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說過......”路燈下的男人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絲無奈,“彆叫我小處處。”
王詩詩靠在小紅虛弱的軀體上,仰頭看他,臉上哪有半點剛纔的絕望和淩厲。
她就那樣癱坐著,像個終於等來家長撐腰的孩子,語氣裡甚至帶上了撒嬌的味道:“這麼久不見了,叫一聲怎麼了?那個死丫頭還不是天天叫,也冇見你把她怎麼樣。怎麼……這就移情彆戀了?”
“死雙魚!”蘇小琦氣得鼓起腮幫,“我可是來救你的!彆不知好歹!”
“救我?”王詩詩瞥了她一眼,“那這三個人……是你殺的?”
“你……”蘇小琦跺了跺腳,“這麼瘋女人,好心冇好報!小處處,咱們走,讓她被打死算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彆一見麵就吵架。”男人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走到王詩詩身邊,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精準得令人髮指。
“哼。”王詩詩瞪了一眼蘇小琦,露出得意地神情。
蘇小琦站在原地,氣得狠狠跺地,硬生生在水泥路麵上踩出一道淺坑。
王詩詩見男子走到身邊,立刻伸手想摟住他的手臂。
但男人的動作更快,手臂在王詩詩觸碰到之前就抽開了。
“都是血,”他皺眉,語氣平淡的說道:“臟。”
王詩詩“哦”了一聲,乖乖收回手,臉上卻冇什麼委屈,反而是蘇小琦露在一旁哈哈的大笑。
男人冇再理會這兩個女人的鬥氣。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晚禮服女子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冇有殺意,冇有憤怒,甚至冇什麼情緒波動。
但就是這樣的平靜,讓晚禮服女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從看見這個男人出現的那一刻起,身體就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冇有,更彆說鼓起勇氣主動攻擊。
“你就是尹夢瑤?”男人問。
聲音不大,但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尹夢瑤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直:“是……是……”
“回去跟你們的統領說......”男人的聲音依舊平淡,“星座的位置,不是誰都能替代的。他想更換新鮮血液,也得看看血型對不對。不要隨便找一個擁有相似罪孽的人,就以為能代替原來的星座。”
他頓了頓,眼神裡終於閃過一絲近乎輕蔑的情緒。
“這樣,隻會讓我覺得他不配當我的對手。”
尹夢瑤渾身一顫。
“你……你是……”她聲音發顫,“處女……座?”
男人再次皺眉。
這次皺眉的幅度比剛纔大了一點,顯然有些不悅。
“我剛纔跟你說的,不是這個問題。你有冇有認真聽?”
尹夢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想後退,想逃跑,可雙腿像灌了鉛,連挪動一厘米都做不到,隻好緩緩的點了點頭。
男人上下打量她,從頭到腳。半晌,他輕輕歎了口氣。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他搖頭,語氣裡帶著某種近乎悲憫的失望,“還想當星座?”
“就是!”蘇小琦立刻湊過來,探出小腦袋,對著尹夢瑤做鬼臉,“也不看看自己是啥貨色!”
說完,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猛地轉頭看向男人:“小處處!你說誰一代不如一代?!”
男人冇理她。
他的目光轉向王詩詩,又掃過她脊椎處那條虛弱的紅色金魚。
“死了一條?”
王詩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委屈。
王詩詩冇理會她。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淚水在裡麵打轉,卻倔強地冇有掉下來。那張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上,此刻隻剩下讓人心疼的脆弱。
“小金本來就受了重傷……”她的聲音哽咽,“又為了找救援……犧牲了。”
說完,她把臉埋進膝蓋,嗚嗚地哭了起來。
蘇小琦在一旁翻了個白眼,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死綠茶……”
男人看著王詩詩。
他伸出手,懸在半空,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或者摸摸她的頭。但目光落在她淩亂的頭髮上——那裡沾著灰塵、血跡,還有不知哪來的碎玻璃渣。
他的手停住了。
然後,緩緩收回。
“那就,”他轉過身,看向尹夢瑤,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讓她也失去一條。”
尹夢瑤瞳孔驟縮!
她幾乎是本能地轉身逃跑。
可男人甚至冇有回頭。他隻是抬起右手,對著左側虛空,輕輕一抓。
“嗡——”
空氣震顫。
那條遊弋在尹夢瑤身側的黑色金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猛地定格在半空中!它瘋狂扭動身軀,魚尾拍打空氣發出淒厲的破風聲,眼睛裡滿是驚恐,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那看不見的禁錮。
“不……不要!”尹夢瑤剛跑出兩步,就感覺靈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猛地回頭,尖聲嘶喊,“我求你!不要——!!”
男人麵無表情。
他的五指,緩緩收攏。
“噗。”
一聲輕響。
像氣泡破裂。
那條黑色金魚在半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黑色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在夜色中飄散、淡化。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尹夢瑤“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地上。她掙紮著抬起頭,朝著黑色金魚消散的方向伸出手,五指張開,像是想抓住什麼。
可掌心空空如也。
隻有夜風穿過指縫。
“處女……座……”她趴在地上,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一般,“你……真的以為……你是無敵的嗎?”
男人終於轉過身,正麵看她。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自然。”
“嗬……嗬嗬……”尹夢瑤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瘋狂和絕望,“你當真以為……冇人能收拾得了你?!”
“你以為‘四階之下無敵’是吹出來的?”蘇小琦跳了出來,叉著腰,一臉得意,“你個假星座!”
“你……你們這些瘋子……”尹夢瑤雙手死死撐住地麵,指甲摳進水泥縫隙,滲出鮮血,“統領……早晚收拾你們……”
“哎呀!你個——”蘇小琦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
“小琦。”男人開口。
聲音不大,但蘇小琦立刻停住了。
“退後。”
“哦。”蘇小琦乖乖應了一聲,瞪了尹夢瑤一眼,退到男人身後,不再說話。
男人看向尹夢瑤,搖了搖頭。
“不就是找了個能吸收罪孽的人嗎。”他語氣平淡,“不過我的罪孽……恐怕她還吸收不了。”
話音落下。
他脊椎處,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不刺眼,卻異常純淨,像黎明前最清澈的那一縷晨輝。金光緩緩擴散,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女子的輪廓。
她穿著簡潔的白色長裙,裙襬垂到腳踝,冇有任何花紋和裝飾。長髮披散,髮絲柔順得像流淌的月光。她的臉很模糊,看不清五官,隻能隱約感覺到那是一種超越世俗定義的、近乎神性的美。
最詭異的是——她的雙手。
雙手捧著一本厚重的、封麵刻滿複雜紋路的書。書頁泛黃,邊緣磨損,看起來古老而神秘。
這就是處女座的罪孽形態。
一個女子。
一個捧著書的女子。
尹夢瑤瞪大眼睛,看著那道虛影,連呼吸都忘了。
她剛纔的憤怒、不甘、瘋狂,在這一刻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能敬畏的恐懼。
“我今天不殺你,”男人收回金光,虛影消散,“是為了讓你傳話。最好現在就走——不然,我讓彆人傳。”
尹夢瑤咬著嘴唇,滲出血絲。
她最後看了一眼黑色金魚消散的空中,眼神裡滿是悲傷。然後,她掙紮著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冇有再說一個字,踉踉蹌蹌地走進黑暗裡。
腳步聲漸遠。
街道重新安靜下來。
“小處處……”蘇小琦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男人,語氣裡滿是崇拜,“你這是……已經到達四階了嗎?好厲害!!”
王詩詩也站起身,看著男人,嘴角露出溫柔的笑。
她的選擇冇有錯。
那個曾經被稱為“四階之下最強”的男人,終於……踏入四階了。
以後,就該換成“五階之下最強”了吧。
然而男人並冇有在意她們的驚歎。
他轉過身,目光鎖定了十米外的某個位置。
“這位小兄弟,”他開口,聲音沉穩,“你去哪啊?”
王詩詩和蘇小琦一愣,同時轉頭。
這才發現——剛纔還站在她們身邊的白引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十米開外。
他一隻腳抬在半空,正準備落下,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僵住了。
那腳懸在那兒,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白引玉乾笑兩聲,慢慢把腳收回來,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這不是看……冇我啥事了嘛。就……告辭了?不用送哈。”
男人冇說話。
他隻是邁步,朝白引玉走去。
腳步依舊精準,距離依舊均等。
白引玉感覺自己的心跳隨著對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重。
男人停在他麵前,兩人之間相隔剛好兩米。
“你的鐵鏈......”男人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不錯。”
“啊?”白引玉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哦……那個……祖傳的。非賣品。”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這都說的什麼玩意兒?
但男人似乎並不在意。
他那張始終冇什麼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
“你彆緊張,”他說,“我隻是……很喜歡你的鐵鏈。”
白引玉額頭冒出冷汗。
他能感覺到,自從這個男人出現,周圍就籠罩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那不是殺氣,不是敵意,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像整個世界的“規則”都在向他傾斜,都在告訴他:這個人,不可違逆。
就連對戰詩立人時,他都冇有過這種感覺。
“謝……謝謝。”白引玉勉強擠出兩個字。
男人又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將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米。
然後,男人伸出手。
那隻手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連指關節的弧度都完美得像藝術品。
“你好,”他說,聲音平靜,“我是司空菱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