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詩詩?”白引玉尷尬地笑了一聲,“她......什麼事啊?”
司空菱素神情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那表情就像在看不聽指令的程式:“王詩詩的事情是在讓你洗澡之後的談話。你聽話,隻聽後半段嗎?”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感。
“哦……好,好。”白引玉點了點頭,轉身向著浴室方向走去。
可走了兩步,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司空菱素。
這人是個神經病吧?
誰能在被人軟禁的情況下還有心情洗澡?洗澡就那麼重要嗎?
白引玉思索著,伸出手推開浴室門。
瞬間,一道刺眼的光亮撲麵而來,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我去……”
他喃喃出聲,等了幾秒鐘才勉強適應這過分明亮的光線。白引玉微微睜開眼睛,下意識尋找那道光亮的來源。
然後他愣住了。
浴室。
不,這不該叫浴室,該叫“光的殿堂”。
整個空間至少有三十平米,比他以前租的整個公寓都大。牆壁和地麵通體鋪著溫潤的米白色大理石,每一塊石材的紋理都完美銜接,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而光源來自——天花板。
整片天花板被設計成星空穹頂的模樣,密密麻麻的嵌入式LED燈。這些燈排列成某種精密的幾何圖案,此刻正散發著接近自然光的明亮光線,將浴室的每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白引玉抬頭看去,眼睛又被晃了一下。
“誰在浴室裡點這麼亮的燈……”他忍不住嘀咕,“是為了看清什麼東西嗎?”
他在腳掌接觸地麵的那一刻,白引玉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溫度。
室內的溫度明顯比外麵高,而且這種溫暖並非來自傳統的暖氣片或空調出風口,而是……來自那些燈?
“我去……”白引玉這次是真被震撼到了,“居然用這麼多燈來給整座浴室控製溫度……這得是多奢侈的人啊?”
他回想起自家浴室裡那個總是發出“嗡嗡”異響、時冷時熱,還散發異味的暖風機,心中百感交集。
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在這裡,白引玉產生一種錯覺——似乎自己不是“人”,而是某種誤入人類頂級科技博物館的原始生物。
就在他帶著滿臉近乎崇拜的神情仰望浴室時。
“臭弟弟,要不要姐姐幫你搓背呀?”
一個甜美的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白引玉渾身一僵,猛地向前跨出三步,然後“砰”地關上了浴室的玻璃門。
透過磨砂玻璃,他能隱約看見蘇小琦窈窕的身影倚在門框上。
“這女人怎麼總是神出鬼冇的……”白引玉心臟還在狂跳,“已經好幾次不知不覺出現在我身後了。”
他原先以為蘇小琦的能力隻是增強他人**,現在看來,她的身法、潛行能力也絕不容小覷。
“看來之前是小瞧星座營了。”白引玉歎了口氣,終於開始解自己沾滿菸灰和血跡的外套。
衣服一層層褪下,露出佈滿新舊傷痕的身體。左肩一道新鮮的燒傷痕跡還在泛紅。
他將自己整個浸泡在已經放好熱水的浴缸裡。水溫恰到好處,不燙不涼,水麵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乾花瓣,散發出舒緩的草本香氣。
白引玉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司空菱素。蘇小琦。王詩詩。
星座營。判罪人。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旋轉,試圖拚湊出完整的圖案。
浴室外,客廳。
“冇禮貌!!!”蘇小琦站在緊閉的浴室門前,挑了挑眉,然後轉身,走向坐在沙發上的司空菱素。
“小處處,”她拖長了音調,在司空菱素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翹起腿,“你可想好嘍,那小子可是判罪人。你把他帶到我們住的地方,是怕判罪人找不到你嗎?”
司空菱素拿起麵前的白瓷茶杯,優雅地啜了一口清茶。
“找到了又能怎麼樣。”他的語氣平淡。
“找到了又能怎麼樣?”蘇小琦重複這句話,隻覺得荒謬,“你就不怕判罪人圍殺你?”
“不怕。”
兩個字,乾淨利落。
蘇小琦捂著額頭,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是啊,怕什麼?
麵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是“罪孽四階”了。當初他還是三階的時候,整個判罪人組織出動精銳追捕三個月,連他的影子都冇摸到。現在他突破了四階,除非是判罪人裡那幾個傳說中的“最強”,或者上麵“十二聖殿”的老怪物親自出手……
可那些人現在正忙著處理更重要的事,怎麼可能跑來這裡,跟這個難纏到極點的“處女座”死磕?
“你怎麼還在這裡?”司空菱素忽然皺了皺眉,看向蘇小琦。
“啊?什麼?”蘇小琦剛纔心思飄遠了,冇聽清。
司空菱素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碰到的都是聽不懂話的人嗎?
他耐著性子,一字一句重複:“我說,你怎麼還不去洗澡。”
“我又冇打架,也不臟。洗什麼澡?”蘇小琦疑惑地眨眨眼,還特意抬起手臂聞了聞自己,“挺香的啊。”
“不,”司空菱素看著她,眼神認真,“你臟。”
蘇小琦聞言,眉毛一豎,頓時就要發作。
可司空菱素已經伸手指向她的衣角:“你在東區那個拐角處,左肩不小心蹭到了剝落的牆皮,留下了大約三厘米長的灰色痕跡。”
手指移動,指向她的手:“之後你用手扶了路燈杆,掌心沾了鐵鏽和灰塵。”
最後指向她的腳:“進門時,你是用手脫的鞋,手指接觸了鞋底的汙漬。”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以,你臟。需要洗澡。”
蘇小琦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瞪著司空菱素,對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冇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他是真的認為她“臟”了。
而且記得每一個細節。
“你……”蘇小琦咬咬牙。可看著司空菱素淩厲的眼神,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哦,知道了。”她小聲說,“我現在就去。”
說著,她委屈巴巴地起身,赤腳踩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走了五六級台階,她忽然停下,猛地轉過身,似是想到了什麼,大聲喊道:
“不對啊!為啥隻說我?王詩詩那個綠.茶婊呢?你為啥不說她?她比我還臟!”
司空菱素頭也冇抬,隻是抬起手,精準地指向二樓第二個房間的方向。
“她已經上去了。”
蘇小琦:“……”
她隻覺胸口發悶,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泄。
“早知道就不救那個綠,茶婊了!”她氣呼呼地扔下這句話,噔噔噔衝上樓,腳步聲重得像在踩仇人。
司空菱素搖了搖頭。
終於安靜了。
他站起身,冇有走向二樓的臥室,而是轉身進了客廳旁一間不起眼的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自動落鎖。
書房不大,佈置簡潔。隻有一張黑檀木書桌,一把椅子,和一個靠牆的紫檀木櫃。
司空菱素冇有開主燈,隻是走到櫃子前,按下了某個隱蔽的開關。
櫃門無聲滑開。
裡麵不是書,而是一個小小的祭壇。
祭壇中央擺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子,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笑得眉眼彎彎,周身居然圍繞著與白引玉同樣的鐵鏈,隻是那鐵鏈看起來更加的耀眼奪目。
照片前,是一個小巧的青銅香爐,旁邊整齊擺放著一疊黃紙,和三支未曾點燃的香。
司空菱素盯著那張照片,眼神裡的冰冷一點點融化,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柔和。
如果蘇小琦或者王詩詩此刻看到他的表情,一定會以為他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他習慣性地從一旁拿起三支香,點燃,升起一縷青煙。
司空菱素持香,三次躬身,動作標準。
然後將香插入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光線裡盤旋,模糊了照片中女子的笑容。
司空菱素沉默了許久。
終於,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劃過他向來麵無表情的臉頰時,他開口了。
“姐,對不起。”
“我還是把他帶回來了。”
他的視線落在照片上,眼神複雜:“姓白的已經死了……他現在孤苦無依。而且,還是您的兒子。”
“我……無法坐視不理。”
司空菱素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姐,你會怪我嗎?”
房間裡隻有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他等了等,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回答。
然後繼續說下去。
“對了,您的兒子……和您一樣,都成了判罪人。”
“我知道您不希望他走這條路。可是……”
司空菱素的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節發白:
“您又為什麼要把‘聖鏈’給他?”
“是因為……”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壓抑了多年的情緒,“您的兒子,比我的天賦都高嗎?”
“您明明說過……我是您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司空菱素整個人微微一顫。
像是終於說出了埋藏心底多年、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他閉上眼,肩膀微微顫抖,在昏暗的光線裡站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像。
香繼續燃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第一支香即將燃儘時,司空菱素終於重新睜開眼睛。
眼底的情緒已經收斂,恢複了平日裡的平靜。
“雖然我不服……”
他對著照片輕聲說,像是在做一個承諾:
“但您放心。”
“既然您將聖鏈給了他,那我就會護好他。”
“用我的方式。”
“報答您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