每一天的複習任務都排好了。

從明天開始,每天覆習四個小時——放學後兩小時,晚飯後兩小時。週末複習八個小時。三週之後,她有信心衝進年級前五十。

寫完計劃,她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十分。

她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寧發來的訊息:

宋辭,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我占座!

宋辭回覆:

好。八點,老地方。

蘇晚寧秒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後麵跟著一串感歎號。

宋辭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黑暗中,天花板上的北鬥七星又亮了起來。宋辭盯著那七顆歪歪扭扭的星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北鬥七星其實不是七顆獨立的星星,它們之間冇有物理上的聯絡,隻是從地球上看過去,它們恰好排列成了那個形狀。

就像她現在的生活。

重生、陸沉舟、宋瑤、林知意、設計稿、期末考……這些事看起來毫無關聯,但從某個角度看過去,它們正在慢慢排列成一個圖案。

她不知道那個圖案是什麼。

但她知道,她正在畫它。

週三清晨,宋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姐姐!姐姐!快起來!”是宋瑤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切。

宋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手機——五點二十。天還冇亮。

她起身開門。宋瑤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拿著手機。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著急,而是一種“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的興奮。

“怎麼了?”宋辭問。

“你看這個!”宋瑤把手機遞到她麵前。

螢幕上是一條微信訊息,發送者是一個宋辭不認識的賬號。訊息內容是一張照片——宋辭昨天在校門口上那輛黑色SUV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宋辭站在車門口,手裡拿著電腦包,正要上車。車門開著,能看到裡麵坐著一個人,但臉被陰影遮住了,看不清是誰。

訊息下麵配了一行字:

“你姐姐在跟什麼人見麵?黑車,司機還戴白手套。你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宋瑤看著宋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姐姐,這是誰啊?你昨天放學後上的那輛車?那個人是誰?”

宋辭看著那張照片,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她把手機還給宋瑤,語氣平淡地說:“一個朋友。幫我送電腦的。”

“朋友?”宋瑤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什麼朋友開那麼好的車?司機還戴白手套?那是私人司機吧?”

“你問這麼多乾什麼?”宋辭靠在門框上,看著宋瑤,“你是在關心我,還是在打聽我?”

宋瑤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當然是關心你啊!”她迅速調整表情,語氣變得柔軟,“姐姐,你最近變化太大了,我有點擔心你。我怕你被壞人騙了。”

“我冇那麼傻。”宋辭說,“謝謝你關心。冇事的話,我要回去睡覺了。”

她關上門,冇有給宋瑤繼續追問的機會。

關上門之後,她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照片是誰拍的?誰發的?為什麼要發給宋瑤?

她拿出手機,打開班群——冇有那張照片。打開宋瑤的朋友圈——也冇有。看起來,這張照片不是公開釋出的,而是私下發給宋瑤的。

發照片的人,知道宋瑤跟她的關係。知道宋瑤會對這件事感興趣。知道宋瑤會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把柄”。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專門為宋瑤設計的陷阱。

宋辭閉上眼睛,快速分析。

有兩種可能。第一,發照片的人是衝著宋瑤來的——他知道宋瑤對宋辭的一舉一動都感興趣,所以故意把照片發給她,引她上鉤。第二,發照片的人是衝著宋辭來的——他需要一個人來“發現”這件事,而宋瑤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管是哪種可能,這張照片的出現,意味著有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盯著她。

她想到了黑衣男。

想到了公交站台上那個穿黑色衛衣的身影。

想到了他右手虎口上那道圓形的疤。

宋辭拿出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訊息:

有人拍到了我上你車的照片,發給了宋瑤。

陸沉舟的回覆比任何一次都快,幾乎是秒回:

車牌擋住了嗎?

宋辭愣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那張照片——車門是開著的,車牌……她冇注意。

冇注意。

應該是擋住了。 陸沉舟說,拍照片的人不想被查到。

你知道是誰?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覆:

不確定。但我會查。你這兩天注意一點,不要單獨行動。

宋辭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害怕,是憤怒。

有人在暗處盯著她,拍她的照片,發給她的敵人。這個人不是宋瑤,不是林芳,是一個她還冇有發現的、藏在陰影裡的對手。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在桌上。

然後她開始換衣服。

五點半,她下樓跑步。

清晨的小區還是那個樣子,路燈亮著,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打太極的老太太今天又出現了,穿著一件紅色的練功服,動作慢悠悠的,像一條在空氣中遊泳的魚。

“小姑娘今天來得早啊。”老太太沖她笑了笑。

“今天醒得早。”宋辭放慢腳步,跟老太太並排走了一段。

“年輕人,彆太累了。”老太太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宋辭笑了:“您說得對。”

她跑完三圈,回到家,洗了澡,換了校服。

下樓的時候,林芳和宋瑤已經在餐桌前了。林芳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正在給宋柏剝雞蛋。宋瑤低著頭喝粥,冇有看宋辭。

“辭辭早。”林芳抬起頭,笑了笑,“瑤瑤說你昨天上了一輛黑車?怎麼回事?”

宋辭的目光掃過宋瑤。宋瑤冇有抬頭,但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她在聽。

“一個朋友送我回家。”宋辭坐到餐桌前,拿起一片吐司,“不是什麼大事。”

“朋友?”林芳的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審視,“什麼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宋辭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慢,“一個做珠寶的朋友,幫我送電腦和軟件。”

林芳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她轉向宋瑤,語氣變得輕描淡寫:“瑤瑤,彆大驚小怪的。你姐姐交個朋友很正常。”

宋瑤抬起頭,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擔心姐姐嘛。”

宋辭冇有說話,繼續吃吐司。

吃完早餐,她背上書包出門。宋瑤冇有跟上來——她今天大概不想跟宋辭一起走。

宋辭一個人走到公交站,上了車。

車廂裡很擠,她被擠到了後門附近。她一隻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護著書包。車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像一部被按了快進鍵的電影。

她想到了那張照片。

想到了黑衣男。

想到了陸沉舟說的“我會查”。

她不知道陸沉舟會怎麼查,但她相信他能查出來。因為前世的陸沉舟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說“我會查”,就一定會查到底。

公交車到站了。宋辭下了車,走進校門。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她遇到了蘇晚寧。

“宋辭!”蘇晚寧跑過來,氣喘籲籲的,“你聽說了嗎?有人在傳你昨天上了一輛黑車!”

宋辭的腳步停住了。

“誰在傳?”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說。”蘇晚寧壓低聲音,“有人說你被有錢人包養了,有人說你在外麵做見不得人的事。宋辭,到底怎麼回事啊?”

宋辭深吸了一口氣。

輿論戰升級了。

從班群裡的“關心”,到私下傳閱的照片,再到全校範圍的流言——宋瑤在用一種她前世從來冇有用過的手段,對付她。

因為前世的宋辭不值得她花這麼多心思。一個自暴自棄的、冇有威脅的宋辭,隻需要偶爾踩一腳就行了。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宋辭在變強,在變得不可預測,在變成一個真正的威脅。

宋瑤害怕了。

一個害怕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晚寧,你信那些話嗎?”宋辭看著蘇晚寧的眼睛。

蘇晚寧毫不猶豫地搖頭:“不信。你不是那種人。”

“那就行了。”宋辭笑了,“彆人信不信,不重要。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就夠了。”

蘇晚寧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宋辭不熟悉的情緒——不是同情,不是擔心,是敬佩。

“宋辭,你真的變了。”蘇晚寧說,“以前的你,如果聽到這些話,一定會哭。”

宋辭愣了一下。

會哭嗎?前世的她確實會。她會躲在廁所裡哭,會趴在桌上哭,會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哭。她會覺得全世界都在針對她,會覺得所有人都討厭她,會覺得活著冇意思。

但現在她不會了。

因為她知道,那些話傷不了她。能傷她的,隻有她自己。

“走吧,上課了。”宋辭挽住蘇晚寧的胳膊,走進了教學樓。

上午的課,宋辭照常認真聽講,照常做筆記,照常在物理課上回答了陳老師的一個難題。

她注意到,教室裡有幾個人的目光一直跟著她。不是好奇,是一種看熱鬨的、等著看好戲的目光。宋瑤坐在右後方,安靜得像一隻貓,但宋辭能感覺到她的存在——那種存在感不是溫暖的,是冰冷的,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宋辭冇有回頭。

她不需要回頭。

中午,她跟蘇晚寧在食堂吃飯。蘇晚寧一直在說閒話,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宋辭配合著她笑,配合著她聊,但腦子裡一直在轉。

吃完飯,她拿出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訊息:

流言起來了。全校都在傳我上了黑車。

陸沉舟回覆:

知道了。下午放學,校門口,我來接你。

宋辭看著這條訊息,皺了皺眉。

你來接我?那不是坐實了流言?

坐實了又怎樣。你是在跟一個投資人談項目,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清者自清。

宋辭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如果她躲躲藏藏,反而顯得心虛。如果她大大方方地讓所有人看到——她就是上了一輛黑車,車裡有一個人,那個人是她的合作夥伴——那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因為流言最怕的不是真相,是當事人的不在乎。

好。

她把手機收起來,對蘇晚寧說:“下午放學,你來校門口找我。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蘇晚寧的眼睛瞪大了:“誰啊?”

“一個朋友。”宋辭笑了笑,“做珠寶的。”

蘇晚寧興奮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是不是那個送你電腦的人?是不是那個開黑車的人?是不是……”

“你到了就知道了。”宋辭打斷她。

下午的課過得很快。模擬考是物理,宋辭做得比數學還順手——電磁感應的題目她前世做過無數遍,每一個公式都刻在腦子裡。做完卷子,她檢查了一遍,覺得至少能考九十分以上。

放學鈴響了。

宋辭收拾好東西,跟蘇晚寧一起走出教學樓。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那輛黑色的SUV已經停在對麵了。跟昨天一樣,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麵。但這次,車外麵站著一個人。

陸沉舟。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的頭髮比上次短了一些,劉海冇有遮住眉毛,整張臉暴露在陽光下——高眉骨,深眼窩,薄唇微抿,表情冷淡得像一塊冰。

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穿過馬路,落在宋辭身上。

校門口的學生們紛紛側目。

有人在竊竊私語:“就是那個人嗎?”“就是那輛黑車?”“哇,長得好帥啊……”

蘇晚寧抓著宋辭的胳膊,手指掐得她有點疼:“宋辭!你朋友……他……他好帥啊!”

宋辭笑了笑,拉著蘇晚寧穿過馬路,走到陸沉舟麵前。

“這是陸沉舟。”宋辭介紹道,“這是蘇晚寧,我的同桌。”

陸沉舟看了蘇晚寧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你好。”

蘇晚寧的臉紅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好。”

“上車吧。”陸沉舟拉開車門。

宋辭上了車,蘇晚寧跟在後麵。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麵的目光被隔絕了。車內很安靜,空調的溫度剛好,司機老趙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前麵。

“你想吃什麼?”陸沉舟問。

宋辭愣了一下:“什麼?”

“你幫蘇晚寧介紹一下你的項目。”陸沉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找個地方坐坐,順便吃個飯。”

宋辭看了蘇晚寧一眼。蘇晚寧正一臉興奮地看著車內的真皮座椅和氛圍燈,完全冇有意識到這是一場“安排好的見麵”。

“隨便。”宋辭說,“你定吧。”

陸沉舟對老趙說了一個地名。SUV駛出停車位,彙入車流。

一路上,蘇晚寧嘰嘰喳喳地問了很多問題——“你多大了?”“你是做什麼的?”“你怎麼認識宋辭的?”——陸沉舟一一回答,簡短但禮貌:“十九。”“做投資。”“朋友介紹。”

宋辭聽著他的回答,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擅長說話。不是說得多,是說得恰到好處。每一個回答都足夠滿足提問者的好奇心,但又不會透露任何真正有價值的資訊。

車停在了一家西餐廳門口。餐廳在一個老洋房裡,門麵不大,但裝修很精緻。門口停著幾輛好車,看起來檔次不低。

三個人下了車,走進餐廳。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個小花園,種著幾棵桂花樹和一片竹子。

陸沉舟把菜單遞給蘇晚寧:“隨便點。”

蘇晚寧接過菜單,看了一眼價格,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她湊到宋辭耳邊,壓低聲音:“一份牛排三百八?這是人吃的嗎?”

宋辭笑了:“點吧,他請客。”

蘇晚寧猶豫了半天,最後點了一份最便宜的意麪。宋辭點了一份牛排,陸沉舟點了一份沙拉。

等餐的時候,陸沉舟從包裡拿出一疊檔案,遞給宋辭:“這是工具和材料的清單,你看一下有冇有漏的。”

宋辭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清單比她自己列的那個詳細得多,每一項都標明瞭品牌、規格、數量和預計到貨時間。銀黏土是日本進口的,蠟雕工具是德國品牌的,寶石樣本來自一家她前世合作過的供應商。

“冇有漏。”宋辭把清單還給他,“比我自己列的還全。”

陸沉舟點了點頭,把檔案收起來。

蘇晚寧在旁邊看著他們,眼睛裡滿是好奇:“你們……是在做什麼項目嗎?”

“嗯。”宋辭說,“智慧珠寶。我做設計,他做技術。”

“哇!”蘇晚寧的眼睛亮了起來,“好酷啊!你們是要開公司嗎?”

“還早。”宋辭笑了笑,“先把東西做出來再說。”

牛排上來了。宋辭切了一塊放進嘴裡,肉質很嫩,醬汁的味道恰到好處。前世她在北京吃過很多家西餐廳,但很少有比這家更好吃的。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晚寧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表情變了一下。

“宋辭,有人在校友群裡發了一張照片。”蘇晚寧把手機遞過來。

照片還是那張——宋辭上車的照片。但這次,配文變了:

“高二(3)班宋辭,每天放學後上一輛黑車,車裡有男人。有冇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宋辭看著這張照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宋瑤終於忍不住了。她把照片從私聊發到了群裡,從“私下關心”變成了“公開質疑”。她以為這樣做會讓宋辭難堪,會讓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

但她算錯了一步。

因為現在,宋辭不是一個人坐在餐廳裡。她旁邊坐著陸沉舟,對麵坐著蘇晚寧。她有證人,有解釋,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晚寧,你能在這個群裡發一條訊息嗎?”宋辭說。

“發什麼?”

宋辭想了想,說:

“我跟宋辭在一起。她在跟一個投資人談項目,不是什麼黑車。照片裡的人叫陸沉舟,是她的合作夥伴。你們要是不信,可以來問我們。”

蘇晚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陸沉舟一眼。陸沉舟點了點頭。

蘇晚寧把訊息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緊張地盯著螢幕。過了大概一分鐘,群裡開始有人回覆了。

哇,原來是談項目啊?

宋辭好厲害,高中就開始做項目了?

那個陸沉舟好帥啊……

瑤瑤,你是不是誤會了?你姐姐是在做正事啊。

宋辭看著這些回覆,笑了。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開始轉了。

宋瑤冇有在群裡回覆。她大概正在某個角落裡,盯著手機螢幕,咬著牙,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但宋辭知道,她已經輸了這一局。

因為她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她太急了。她急著把宋辭拉下來,急著讓所有人看到宋辭的“醜聞”,急著證明自己還是那個“完美的妹妹”。

一個急躁的對手,是最容易對付的對手。

吃完飯,陸沉舟讓老趙先送蘇晚寧回家,然後送宋辭。

車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陸沉舟開口了。

“你那個妹妹,不太簡單。”

宋辭點了點頭:“她是我繼母的女兒。”

“我知道。”陸沉舟說,“我查過你的家庭背景。”

宋辭看了他一眼,冇有生氣。她早就猜到陸沉舟會查她——一個要跟她合作的人,不可能對她的背景一無所知。

“查到什麼了?”她問。

“你親爹姓沈,在你四歲的時候因車禍去世。你媽帶著你改嫁給宋衛東。宋衛東的前妻病故,留下一個女兒叫宋瑤。後來你媽又生了一個兒子叫宋柏。”陸沉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檔案,“你繼母叫林芳,婚前是宋衛東公司的財務。你跟她的關係……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宋辭說,“是她想讓我消失。”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宋辭意外的話:

“你想讓她消失嗎?”

宋辭轉過頭看著他。

車內的光線很暗,隻有儀錶盤的微光照亮了他的側臉。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有一種宋辭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殺氣,不是同情,是一種“我可以幫你”的承諾。

“不想。”宋辭說,“我隻想讓她們不再傷害我和我媽。”

陸沉舟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車停在小區門口。宋辭下車之前,轉過頭說了一句話:

“陸沉舟,謝謝你今天來校門口接我。”

“不用謝。”他說,“我說過,你值這個價。”

宋辭下了車,關上車門。

SUV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宋辭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進小區。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瘦而韌的黑線。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她知道,明天還會有新的挑戰。

宋瑤不會善罷甘休。林芳不會坐視不管。黑衣男的身份還是謎。科技創新大賽的模型還冇開始做。“歸途”係列的設計稿還有九件冇畫。期末考還有不到三週。

但沒關係。

她一個一個來。

走進家門的時候,客廳裡的燈還亮著。宋衛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拿著一杯茶。看到宋辭進來,他抬起頭,表情有些複雜。

“你回來了。”他說。

“爸。”宋辭換了鞋,走過去。

“你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宋衛東說,“她說你最近進步很大,讓她很意外。”

宋辭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冇有變化。

“我最近在努力。”她說。

宋衛東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好學。”他說,“考個好大學,彆像我一樣。”

宋辭愣了一下。

這是宋衛東第一次對她說這樣的話。前世的宋衛東從來冇有說過“彆像我一樣”——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成功的人,一個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一個值得所有人仰望的人。

但現在他說了“彆像我一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敗?意味著他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意味著他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榜樣”?

宋辭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句話裡有一種她前世從來冇有在宋衛東身上看到過的東西——脆弱。

“爸,您也不差。”宋辭說,“您給了我一個家,讓我吃飽穿暖,我已經很感激了。”

宋衛東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他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宋辭上樓,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後,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

黑衣男的照片、全校的流言、陸沉舟的公開亮相、蘇晚寧的幫忙、宋衛東的“彆像我一樣”……

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她一個道理:你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她有陸沉舟,有蘇晚寧,有周老師,有林知意,甚至可能有宋衛東。這些人不會替她戰鬥,但他們會站在她身後,在她需要的時候推她一把。

這就夠了。

宋辭洗了澡,換了睡衣,坐在書桌前。

她打開電腦,繼續畫“歸途-002”的模型。藤蔓的纏繞方式還需要調整,葉片的分佈還需要優化,祖母綠的切割角度還需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她畫了一個小時,畫到眼睛發澀,畫到手指發酸。

畫完之後,她儲存了檔案,關了電腦。

然後她躺在床上,關了燈。

天花板上的北鬥七星又亮了起來。七顆歪歪扭扭的星星,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綠光。

宋辭盯著那七顆星星,輕聲說了一句話:

“爸,您說得對。我不會像您一樣。”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宋衛東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她知道,這句話是真的。

她不會像宋衛東一樣,在人生的某個節點上停下來,滿足於已經擁有的東西,然後慢慢地、不知不覺地滑向深淵。

她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想去的地方。

那個地方,不在25樓。

那個地方,在她的設計稿裡,在她的作品裡,在她親手創造出來的、屬於她自己的世界裡。

宋辭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次,她冇有做夢。

但她的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是笑容。

一個17歲女孩的、安靜的、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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