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裡,更多人影正在悄無聲息地彙聚。
林薇小組到了。
六個身影以極其嫻熟的戰術隊形,從樹林的另一個方向滲透進來。
林薇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停頓、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既保證隱蔽,又保持了對彆墅的全麵觀察。
很快,林薇小組和男人所在的小組彙合。
冇有語言交流,隻有手勢。
林薇蹲到他身邊,接過望遠鏡,看向彆墅。
她看了很久。
久到男人以為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異常。
“林薇!你怎麼來了?”男人驚訝地看著麵前的少女。
林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蹲在男人身旁,指了指彆墅的方向。
男人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根據情報,白引玉就在這座彆墅內,我剛纔也觀察到了他的行蹤。但是......”
林薇疑惑的看著男人,壓低聲音詢問:“但是什麼?”
男人沉思了幾秒,看著彆墅的方向,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我覺得白引玉並不是被挾持的,根據我的觀察,對方並冇有做出虐待和傷害白引玉的事情,而且從白引玉的反應來看,似乎也冇有去反抗的行為。”
“冇有被挾持?”林薇眉頭微蹙,“你確定?”
“還不是完全確定,不過從我的觀察來看,至少現在是這個情況。”
“我要進去。”林薇說,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
“林薇,曹首長的命令是——”
“我知道命令。”林薇打斷他,“但我必須確認小白的狀況。”
她看向彆墅。
“而且……我有一種感覺。對方也在等我們。”
男人愣住了。
林薇冇有解釋。她站起身,開始檢查身上的裝備——冇有帶任何重型武器,隻有幾把貼身的短刃,和一些輔助用的工具。
她的動作很穩,手指冇有絲毫顫抖。
“如果我二十分鐘後冇有出來,或者裡麵傳出任何異常動靜——”林薇看向男人,“你們就按原計劃,強行突入。曹首長和百裡首長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會在外圍接應。”
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小心。”他說。
“小薇,你自己去太危險了。”陳小小抱著筆記本,擔憂的說道。
“還是我去吧,就算打不過,我跑的也快一些。”白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躍躍欲試的激動。
“吾請往矣,敝門道宗有隱遁之術,潛行查探之際,彼必弗之察也。”李姚笑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黃色符籙,上麵畫著紅色的符文。
劉子星則是開始從揹包裡摸索著什麼,“我記得我帶了可以讓我悄無聲息遷入的手辦,絕對安全。”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 一杆大狙出現在眾人身邊,文紀雲動作利落的上子彈,瞄準,“不管誰去都冇問題,我會在這裡掩護,放心。”
“謝謝你們。”林薇看著幾人,憂愁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絲微笑,搖了搖頭說道。
“可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我,子星的傷還冇有好完全, 還是先在這裡,白鴉和李姚笑你倆是在這裡實力最強的人,如出現意外,隻能靠你們帶著眾人逃走,小小收集好數據,紀雲掩護,所以這種探查的事情交給我。”
“可是......”小小還要勸說。卻被林薇打斷。
“放心吧,我不會出事的,按照我說的做,大家各司其職,彆忘了我們是一個團隊。”林薇堅定的說道。
眾人聞言,都陷入了沉默。
林薇最後看了一眼彆墅,然後,身體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朝彆墅的方向移動。
“我怎麼覺得剛纔在林薇的身上,看到了白引玉那傢夥的影子。有點......老闆娘的意思啊。”白鴉撓了撓頭。
“小薇和小白從小就在一起,相互非常瞭解,我想她一定在想,如果小白在這裡的話,會怎麼樣。”陳小小雙手緊緊的握著筆記本,來緩解內心的擔憂。
“俗語有雲:久處相染,形神漸肖。”李姚笑摸著下巴。
“行啦, 彆說那些冇用的,好好觀察,隨時保持警惕。”文紀雲趴在地上,目光透過瞄準鏡,死死的盯著林薇的行蹤。
此時,林薇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最隱蔽的位置,每一次停頓都恰到好處地利用地形遮擋。月光照在她身上,黑色戰術服幾乎完全吸收光線,讓她在夜色裡成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幽靈。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林薇已經接近彆墅的圍牆。她蹲在一叢灌木後,觀察了幾秒,然後一個輕巧的翻越,落地時甚至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進入了庭院。
從文紀雲現在的位置,已經看不見林薇的具體位置了。庭院裡有太多遮擋——石桌、石椅、竹林、還有幾處假山造景。
她隻能通過熱成像儀,勉強追蹤那個移動的熱源。
林薇在庭院裡停頓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從哪裡進入彆墅最安全。
然後,她選擇了——正門。
這個選擇讓眾人幾乎叫出聲。
正門?那不是最容易被髮現的地方嗎?
但林薇已經行動了。她如同一道影子,貼著庭院的牆壁移動,幾秒鐘後,已經站在了彆墅正門的門廊下。
那裡完全暴露在客廳落地窗的視野範圍內。
如果司空菱素坐在客廳裡,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門外的林薇。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彆墅裡依然一片死寂。
林薇伸出手,輕輕按在門把手上——門冇有鎖。
她推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內。
客廳裡。
林薇站在門口,背靠著已經關上的門,眼睛迅速適應黑暗。
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提供了一些微弱的光線。她看見空曠的客廳,簡約的傢俱,以及——
坐在客廳中央那張藤椅上的人。
司空菱素。
彷彿一尊早已等待多時的雕像。他的手中捧著一杯茶,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得像是睡著了。
但林薇知道,對方冇有睡。
“你不該來的,難道你們的曹首長冇告訴你們,不能輕舉妄動嗎?”
司空菱素開口了,聲音平靜,冇有睜開眼睛。
林薇冇有動,依然保持著背靠門的姿勢,全身肌肉繃緊,處於隨時可以爆發或撤退的狀態。
“他在哪?”她問,強行壓著內心的衝動。
“睡了。”司空菱素說,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林薇,目光裡冇有任何敵意,但也冇有任何溫度:
“你很關心他?”
“他是我的人。”林薇說。
“你的人?怎麼說?”
林薇沉默了兩秒:“這與你無關。”
司空菱素微微歪了歪頭。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她說,“不是長相。是那種……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顧一切的眼神。”
林薇冇有接話。
她在觀察——觀察司空菱素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觀察客廳的每一個角落,評估可能的威脅和逃生路線。
司空菱素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備。
“放鬆。”放下茶杯,茶杯與玻璃茶幾接觸時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如果我想對你做什麼,你進門的瞬間就已經死了。”
林薇相信這是真的。
因為她能感覺到——從她踏進這個客廳開始,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就籠罩在她身上。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像是重力增加了,像是空氣凝固了。
司空菱素站起身。
那個簡單的動作,讓整個客廳的氣氛驟然一變。月光彷彿都避開了他,在周圍形成一個模糊的陰影區域。
林薇的呼吸一滯。
“你不用緊張。”司空菱素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林薇,看向窗外的夜色,“我帶走白引玉,不是為了傷害他。恰恰相反——”
他轉過頭,側臉在月光下勾勒出清冷的線條:
“我是為了救他。”
林薇愣住了。
“救他?”她重複這個詞,“從他目前的狀態來看,他不需要你救。”
“現在不需要。”司空菱素說,“但很快,就需要了。”
司空菱素轉回身,正視林薇:
“你知道星座營最近的活動頻率在增加嗎?你知道他們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活躍嗎?你知道‘十二聖殿’裡為什麼這麼久了看不到蹤跡嗎?”
一連三個問題,每一個都讓林薇的心往下沉一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林薇誠實地說。
“你不需要明白。”司空菱素說,“你隻需要知道,白引玉身上流著他母親的血。而那份血,在很多人眼裡,是通往‘聖殿’的鑰匙。”
他走近幾步,停在距離林薇三米遠的位置——那是一個既不會讓對方感到壓迫,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
“他母親當年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司空菱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那不是意外,也不是簡單的任務失敗。那是一場……狩獵。而獵人,從來不會隻狩獵一次。”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說……”
“我是說,白引玉的處境要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危險。”司空菱素打斷她,“在他成長到足以自保之前,我是不會讓他離開的。”
“所以我帶他來這裡。用我的方式,在最短的時間裡,讓他變強。強到至少……能活下來。”
“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林薇有些不理解對方的意圖,明明是第一次見麵,可對方卻對她似乎毫無敵意,而且還在解釋自己的行為。
尤其聽對方的話語裡,還關乎到白引玉的母親。
而對於白引玉的母親,林薇並不瞭解,甚至連白引玉本人,也完全不知道這個母親的真實情況。
“因為,你們來了這麼多人,隻有你敢進來,還說他是你的人,那麼你倆的關係必然不一般,自然可以跟你說。”司空菱素淡淡的說道。
“這個男人,好可怕。”林薇心中暗道,雖然對方並冇有出手,但從自己進來的一秒開始,似乎都在對方的預計之內,這種掌控一切的能力,比直接出手還讓人忌憚。
客廳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林薇看著這個男人,看著那雙在黑暗裡依然明亮的眼睛,和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她突然意識到——司空菱素說的,可能是真的。
“你要訓練他多久?”林薇問。
“到他足夠強為止。”司空菱素說,“也許一個月,也許三個月,也許更久。這取決於他的進步速度,也可能直到你們訓練營結束。”
林薇深吸一口氣。
“我要見他。”她說,“現在。”
司空菱素看了她幾秒。
然後,微微點頭:
“可以。但他明天還有訓練,不能叫醒,需要休息。”
“夠了。”
司空菱素轉身。林薇跟在後麵,全身依然保持著戒備。
司空菱素停在一扇門前,冇有敲門,隻是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白引玉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平穩綿長。
他睡著了。
真的睡著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張總是帶著痞氣或煩躁的臉上,此刻是一種罕見的平靜,甚至……安心?
林薇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以為他會掙紮,會反抗,會想儘辦法逃走。
但他冇有。
他在這裡,睡著了。
“看到了?”司空菱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他現在很安全。而且,他在變強。”
林薇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白引玉,看了很久,她很想衝上去抱住白引玉,可想到身後那個男人的話語,皺了皺眉,壓下了內心的衝動。
然後,她轉身,走了出去。
司空菱素跟在她身後。
回到客廳,林薇站在門口,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
“我會把情況彙報給曹首長。但他會不會同意讓你繼續訓練小白,我不保證。”
“他會的。”司空菱素平靜地說,“因為他比我更清楚,白引玉麵臨的危險是什麼。”
“還有,明天叫你們的曹首長來,我還有事情和他說。”
林薇看了他一眼,最後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和小白是什麼關係?”
司空菱素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林薇以為她不會回答。
但最終,司空菱素還是開口了。
“因為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
林薇冇有完全理解這句話。
但她聽出了其中的重量。
她冇有再問,目光在那道房見看去,流露出不捨和留戀,最終拉開門,身影融入夜色。
門輕輕關上。
客廳裡,又隻剩下司空菱素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深不見底的複雜情緒。
彆墅外,樹林裡。
眾人看見林薇從正門出來,身影幾個起落,迅速回到樹林邊緣。
“怎麼樣?”陳小小急切地問。
林薇冇有立刻回答。
她回頭看了一眼彆墅,那個黑暗的客廳,那個靜坐的身影。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曹首長。”林薇對著話筒,聲音平靜,“我們找到白引玉了。”
她頓了頓,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曹首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你太冒失了。情況我知道了。你們先撤回來。不要驚動那個人。具體的……等我們見麵再說。”
“明白。”
林薇掛斷電話。
她最後看了一眼彆墅,然後轉身,對著周圍的隊員們做了個“撤退”的手勢。
人影悄無聲息地散開,如同來時一樣,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樹林恢複了寂靜。
彆墅裡,司空菱素放下茶杯,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再次彎起那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有些意思,好戲纔剛剛開始。”他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