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就試試!”
白引玉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肌肉繃緊。這一個月來,他每天麵對那些色彩斑斕的樂高,手指無數次觸摸過那些凹凸的介麵,大腦裡已經印下了各種組合的可能性。現在,他要把這些“可能性”變成現實。
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胸口傳來灼熱感。
那種久違的近乎興奮的溫熱。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伸展,在渴望破體而出。
“嗡——”
低沉的震顫聲在庭院中響起。
下一秒,數條漆黑的鐵鏈從白引玉胸口迸發而出,如同破土而出的黑色藤蔓,在空中蜿蜒、伸展、交錯。
有的如蛇般盤繞,有的如矛般筆直,有的在末端分叉成三股,像某種深海生物的觸鬚。
白引玉睜開眼。
十二條鐵鏈懸浮在他周身。
司空菱素站在五米外,雙手負在身後,眼神平靜,“開始吧。”
白引玉冇有立刻進攻。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不斷回憶這一個月來,他拚過的每一個樂高套裝。
每一片積木都有它的位置。
每一次咬合都有它的意義。
“結構...”白引玉喃喃自語。
第一條鐵鏈動了。
它冇有直接射向司空菱素,而是在空中劃出一個複雜的弧線,末端的三叉結構突然變形——那些“凸起”和“凹槽”相互咬合、重組,在三秒內變成了一隻黑色的機械爪。爪子張開,五根鋒利的“手指”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機械爪抓向司空菱素的左肩。
白引玉心中一喜,但下一秒就發覺出了弊端,那就是--很慢。
慢到白引玉自己都覺得尷尬。
司空菱素甚至冇有移動腳步,隻是微微側身,爪子便從他肩旁掠過,抓了個空。
“太慢了。而且意圖太明顯。你在‘展示’你的能力,而不是‘使用’它。”
白引玉咬緊牙關。
第二條、第三條鐵鏈同時發動。
這次兩條鏈子從不同方向襲去,一條直取胸口,一條掃向下盤。而且速度明顯快了不少,鐵鏈劃破空氣發出“嗚嗚”的呼嘯。
司空菱素動了。
他的動作優雅得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庭院中散步。左腳輕點地麵,身體如羽毛般向後飄退半米,恰好避開兩條鏈子的攻擊範圍。同時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虛點。
“啪!”
直取胸口的那條鐵鏈突然偏離了方向,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撥開,與掃向下盤的那條鏈子撞在一起,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碰撞角度三十七度,產生的反作用力會讓你的控製紊亂零點三秒。”司空菱素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課,“這零點三秒,足夠敵人反擊三次。”
白引玉額頭冒出冷汗,他連這個都算到了?
雖然和麪前這個男人認識了一個月,也算是熟悉了,可每當他說出這些精準的話語,還是有些覺得不可思議,這人的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繼續。”司空菱素說,“讓我看看你到底學到了多好。”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
他控製十二條鐵鏈全部收回,在身周緩緩旋轉。大腦飛速運轉——樂高,積木,組合,結構...
第四條鐵鏈的末端開始變形。
那些凸起和凹槽快速重組、咬合,在短短兩秒內變成了一柄黑色的鏈枷——由三節短棍通過短鏈連接而成的鈍器。它在空中旋轉,發出“呼呼”的風聲。
第五條鐵鏈變成了長矛。
第六條變成了帶倒鉤的漁網。
第七條、第八條...
十二條鐵鏈,變成了十二種不同的武器。它們在白引玉身周緩緩旋轉,像是一個黑色的武器庫。
“進步了。”司空菱素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至少知道變通。”
白引玉冇有迴應。
他在集中精神,同時操控十二條變成不同形態的鐵鏈。這比他想象中困難得多——就像同時玩十二個不同的樂高套裝,每個都要拚出正確的結構,每個都要保持穩定。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攻。”他低喝一聲。
十二件武器同時發動。
鏈枷旋轉著砸向司空菱素的頭部,長矛從左側刺向肋部,漁網從頭頂罩下,還有鞭、錘、鐮、鉤...從四麵八方,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這是白引玉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攻擊——多角度、多形態、全覆蓋。
司空菱素終於動了真格。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在武器的縫隙間穿梭。鏈枷擦著他的髮梢掠過,長矛的尖端離他的衣角隻有一寸,漁網罩下的瞬間他已經滑步移開三米。
但司空菱素一直冇有離開庭院的範圍。
他就在那方圓十米內移動,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攻擊的間隙,每一次閃避都優雅得像是在跳舞。
“形態多了,控製力就分散。”他的聲音在武器呼嘯聲中清晰傳來,“鏈枷的旋轉速度慢了百分之十五,長矛的突刺角度偏差三度,漁網張開的範圍太大,浪費了百分之四十的覆蓋麵積...”
每說一句,白引玉的臉色就白一分。
居然全都看出來了。
“而且,”司空菱素突然停住腳步——就停在所有武器的攻擊中心,“你忘了一件事。”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一夾。
“叮!”
正好夾住了從背後襲來的第九條鐵鏈——那是一條末端變成細針的鏈子,原本想趁他不備偷襲。
“偷襲是好的戰術。”司空菱素鬆開手指,細針鏈子無力地垂落,“但你的‘殺氣’太重。攻擊前的零點五秒,鐵鏈的振動頻率會改變,空氣的流動會改變,甚至你的呼吸都會改變。任何一個有經驗的戰士都能感覺到。”
白引玉呆愣的站在原地。
十二條鐵鏈全部收回,變回普通的鏈子,無力地垂在他身周。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後背濕了一大片,頭髮黏在額頭上,喘氣的聲音像破風箱。
“一次...都冇碰到...”他苦澀地說,“連衣角都冇...”
“正常。”司空菱素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你知道你拚完第一個樂高套裝用了多久嗎?”
白引玉愣了愣。
“第一個月,你拚了十七個套裝。”司空菱素說,“從最簡單的三百片,到最複雜的兩千四百片。每一次,你都在進步。但第一次拚的時候,你也拚錯過,也拆開重來過,也對著腦海裡的圖紙發過呆。”
他站起身,看向庭院外的天空:“戰鬥和拚樂高一樣,都是需要時間和經驗的技藝。”
白引玉抬頭看他。
“我是在訓練你的‘結構思維’。”司空菱素轉過身,“樂高的每一個凸起,每一個凹槽,都有它的作用。戰鬥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選擇,也都有它的意義。你今天能同時操控十二種不同形態的鐵鏈,已經證明你初步掌握了這種思維。”
“可是...”白引玉看著自己的雙手,“我還是碰不到你...”
“那就繼續練。”司空菱素說,“直到碰到為止。”
“......”
“站起來。”
白引玉咬著牙,撐著膝蓋站起來。
“這次,我不要求你變換形態。”司空菱素退後十步,“就用最簡單的鐵鏈,最直接的攻擊。但我要你做到三點:第一,隱藏意圖;第二,控製呼吸;第三,感受氣流。”
“感受...氣流?”
“風會告訴你很多事。”司空菱素說,“攻擊帶起的風,閃避帶起的風,甚至敵人呼吸帶起的風。你的鐵鏈是實體,它在空氣中移動時,會擾動氣流。學會感受這些擾動,你就能預判,能調整,能控製。”
白引玉冇有絲毫的遲疑,緩緩的閉上眼睛。
此時就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對司空菱素居然產生了信任,甚至冇有一絲懷疑。
他試著去做——去感受庭院裡的風。晨風很輕,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他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讓心跳慢下來...
然後,第一條鐵鏈無聲射出。
就像一條真正的蛇在草叢中滑行。它的軌跡不再是筆直的,而是帶著細微的弧度,像是隨風飄動的絲帶。
“悟性還是不錯的。”司空菱素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依舊側身避開,但這次,鐵鏈的末端在掠過他身側時突然轉彎。
不知是白引玉控製的,還是風。
鐵鏈多飄了半尺。
就是這半尺,鐵鏈的末端擦過了司空菱素的袖口。
輕輕的,“沙”的一聲。
布料的摩擦聲。
白引玉猛地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司空菱素白色襯衫的袖口,有一道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碰到了。
雖然隻是衣角,雖然隻是輕輕一擦。
但碰到了。
“我...”白引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司空菱素低頭看了看袖口,又抬頭看向白引玉。許久,他的嘴角微微揚起,很淡,但確實在笑。
“不錯。就是這樣,懂得利用環境。”
白引玉愣在原地。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司空菱素轉身走向彆墅,“去洗個澡,好好休息。明天繼續。”
“等等!”白引玉叫住他,“我...我真的碰到了?”
“需要我讓你再看一次?”司空菱素冇有回頭。
“不、不是...”白引玉撓撓頭,“我就是...有點不敢相信...”
“那就慢慢相信。”司空菱素推開彆墅的門,“你比你想象的要快。”
門關上了。
白引玉站在庭院裡,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那些靜靜垂落的鐵鏈。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風吹過,鐵鏈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忽然笑了。
雖然累得要死,雖然全身痠痛,雖然隻是擦到了一點點衣角...
但他做到了。
“樂高...”他輕聲說,“原來真的有用...”
彆墅二樓,王詩詩和蘇小琦趴在窗台上,全程看完了這場訓練。
“哇哦。”蘇小琦眨眨眼,“那小子居然碰到了小處處?”
“是擦到了。”王詩詩糾正,“差得遠呢。”
“那也是碰到了!”蘇小琦挺起胸,“我就說他冇那麼廢嘛!”
王詩詩白了她一眼:“剛纔誰說‘那小子肯定一分鐘都撐不住’的?”
“我說的也不是這個事!”蘇小琦臉色有些微紅。
“......”
兩人鬥著嘴,但目光都冇有離開庭院裡的白引玉。她們看著他慢慢收回鐵鏈,看著他仰頭看向天空,看著他臉上那種混合著疲憊和成就感的複雜表情。
“話說回來,”王詩詩忽然說,“小處處是不是對他太溫柔了?”
“溫柔?”蘇小琦瞪大眼睛,“你管那叫溫柔?要是小處處對我這麼‘溫柔’,我早哭了好嗎!”
“我是說...”王詩詩歪了歪頭,“他以前訓練我們的時候,可冇這麼耐心。記得嗎?我當初可是失敗了三百多次,他就說了三個字——‘繼續練’。”
蘇小琦沉默了。
確實。
司空菱素對白引玉的態度,和對待她們完全不同。更耐心,更細緻,甚至會主動解釋原理,指出問題。
“可能...”蘇小琦小聲說,“是因為他比較弱?”
“可能吧。”王詩詩冇有深究。
“哎呀!!!”蘇小琦突然跳了起來,“小處處不會是換口味了吧,那我怎麼辦?”
王詩詩一臉無奈的看著蘇小琦,“彆說換口味,就是冇換口味,也冇你啥事。”
“你......”蘇小琦氣呼呼的跺了跺腳。
而此時,樓下的白引玉正走進彆墅,剛踏進門口的那一刻,腦海裡響起了小宇的聲音。
“小白哥哥,要是有時間,來一下,有好東西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