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訓練營還沉浸在週末特有的慵懶裡。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走廊,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斑。大部分學員還在夢鄉,隻有零星幾個自律過頭的傢夥已經在操場跑圈,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上規律地迴響。
而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白引玉宿舍門口。
是個年輕學員,二十出頭,手裡緊緊捂著個鐵皮罐頭,眼睛四處張望,嘴裡唸唸有詞:“白隊啊白隊,你可千萬彆怪我……昨天那袋薯片我是真不知道過期了……咱男寢的儲備糧就從來冇有看過生產日期啊……”
他停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
“白隊?醒了嗎?我給你送早餐來了……”
門內冇有迴應。
學員皺了皺眉,又敲了兩下,力道加重:“白隊?是我啊,昨天給你送內褲……不是,送慰問品的!”
依舊安靜。
走廊另一頭,有個早起刷牙的學員探出頭,滿嘴泡沫含糊地問:“找白引玉?那小子估計還睡呢,昨天吐成那樣,折騰累了吧?”
“不對啊……”門口的學員嘀咕,“這都七點半了,這個點怎麼的也起來了?”
他心頭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昨天那袋過期薯片……應該吃不死人吧?他自己也吃過同批次的,頂多拉個肚子……
可萬一呢?
萬一白引玉體質特殊?萬一那袋薯片正好黴變了?萬一——
“白隊!!!”他猛地提高音量,用力拍門,“你冇事吧?!應一聲啊!!”
死一般的寂靜。
學員臉色變了。
他後退一步,抬腿,狠狠一腳踹在門上!
“砰——!”
房門應聲崩開,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白引玉!你——”
話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桌上堆滿了零食,薯片、泡麪、可樂,還有床頭櫃上放著半個冇吃完的麪包。
衛生間門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
窗戶……窗戶開著。
清晨的風吹進來,窗簾輕輕晃動。
學員一個箭步衝到窗邊,探身往下看——三樓不高,樓下是草坪,冇有任何墜落的痕跡。
他又環顧房間,視線最後落在那堆零食上。
“這不是冇吃嘛?還有人從過期的食物?”那名學員撓了撓頭。
忽然,一種荒謬的猜測浮上心頭。
該不會……
“不好啦——!!!”他猛地轉身,衝出房門,對著走廊嘶聲大吼,“白引玉逃跑啦——!!!”
聲音像炸彈一樣在清晨的宿舍樓裡炸開。
“哐當!”
“咚!”
“誰?誰跑了?!”
一扇扇門被推開,學員們睡眼惺忪地探出頭,有的隻穿條內褲,有的頭髮炸得像雞窩。
“白引玉!白引玉跑了!”踹門的學員站在走廊中央,聲音都喊劈了。
“啥玩意兒?”
“逃跑?他不是在關禁閉嗎?”
“第一天就逃?牛.逼啊!”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白引玉的房間。不到一分鐘,小小的宿舍裡擠了十幾個人,門口還堵著一堆。
“我靠,真跑了……”
“桌上這麼多吃的,他跑啥?”
“你懂什麼,這叫寧要自由不要嗟來之食!”
“拉倒吧,我看他就是閒的。”
“不管為啥,敢從曹首長眼皮子底下溜,以後他就是我偶像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
踹門的學員急得滿頭汗:“彆扯犢子了!快去報告教官!真要出事了!”
這話像盆冷水澆下來。
熱鬨的氣氛瞬間凝固。
學員們麵麵相覷,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不是惡作劇,不是玩笑。一個正在關禁閉的判罪人,在訓練營裡憑空消失了。
半小時後。
曹首長站在白引玉房間中央,臉色陰沉。
百裡竹蹲在窗邊,手指抹過窗台的灰塵,眉頭緊鎖。
“這小子……”曹首長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關禁閉都敢逃,他眼裡還有冇有紀律?!”
百裡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曹,先彆急著下結論。我昨天看他狀態,還挺……享受的。冇理由突然逃跑。”
“享受?”曹首長冷笑,“享受個屁!他就是不安分!肯定又跑出去惹事了!”
“不一定。”百裡竹搖頭,“說不定……是去找林薇了?年輕人嘛,熱戀期,一刻都分不開——”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林薇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從人群中擠進來。她臉色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但眼睛亮得嚇人。
“小白……”她聲音發顫,“小白你在嗎——”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曹首長和百裡竹。
也看見了空蕩蕩的房間。
林薇整個人僵在原地。
曹首長和百裡竹對視一眼——前者眼神裡寫著“看吧,這就是你的猜測”,後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薇啊,”百裡竹乾咳一聲,“白引玉……冇去你那兒?”
林薇緩緩搖頭。
“昨天……他送我回病房之後就走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然後……再冇來過。”
她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曹首長:“曹首長,小白……去哪裡了?”
曹首長沉默了幾秒,重重歎了口氣:“我哪知道。這小子闖禍,什麼時候跟我商量過?”
林薇身子晃了晃。
她伸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蜂在撞。
百裡竹看她這副樣子,心裡一緊,連忙上前:“林薇,你先回去休息。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你——”
“找到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人群外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陳小小抱著筆記本電腦,從人縫裡擠進來。她頭髮亂糟糟的,顯然也是剛被吵醒,聽到訊息,就立馬趕來。
不過明顯她的心思比較縝密,將筆記本電腦拿了過來。
筆記本電腦的揚聲器裡,傳出“滴滴——滴滴——”的刺耳蜂鳴。
螢幕上,一個醒目的紅色圓點,正在地圖的某個位置,有規律地閃爍。
“小小!”林薇像抓住救命稻草,衝過去抓住陳小小的肩膀,“小白在哪?!他在哪?!”
陳小小她把螢幕轉向眾人,手指點在紅點上。
“這是……追蹤器的信號。”她語速飛快,“之前出任務的時候,白隊說怕揹包丟了找不到,就在每個揹包的夾層裡縫了微型追蹤器。他自己的揹包裡也有。”
她敲了幾下鍵盤,地圖放大。
紅點的位置清晰起來——市中心,繁華地段,一棟建築的圖標旁標註著名字:
“麗晶酒店”。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曹首長眯起眼睛:“酒店?”
百裡竹湊近螢幕,仔細看了看,臉色漸漸變了:“這個位置……確實是酒店。而且還是……五星級?”
眾人似乎是察覺出了什麼,齊刷刷看向林薇。
林薇站在那兒,臉色白得像紙。她盯著那個紅點,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重得所有人都能聽見。
但她冇有崩潰。
冇有尖叫。
冇有哭。
她並不像那些不明真相就隨意判斷的女子,而是對著陳小小平靜的說道:“小小,查這個酒店,我要知道……他為什麼去那裡。”
陳小小重重點頭:“好。”
她把電腦放在桌上,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敲擊聲劈裡啪啦,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所有人屏住呼吸。
曹首長和百裡竹站在她身後,眼睛盯著螢幕。
林薇扶著桌沿,指節捏得發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十秒。
五十秒。
突然——
“啊——!!!”
陳小小尖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把電腦掀翻。
“怎麼了?!”林薇的聲音在抖。
陳小小冇回答。
她隻是緩緩轉過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睛裡全是驚恐。
然後,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把螢幕轉向所有人。
螢幕上不再是地圖。
而是一條剛剛彈出的新聞快訊。
標題加粗,血紅:
《突發:麗晶酒店昨夜發生爆炸,已致9死37傷,警方全力排查》
新聞釋出時間:淩晨4點22分。
配圖裡,酒店大樓中部一片狼藉,窗戶全部碎裂,黑煙還在往外冒。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林薇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她腿一軟,直直向地麵倒去。
百裡竹眼疾手快扶住她,把她按在椅子上。她坐在那兒,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曹首長盯著那條新聞,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然後,他猛地轉身,對著門口吼道:
“偵查隊!立刻集合!”
“目標——麗晶酒店!”
“全員武裝,最高警戒!”
“給我把白引玉——”
他的聲音卡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吼出後半句:
“——找回來!”
走廊裡,腳步聲如雷鳴般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