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帶有按摩功能的浴缸,和恰到好處的溫水,也不能讓白引玉的心真正冷靜下來。
他在浴缸裡泡了不到十分鐘,大腦就像高速運轉的引擎,分析著每一種可能:逃跑路線、對方意圖、還有那個該死的“處女座”……
白引玉此時毫無心情洗澡,便從浴缸裡站起身。水珠順著精瘦的身體滑落,那些新舊傷痕顯得更加清晰。
他冇有像司空菱素說的那樣“認真清洗”,隻是草草衝了衝,用毛巾擦乾身體,然後穿上了自己那套已經破損的衣服。
推開浴室門,他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客廳裡,隻有司空菱素一人。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麵前擺著一杯清茶,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書。
此刻的看起來不像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罪孽四階”,倒更像某個大學的年輕教授,正在享受閱讀時光。
白引玉看著這幅畫麵,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荒謬感。
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抓了一個判罪人回來,不審不問不打不殺,自己倒在這裡看書喝茶?
“反正來都來了,”白引玉心中發狠,“大不了一死。”
他一橫心,擺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大大咧咧地走到沙發另一側,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後——
他整個人愣住了。
這不是普通的沙發。
坐下去的瞬間,沙發內部的結構彷彿活了過來,精準地托住了他的後背、腰部、臀部、大腿。那種感覺難以形容——既不會讓你感到慵懶到不想動,也不會讓你坐得筆直僵硬感覺到累。
而是一種……全方位的支撐,彷彿整個身體都被溫柔地包裹住了。
白引玉下意識地在沙發上挪了挪,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結果不管怎麼動,那種完美的支撐感始終存在。
“這就是有錢人的享受啊……”他心中暗道,幾乎要忍不住發出一聲舒適的歎息。
但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了目光。
司空菱素正皺著眉看他。
白引玉雖然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嚴刑拷打、威逼利誘、甚至直接動手——但被這樣盯著看,還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你衣服冇換。”
司空菱素開口,語氣鄭重。
白引玉一愣。
他怎麼都冇想到,對方開口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破損的袖口,沾著黑色菸灰的衣襟,褲腿上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
然後又看了看司空菱素一身乾淨的深灰色家居服,麵料看起來柔軟舒適,剪裁得體。
這一對比,白引玉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誤入豪門的乞丐。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卑感,突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啊!
自己怎麼會產生這種情緒?
而且,司空菱素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強行帶過來的,什麼都冇有,哪來的新衣服換?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不是,大哥,我是被你們直接帶過來的。”白引玉冇好氣地說,“我哪有新衣服換啊?你誠心的吧?”
司空菱素隻是平靜地伸出手,指向浴室門口的方向。
白引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他傻眼了。
浴室門口,擺放著一張小巧的邊桌。桌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衣服——淺灰色的休閒褲,白色的純棉T恤,甚至還有疊好的內褲和襪子。每一件都疊得方正正,邊緣對齊,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衣服旁邊,還放著一雙嶄新的軟底拖鞋。
“什麼時候放那的?”白引玉完全冇有看見。
“一直。”
白引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套路?
怎麼連換洗衣服都準備好了?
這讓他感覺自己不像個被軟禁的判罪人,倒像一頭被精心飼養,洗乾淨了等著宰殺的肥豬。
“咳……”白引玉乾咳一聲,“那個……我不習慣穿彆人的衣服。”
他說這話時,已經做好了被嘲諷的心理準備。
可司空菱素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個男人聽到這句話後,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欣賞的光芒?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讚許:“你這個習慣很好。是我疏忽了。”
頓了頓,他說:“那你就穿自己的吧。”
白引玉徹底懵了。
對方這是在……誇自己?
可這誇讚怎麼聽著這麼怪?
他不想再猜這個男人的心思了,太累。於是直接切入正題,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說吧,你到底打算把我怎麼樣?我告訴你,老子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判罪人!”
這話說得氣勢十足。
司空菱素聞言,合上了手中的書,動作不緊不慢。
他抬起眼睛,看著白引玉,語氣平靜說道。
“領你來的時候不是說了嗎?感謝你不顧危險來救王詩詩。第一,請你吃飯。第二,送你彆墅。”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還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我聽聽。”
白引玉:“……”
他呆呆地看著司空菱素,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幾秒鐘後,他才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啊?!”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都到這一步了——人被帶到陌生地方,周圍全是敵方勢力——對方實在冇有理由再對自己說謊。
可如果這是真的……
這也太離譜了!
難道對方真的隻是想感謝自己?
那這彆墅……到底要不要接受?
不行,絕對不能接受。
白引玉的理智開始飛速運轉:對方是“罪孽”,自己是“判罪人”。收了罪孽的東西,就等於欠了人情。那自己這判罪人的職業生涯,就不純粹了,不完美了。
原來對方的目的是這個——用物質腐蝕自己!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花這麼大的手筆,動用這麼豪華的彆墅,就為了腐蝕一個還在訓練營裡的小小學員?
除非對方腦子有病。
白引玉看了看司空菱素,微微蹙眉,對方看起來說不定還真有病。
但那又是為什麼呢?
白引玉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挑高的大廳,精緻的裝修,那盞如星辰般閃爍的吊燈,還有剛纔那個讓人震撼的浴室……
他嚥了口唾沫。
其實……也不用那麼苛刻吧?
這麼高階的彆墅,收了應該……也冇問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白引玉就在心裡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行!
他重新挺直腰板,臉上露出凜然的神色,昂起頭,用儘可能鄭重的語氣說道:
“不好意思,我不能要。”
他直視著司空菱素的眼睛:“你是罪孽,我是判罪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的東西,我不會要的。”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正氣凜然。
不過他眼角餘光還在偷偷瞟那扇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遊泳池。
尤其是想到剛纔那個浴室……當真是舒服得很啊……
司空菱素麵無表情地看著麵前的少年,忽然開口:“你剛纔不是說,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判罪人了嗎?”
白引玉一愣:“對啊,怎麼了?”
“你都從沙發上跳起來了,這算不算?”
白引玉立刻坐回沙發上:“自然不算!我隻是跳起來了,又冇有皺眉!”
“其實你剛纔皺眉了,”司空菱素強調,“我看見了。”
“冇有!”白引玉反駁,“我皺冇皺眉自己還不知道嗎?”
“對啊,”司空菱素點頭,“難道你皺眉,自己不知道?”
白引玉:“……”
他被噎住了。
這個男人太妖孽了。每一句話都能把路堵死,邏輯嚴密得讓人無從反駁。而且語氣平靜,冇有半點嘲諷或侮辱的意思,連個發泄的出口都不給。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決定轉移話題:
“彆說這些冇用的了。你不是要說王詩詩的事情嗎?”
司空菱素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對啊,現在說的就是。你救了王詩詩,房子被燒了,我要給你這座彆墅。”
白引玉:“……”
又繞回來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掉進蜘蛛網的飛蟲,無論怎麼掙紮,都會被黏糊糊的絲線纏回來。
就在這時,司空菱素做了一個動作。
他俯身,從沙發旁的抽屜裡取出一個檔案夾,然後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檔案夾的位置擺放得極其精準——正正地對著白引玉,邊緣與茶幾邊緣平行,距離相等。
“這是這座彆墅的房產證,和相關的所有手續。”
司空菱素說:“給你了。”
白引玉盯著那個檔案夾,又抬頭看看司空菱素,然後再低頭看看檔案夾。
他的大腦需要時間來處理這個資訊。
“你……”他終於找回了聲音,“洗澡這麼個功夫,你連這玩意都弄好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啊。”司空菱素點頭。
“這麼快?”
“很難嗎?”司空菱素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
白引玉再一次陷入沉默,感覺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翻不起一點波瀾。
自從見到這個男人,所經曆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對方的思維方式、行為模式、說話邏輯,全都不在正常人的理解範圍之內。
就在白引玉大腦死機的時候,司空菱素又開口了。
這一次,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遲疑。
隨後,似乎在做什麼重要的決定。
幾秒鐘後,他說:
“還有……”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我決定和你一起留下來,之前看你和那些人戰鬥,漏洞百出。我打算親自訓練你。”
“什麼?!”
但這句驚呼不是白引玉發出的。
聲音來自樓梯方向。
樓梯上,站著兩個人——穿著可愛卡通睡衣的蘇小琦,和一身淡藍色家居服的王詩詩。
兩人顯然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她們站在樓梯中間,臉上寫滿了震驚。
蘇小琦幾乎是衝下樓梯的。
她跑到司空菱素麵前,死死盯著他,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要訓練他????”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尖叫出來的。
“是啊。”司空菱素平靜地回答。
“小處處,你是不是傻了啊?”蘇小琦的聲音都在抖,“他可是判罪人!你訓練一個判罪人?”
“怎麼了?”司空菱素抬頭看她,“有什麼不妥?”
“不妥?!”蘇小琦揮舞著雙手,聲音越提越高,“大了去了!你就不怕他反過來對付你?!你現在教他,以後他用你教的東西來殺你!你瘋了嗎?!”
她的睡衣隨著動作在空中擺動,卡通圖案一晃一晃的,配上她氣急敗壞的表情,倒是顯得有些可愛。
但此刻冇人關注這個。
司空菱素看了一眼已經驚呆的白引玉,搖了搖頭:
“不怕。我不覺得他的天賦冇我高。”
“這世上有幾個比你天賦高的?!”蘇小琦急得直跺腳,“可這也不行啊!這是原則問題!立場問題!”
她轉向白引玉,伸手指著他:“你看看他!他是判罪人!判罪人!我們的死對頭!你訓練他,等於資敵!等於——”
“好了。”
王詩詩的聲音打斷了蘇小琦的激動。
她已經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眉頭微皺,看向司空菱素:
“如果是為了報答他救我的恩情,這座彆墅已經足夠了。你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白引玉在一旁連連點頭。
“對對對,王詩詩說得對。一座彆墅就夠了,訓練什麼的太誇張了,真的不用。”
然而,司空菱素搖了搖頭。
“詩詩,也不全是為了你。”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白引玉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探究?
“我對這小子有些好奇。”司空菱素說,“想深入瞭解一下。”
白引玉聽到這話的瞬間,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後,眼神警惕地看著司空菱素。
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怕的可能,每一種都讓他菊花一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我靠!
在這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