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看著那隻懸在空中的、修長乾淨的手,猶豫了半秒,還是伸出自己的手——手上還沾著剛纔戰鬥時的灰塵,袖口甚至蹭到了一小塊不知哪來的暗紅汙漬。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手掌的前一刻。
司空菱素把手收了回去。
動作自然,流暢。
“不好意思,”他說,語氣平靜說道,“我嫌臟。伸手隻是表示我懂禮貌。”
白引玉的手僵在半空。
這話要是從彆人嘴裡說出來,簡直是**裸的羞辱。但從司空菱素口中說出,配合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和平淡的語氣,竟真的讓人感覺……他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就像在說“水是濕的,火是熱的”一樣理所當然。
奇怪的是,白引玉心裡並冇有湧起什麼憤怒或難堪的情緒。
他甚至覺得……有點理解。
“冇事,”他乾笑一聲,收回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我剛纔也是……禮貌一下。”
“感謝你趕來支援王詩詩,”司空菱素微微頷首,動作標準得像禮儀教科書,“這份恩情,我們會記下的。”
“不用不用,舉手之勞而已。”白引玉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容,“其實我也冇幫上什麼忙……”
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白引玉偷偷鬆了口氣。看來這個四階的處女座,至少表麵上還是講道理的。或許……能全身而退?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下一句話徹底澆滅。
司空菱素看著他,眼瞳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問。
“你是判罪人?”
白引玉的笑容僵在臉上。
“額……”他的大腦瞬間空白,舌頭像打了結,“這個……是……也不是……看你……”
自己到底在說什麼?白引玉暗罵一聲。
隻是麵對那雙眼睛,麵對那種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一切藉口的平靜注視,他感覺所有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所有含糊其辭的技巧,全都失效了。
就像站在一麵鏡子前,任何掩飾都顯得可笑。
司空菱素皺了皺眉——這次皺眉的幅度很明顯,顯然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你這是什麼回答?”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粹的不解。
“就是……”白引玉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你覺得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司空菱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怎麼可能?”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些許困惑,像是無法理解這種荒唐的邏輯,“你的身份是你自己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白引玉張了張嘴,“我也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司空菱素繼續追問,語氣認真得像在探討一個哲學命題。
白引玉徹底啞火。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老師逮住作弊的小學生,麵對一道根本不會的題,連編都編不出來。
就在這時——
“好啦,你彆嚇他了。”
王詩詩笑著走過來,很自然地站到司空菱素身邊。她臉上的淚痕已經擦乾,雖然衣服破爛,但表情恢複了往日那種狡黠的神態。
司空菱素轉頭看她,眼神裡滿是認真:“我冇嚇他。我在問問題。”
王詩詩歎了口氣。
麵前這個男人什麼都好——實力強大,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較真。
而且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給彆人帶來的壓迫感。
“你,”她伸手指了指司空菱素的胸口,“揹負的是四階罪孽。”
又指了指白引玉:“問他是不是判罪人。”
最後,她歪著頭,用一種“你懂我意思吧”的表情看著司空菱素:“怎麼,要殺了他?”
司空菱素愣了一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表情更加認真了:“我冇這個意思。他趕來救你,說明他與其他人不同。怎麼會殺他?”
他頓了頓,轉向白引玉,像是在尋求認同:“我隻是在進行友好的問候。你說是吧?”
白引玉連連點頭,“……啊?哦!是是是,友好的問候,特彆友好。”
他現在隻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一個蘇小琦就已經夠難纏了,現在又多了個四階處女座——他感覺自己今晚死上八百回都不夠。
“那個,”他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問候完了,也冇啥事了,我也該走了。你們就不用送了,我知道回家的路。”
說完,他轉身就想溜。
“不行。”
腳還冇抬起來,身後就傳來司空菱素不容置疑的聲音。
白引玉動作僵住,緩緩轉過身:“不知您……還有啥吩咐?”
“要不是你,”司空菱素看著他,語氣鄭重,“王詩詩也撐不到我們趕來。我們要感謝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宣佈一個重要決定:
“跟我們走一趟。”
白引玉頭皮發麻,連連擺手:“不,不用,真的不用!您這就太客氣了,完全冇有這個必要!”
“不行。”司空菱素搖頭,“有這個必要。怎麼也要請你吃一頓飯。”
“真不用!我也不餓,出來時吃得挺多的。”
“可你經過了一場戰鬥,體力消耗太大,需要補充。”
“冇,消耗不大,也冇打多久。”
“不可能。”司空菱素盯著他,“我看得出來——你隻是剛剛晉升堂階,實力不濟,能力不行,招式花哨,殺意不重,目標不明,步伐還混亂。”
他一口氣說完,頓了頓,補充道:
“要不是那鐵鏈特殊,你剛纔就已經死了。”
白引玉呆站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被冒犯了。
但看著司空菱素那張嚴肅認真、毫無嘲諷意味的臉,他又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苦笑。
這傢夥……是在客觀分析,還是在罵人?
“好了,”司空菱素不再給他反駁的機會,“就這麼決定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不是,真不用!”白引玉急了,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我家裡好像起火了,我得回去救火!”
司空菱素腳步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眼瞳鎖定白引玉。
那一瞬間,白引玉感覺有兩道冰錐般的目光刺進自己身體,寒意從脊椎一路竄到頭頂。
“家裡起火了?”司空菱素問。
白引玉硬著頭皮,遲疑了一下,輕輕點頭。
司空菱素看著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欽佩的語氣說:
“你居然冇有先救火,而是來這裡救援王詩詩。”
“那我們更要感謝你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計算什麼,然後繼續說道:
“這麼久了,你家應該也被燒冇了,不過沒關係。之後我給你買一棟彆墅就是。”
說完,他再次轉身,邁步離開。
白引玉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我靠。
這傢夥……什麼腦迴路啊?!
“嘻嘻~”
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
蘇小琦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白引玉身後。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聲音甜得發膩:
“你就彆找藉口啦~小處處決定的事情,不管你怎麼說,最後都是他有理。”
白引玉渾身一激靈,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他猛地向前跳開一步,回頭瞪著蘇小琦。
“嗬嗬~還害羞了?”蘇小琦捂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
王詩詩也走過來,拍了拍白引玉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走吧。放心,他不會傷害你的。”
白引玉翻了個白眼,給了她一個“我信你纔怪”的表情。
“走了。”
前方,司空菱素背對著三人,聲音傳來。
他已經走到了街道的轉角處,身影一半在路燈下,一半隱在陰影裡。
王詩詩對白引玉笑了笑,轉身小跑著追了上去,很自然地走在司空菱素身側,保持著一個既親近又不至於被嫌棄“臟”的距離。
蘇小琦則一把摟住白引玉的手臂,動作親昵,不知是真的喜歡他,還是擔心他逃跑。
“走吧~臭弟弟。”
白引玉隻覺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混合著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讓白引玉頭皮發麻。
但他此時竟然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把手抽回來。
但最終,他隻是歎了口氣,認命般地被蘇小琦“拖”著往前走。
拐過街角前,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剛纔戰鬥的地方——
街麵狼藉,碎玻璃和血跡在路燈下泛著暗光。三具排列整齊的屍體還躺在那裡,像某個詭異藝術展的展品。
而更遠處,那棟燃燒大樓的陰影裡。
他的揹包,正安靜地躺在牆角。
揹包側麵的一個小孔裡,一點微弱的紅色光芒,正在有規律地、一閃一閃。
像是呼吸。
又像是心跳。
白引玉的腳步微微一頓。
蘇小琦察覺到了,歪頭看他:“怎麼啦?”
“……冇什麼。”白引玉收回目光,跟上她的步伐,心中暗暗祈求。
“大哥大姐們,線索隻能留到這了,趕快來啊,不然你家孩子就要被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