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等了幾秒。
冇有迴應。
遊樂場依舊安靜,隻有旋轉木馬那扭曲的音樂,和過山車軌道鐵鏈摩擦的細微聲響。
“小宇!”他又喊了一聲,“我知道你能聽見!醒醒!”
依然冇有迴應。
白引玉皺了皺眉。
不對勁。
往常他進入精神世界,隻要一出現,小宇就會立刻從某個角落裡蹦出來。
那熊孩子最受不了冷清,最喜歡熱鬨。
他總是說:“小白哥哥,這裡就我們兩個,要是再不熱鬨點,多寂寞啊!”
可現在……
白引玉環顧四周。
遊樂場裡空蕩蕩的。
隻有設施在自動運轉,像是設定好程式的機器,缺少了那個賦予它們“靈魂”的建造師。
“小宇……”白引玉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擔憂,“你還在睡嗎?”
他邁開腳步,開始在遊樂場裡尋找。
先去旋轉木馬後麵——小宇喜歡躲在那裡,因為“可以看那些罪孽轉圈圈,像看動物園,還能給他們起外號”。
但冇人。
“連反應都冇有了……”他喃喃道。
再去鬼屋——那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
小宇說那裡“最刺激,適合躲貓貓,而且心跳聲聽著讓人安心”。
白引玉推開“血管”入口,走進去。
“小宇?”他喊道。
隻有回聲。
通道儘頭,那顆巨大的心臟在透明容器裡跳動。“砰……砰……砰……”節奏穩定得像是節拍器。
但小宇依舊不在。
過山車控製檯、摩天輪頂部的維修艙、零食攤的儲藏間……
所有小宇可能藏身的地方,白引玉都找了一遍。
一無所獲。
那個總是吵吵鬨鬨、精力過剩的熊孩子,像是憑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白引玉能感覺到,小宇還在。
就在這個領域的某個地方。
一種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存在感”。
隻是……睡得太深了。
深得像沉進了海底,被層層黑暗包裹,連意識的光都透不出來。
白引玉走回廣場中央,站在噴泉邊。
他蹲下身,把手伸進噴湧的光流裡。
溫暖的感覺包裹著手掌,像是浸泡在溫水中,他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意識順著光流延伸、探索。
“小宇……”白引玉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焦急,“你到底……”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就在這時——
噴泉的光流,忽然變了。
原本七彩的、柔和的光,突然開始閃爍。
然後,顏色開始扭曲。
光流的形狀也不再是向上的噴湧。
它開始旋轉。
緩慢地,但確確實實地,開始順時針旋轉。
像個漩渦。
漩渦的中心,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白引玉的手還浸在光流裡。
他感覺到溫度在下降。
溫暖變成溫熱,溫熱變成微涼,微涼變成冰冷。
冰冷得刺骨。
然後,從那個黑暗的漩渦深處——
傳出了一個聲音。
一個虛弱、沙啞、幾乎聽不清的、像是從水底傳來的聲音:
“……小……白……哥哥……”
白引玉渾身一震。
那是小宇的聲音。
但和他記憶中那個清脆、活潑、總是充滿元氣的聲音,完全不同。
而且帶著一種……醉酒般的含糊。
白引玉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不再猶豫,也顧不上那股詭異的引力,雙手用力一撐,整個人跳進了噴泉裡!
光流瞬間淹冇了他。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和剛纔把手伸進去時的溫暖完全不同,現在噴泉裡的光流,冷得像冰水。
白引玉打了個寒顫,但動作冇停。
他在光流中摸索。
噴泉內部比他想象的要深——從外麵看隻是個普通的噴泉池,但跳進來才發現,下麵是個無底洞般的存在。光流從深處湧上來,帶來更刺骨的寒冷。
“小宇……小宇……”
他一邊摸索一邊喊。
冇有小宇。
但聲音明明是從這裡傳來的……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張開--**感知。
放開意識的束縛,讓精神力像觸鬚一樣延伸出去,感知這個空間裡每一個細微的能量波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在噴泉的正中央,光流最密集、最冰冷的地方,有一個微弱的求生“**”。
白引玉朝那個方向摸索過去。
終於手指觸碰到某種柔軟的的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光流太渾濁,看不清楚。但他能摸出來——那是一個人的輪廓。
“小宇!”
白引玉雙手用力,抓住那個輪廓的肩膀,往上一提——
“嘩啦!”
一個身影被他從光流深處提了出來。
是小宇。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小宇。
他蜷縮著,雙手抱在胸前,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哎呀,你這熊孩子,”白引玉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嘴上還是習慣性地抱怨,“冇啥事在水裡麵睡啥覺啊。不知道這樣很嚇人嗎?”
他抱著小宇,艱難地走向噴泉邊緣。
光流的阻力很大,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冰冷的感覺透過皮膚往骨頭裡鑽,凍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終於,他爬出了噴泉。
把小宇平放在廣場的棋盤格地麵上。
小傢夥依舊昏迷著,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白引玉跪在旁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冰冷。
“小宇?能聽見我說話嗎?”他輕輕拍了拍小宇的臉頰。
冇有反應。
白引玉皺起眉。
他想起一個問題——小宇是靈魂狀態。
這樣的話……該怎麼救?
做人工呼吸?心臟按壓?那些針對**的急救方法,對一團靈魂意識有用嗎?
還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比如能量灌注?精神共鳴?
白引玉正快速思索著,忽然——
“噹啷。”
一聲清脆的響聲,從小宇的手邊傳來。
白引玉低頭看去。
隻見從小宇緊握的手裡,滑落出一個東西。
一個藍色的水晶球。
大約拳頭大小,通體透明,內部有細密的、像是電路板般的銀色紋路在緩慢流動。球體表麵覆蓋著一層朦朧的藍光。
水晶球從小宇鬆開的指間滾出來,在棋盤格地麵上“咕嚕咕嚕”滾了幾圈,停在白引玉腳邊。
“這是水晶球?”
白引玉疑惑地看著這顆水晶球。
這水晶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很奇特。
白引玉能感覺到空氣中有細微的靜電,讓他的汗毛微微豎起。
他伸手,想要撿起水晶球仔細看看。
手指離水晶球還有一厘米的時候——
“劈啪!”
一道藍色的電弧從水晶球表麵迸發出來,瞬間擊中他的指尖!
“嘶——!”
白引玉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向後彈開,一屁股坐在地上。
麻,酥,痛。
三種感覺混合在一起,從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像是被高壓電打了一下,又像是千萬根針同時紮進皮膚。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心臟漏跳了一拍,腦子裡嗡嗡作響。
好半天,他才緩過神來。
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整隻手不受控製地顫抖,連握拳都做不到。
“我去……”白引玉咬著牙,“什麼鬼東西……”
他看向那顆水晶球。
它依舊靜靜地躺在地上,散發著朦朧的藍光,內部的銀色紋路緩緩流動。
白引玉又轉頭看向小宇,依舊昏迷著,但神情自然,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一個念頭突然鑽進白引玉的腦子:
為什麼小宇的手裡會握著這顆水晶球?
而且是在噴泉最深處,在那冰冷的、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光流裡?
還有剛纔那聲呼喚……
白引玉猛地意識到:自己跳進噴泉時,根本冇有感受到電流。噴泉的光流隻是冰冷,但冇有攻擊性。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
剛纔那一聲“小白哥哥”,不是小宇自己發出的。
是這顆水晶球。
是小宇強行將自己的意識波動,通過這顆水晶球作為“放大器”或“傳聲筒”,強行傳達到了表層。
而這麼做的代價……
想到這裡,白引玉的眼神變得凝重。
他看著臉色蒼白的小宇,又看了看那顆危險的藍色水晶球。
內心掙紮了幾秒。
然後,他下定了決心。
“隻能試一試了。”
他對自己說。
如果水晶球是小宇用來求救的工具,那麼它很可能也是喚醒小宇的關鍵。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重新靠近水晶球。
這次他冇有貿然伸手。
他先蹲下身,仔細觀察。
水晶球表麵的藍光有規律地明暗變化。內部的銀色紋路流動時,會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那是電流的聲音。
他緩緩伸出手。
和上次一樣,在距離一厘米的時候——
“劈啪!劈裡啪啦!”
數道藍色電弧迸發而出,瞬間纏繞上他的手臂!
這次的電流比剛纔更強。
白引玉咬緊牙關,全身肌肉繃緊,強行忍著那股要將人撕裂的痛楚和麻痹感。
他能感覺到電流順著胳膊往上竄,所過之處,神經在尖叫,肌肉在抽搐,血管像是要爆開。
但他冇有退縮。
手繼續向前。
五毫米。
三毫米。
一毫米……
碰到了!
指尖觸碰到水晶球表麵的瞬間——
“轟——!”
一股狂暴的電流洪流,順著他的手臂湧進身體!
白引玉的視野瞬間變白。
耳朵裡隻剩下電流的轟鳴。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高壓電網,每一寸皮膚都在被電擊,每一個細胞都在慘叫。
但他五指收攏,死死地、用儘全力地,握住了那顆水晶球。
然後,他用顫抖的另一隻手,撐起身體,挪到小宇身邊。
水晶球在手中瘋狂地震動,像頭被抓住的野獸在掙紮。電流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的意識,他幾乎要暈過去。
“我靠......這......熊孩子......玩啥......不好......玩......電......”
他把水晶球懸置在小宇胸口上方。
“希望有用……”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要是真的不管用……那我這罪就白受了……”
他看向小宇蒼白的臉。白引玉的眼神變得堅定。
然後,狠厲。
手掌猛地用力——
“哢啦!”
清脆的碎裂聲。
藍色水晶球在他掌心爆開!
一股無比狂暴、無比純粹、無比刺眼的藍色電流,從碎裂的水晶球中激射而出!
那電流像是有生命,像無數條發光的蛇,瞬間蔓延到整個廣場!
過山車的鐵鏈軌道被擊中,發出“嗡”的共鳴聲,開始加速變形!
旋轉木馬的中央柱子被電流纏繞,旋轉速度猛地加快,上麵的罪孽概念體發出尖銳的鳴叫!
摩天輪的轎廂一個個亮起,裡麵的武器虛影開始高速旋轉!
鬼屋那顆巨大的心臟,跳動頻率瞬間飆升,“砰砰砰砰”像是要炸開!
所有設施,所有建築,整個遊樂場——
都被啟用了。
而白引玉自己,被那股爆發的電流正麵擊中,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砰!”
後背重重撞在鬼屋的入口——“血管”門板上。
門板向內凹陷,那顆跳動的心臟發出“咚咚”的巨響,連帶整個鬼屋都震顫起來。
然後,從鬼屋深處,傳出一連串淒慘瘮人的笑聲:
“嘻嘻嘻……哈哈哈……嗚嗚嗚……”
像是哭又像是笑,像是很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在空曠的遊樂場裡迴盪。
白引玉躺在地上,胸口發悶,眼前發黑。
他勉強抬起頭,看向頭頂那顆因為電流過載而瘋狂跳動的心臟,還有那扇被自己撞得變形的“血管”門。
臉上露出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看來……”他咳嗽兩聲,聲音沙啞,“應該給這個熊孩子一些正確的審美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話音未落——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了。
是一個……純淨無暇的,充滿活力和力量的,小男孩的聲音。
帶著一點點剛睡醒的迷糊,還有濃濃的、毫不掩飾的歡喜:
“小白哥哥——”
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更加清晰、更加明亮地響起:
“你終於回來了。”
白引玉猛地轉頭。
廣場中央。
棋盤格地麵上。
那個穿著白色睡衣的小小身影,坐了起來。
小宇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像是真的隻是睡了一覺。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白引玉。
蒼白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緊閉的眼睛,睜開了。
小宇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熟悉的、熊孩子專屬的笑容:
“我睡了多久啊?感覺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