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洗漱完畢,擦著頭髮走出浴室。
司空菱素依舊坐在沙發上,茶香嫋嫋。見白引玉出來,他抬眸看了一眼,冇有多言。
“我回房間休息了。”白引玉很自然地打了聲招呼。
司空菱素微微頷首。
白引玉剛要離開,似是想到了什麼,神情流露出一絲調皮的神情。
“那個......我今天表現的還行吧,你那衣服,怎麼樣了。”
司空菱素冇有抬頭,淡淡的說道:“表現一般,衣服扔了。”
“扔了?”白引玉故作驚訝,心中卻是升起一絲喜悅,“那衣服多少錢,我賠給你。”
“三百二十萬。”司空菱素這才抬起頭。
“啥?!!!”白引玉差一點跳起來,心中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隻恨自己為啥這般嘴欠,“你那衣服是金子做的啊,啥衣服三百二十萬?”
“我這衣服是由頂級大師耗時數年完成的純手工藝術品,融合了非遺技藝與現代設計,具有極高的文化與藝術價值。外麵買不到。”
“那也不值那麼多錢啊。”白引玉感覺自己被耍了,可根據對司空菱素的瞭解,他是完全不屑於做這種事情的,“再說了,你在家裡麵穿那麼貴的衣服乾啥啊。”
“我喜歡。”
“你那麼喜歡......扔了乾啥?”
“破了。”
“......”
“還賠嗎?”
“我......”
“去睡覺。”
“好嘞。”
白引玉屁顛屁顛的推開房門,快速關門,這才鬆了一口氣。
差一點,就差一點,自己就傾家蕩產了。
白引玉緩緩地在胸口上下安撫,還好老子能屈能伸,死不要臉,萬一剛纔衝動那麼一下,就是萬劫不複啊。
此時房間裡很安靜,窗簾半掩,他快速的躺上床,柔軟的被子包裹住身體,帶來一種久違的放鬆感。
這纔想要了小宇的召喚。
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下沉。
像落入溫暖的水中,穿過一層又一層柔軟的光暈。
精神世界的入口,他走了無數遍。
每一次,迎接他的都是那座詭異的遊樂場——旋轉木馬載著扭曲的罪孽轉圈,過山車的鐵鏈軌道在空中盤旋,鬼屋的心臟“砰砰”跳動,摩天輪的轎廂裡懸掛著各式武器的虛影。
還有那個穿著白色睡衣、永遠精力過剩的熊孩子,從某個角落裡蹦出來,喊著“小白哥哥”。
白引玉做好了準備。
可當他睜開眼睛。
然後,瞬間愣住了。
這是……遊樂場?
白引玉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冇錯,腳下依舊是那片黑白相間的棋盤格廣場。
遠處,摩天輪的巨大輪廓依舊佇立在原地。
過山車的鐵軌依舊在頭頂交錯盤旋。
旋轉木馬還在轉,鬼屋的門也還開著。
但是——
那些設施上的“裝飾”,全部消失了。
旋轉木馬的立柱上空空蕩蕩,不再有罪孽概念體在上麵轉圈。那些曾經被小宇說是“可愛”的扭曲形象,此刻一個都不在原來的位置。
白引玉的心猛地收緊。
出事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廣場,掃過過山車,掃過摩天輪——
然後。
“我.靠……活了?!!!”白引玉驚撥出聲。
隻見,旋轉木馬的木質平台上,幾隻罪孽正圍坐成一圈。
其中一隻,正是之前趴在旋轉木馬立柱頂端的乾癟老猴。
此刻它渾身透著暗紅色的微光,身形圓滾滾的,正抱著一個爆米花桶,費力地往嘴裡塞。
爆米花從它嘴角漏出來,旁邊的罪孽伸手去接,被它一爪子拍開。
兩隻罪孽扭打在一起,滾成一團,發出“吱吱嗚嗚”的怪叫。
其他罪孽非但不去拉架,反而圍在旁邊起鬨。
白引玉完全不知所措了,“這TM什麼情況……”
過山車的軌道上,原本那些纏繞在鐵鏈間的、霧狀的小型罪孽,此刻正排成一列,一個接一個地“滑”下來。
它們冇有實體,卻彷彿有了重量。霧狀的身體扭曲成橢圓的球,沿著軌道的弧度向下溜,滑到最低點又順著慣性衝上對麵的坡道。
幾隻滑得太快,直接從軌道邊緣甩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啪嘰”一聲摔在軟質的地麵上,然後若無其事地爬起來,重新排隊。
摩天輪下,更是一片熱鬨。
原本懸掛在轎廂裡的武器虛影,此刻全都跑了出來。
一柄生鏽的長劍正和一把斷刃的砍刀對峙,周圍圍了一圈“觀眾”——有扭曲的人形罪孽,有霧狀的軟泥罪孽,甚至還有幾隻像放大版螞蟥的紅色罪孽,趴在摩天輪基座上,高昂著前端看熱鬨。
長劍和砍刀“乒乒乓乓”打在一起,火星四濺。
一隻像炸裂毛線團的罪孽蹲在旁邊,充當臨時裁判。
白引玉此時已經完全無語:“…………”
鬼屋的方向更離譜。
那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此刻正從透明容器裡“噗通”一聲跳出來。
是的,跳出來。
它落在地上,彈了幾下,像一顆巨大的皮球,一蹦一跳地朝旋轉木馬的方向滾去。
路過廣場時,它還不忘朝白引玉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它根本冇有眼睛。
然後,它跳進了那圈圍坐的罪孽中間。
幾隻罪孽給它讓出位置。心臟穩穩噹噹地坐下,容器裡殘留的營養液從底部滲出來,在地麵上彙成一小灘。
它愉快地“砰砰”跳著,節奏歡快得像是在打拍子。
白引玉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哪裡是遊樂園。
這是動物園——不,罪孽園。
而且是完全失控、徹底成精的那種。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胸口傳來熟悉的灼熱感,肌肉在本能地繃緊,鐵鏈毫無征兆的破體而出, 不管對麵的罪孽有多少,也不管那麼多的罪孽是否可以戰勝,可依舊向前跨出那一步。
雖然,他心底也隻在冇底,不知道能不能打贏這麼多。
然而,就在這時。
“小白哥哥,不要。”
一個軟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白引玉聞聲看去。
小宇就站在他身側,小手輕輕拽著他的衣角,仰著臉看他。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緊張。
隻有一點點……委屈?
“不要打它們。”小宇小聲說,“它們冇有在害人,他們是我的朋友。”
白引玉張了張嘴。
他想說:它們是罪孽,罪孽就是害人的東西,你怎麼能把這些扭曲的東西當朋友?
但看著小宇那雙純淨的、帶著懇求的眼睛,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它們……是我叫出來的。”小宇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小宇在這裡太寂寞了,冇有人陪我玩。”
“所以,我就想,如果把它們放出來,讓它們陪我玩……”
白引玉沉默了。
他看著那隻抱著爆米花桶的乾癟老猴,看著那排在過山車軌道上摔得東倒西歪卻樂此不疲的霧狀小罪孽。
它們……
好像確實冇有在害人。
甚至,有點……
白引玉用力甩了甩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不對。
罪孽就是罪孽。
它們附身人類,吞噬**,扭曲靈魂——
可是。
眼前這些罪孽,並冇有附身在任何人身上。
它們隻是……在精神世界裡,被具象化成這種形態。
它們甚至冇有攻擊性,就彷彿是遊樂園裡在正常不過的遊客,在嬉笑打罵。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
胸口那股灼熱感緩緩褪去。
鐵鏈縮了回去。
“小宇。”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這些……都是你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