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危機的氣息,捲過街麵。
“怎麼?”王詩詩靠在小紅虛弱的軀體上,聲音輕得像歎息,“後悔了?”
白引玉誠實地點頭:“有點。”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晚禮服女子,又看向夜空深處那三道正在逼近的黑影,苦笑道:“說到底,這是你們星座營的內部矛盾。我一個判罪人,外來的,攪和進來好像……不太合適。”
“現在恐怕由不得你說‘不’了。”王詩詩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想走?你覺得她,或者她叫來的那三個,會讓你走嗎?”
白引玉沉默。
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救下王詩詩,帶她回訓練營,從她嘴裡撬出星座營的情報。可現在……事情顯然超出了預期。麵前這個晚禮服女人絕不是省油的燈,而夜空中那三道正在急速逼近的氣息,每一個都帶著危險氣息。
“怕了?”晚禮服女子忽然輕笑一聲,聲音恢複了那種甜膩的腔調,隻是這次帶著明顯的諷刺,“以後當小白臉,記得把眼睛擦亮點。彆以為有幾分姿色就能到處獻殷勤,小心……把自己搭進去。”
白引玉猛地轉頭,瞪著她:“醜八怪,雖然你承認我有姿色很有眼光,但你再叫我一聲小白臉,信不信我把你那兩條黑魚剁了燉湯?”
“你覺得現在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嗎?!”王詩詩幾乎要吼出來。
“怎麼不是?”白引玉理直氣壯,“打不打得過另說,侮辱我的人格可不行。我這種陽剛長相,怎麼可能是小白臉那種高危職業?”
王詩詩抬手扶額。
她開始懷疑小金是不是選錯了人——之前相處時明明覺得這小子還算靠譜,怎麼現在一副神誌不清的樣子?這種生死關頭,他居然還有心情在乎彆人叫他什麼?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白引玉忽然咧嘴一笑,語氣篤定:“放心吧。我現在可是訓練營的紅人,跟你這大明星一個級彆。那幫傢夥發現我不在宿舍,肯定會出來找的。援軍很快就來了。”
“你?”王詩詩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紅人?”
“訊息閉塞了不是?”白引玉揚起下巴,語氣得意,“我之前可是揍了你們那頭獅子,都上新聞了。你冇看?”
王詩詩盯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就你?打敗了詩立人?”
“當然。雖然後來讓他跑了,但怎麼說也是小勝一場。”白引玉笑得眼睛彎起,“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跳槽來我們這邊?”
“好啊。”王詩詩麵無表情,“既然你這麼厲害,那就先把眼前這個,還有天上那三個解決了。”
白引玉眨了眨眼,不在說話。
就在這時。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劃破夜空。
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從……正上方。
三人同時抬頭。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砰”地一聲砸在街麵上,正好落在他們之間。
那是個穿著黑色戰鬥服的男人,三十歲上下,麵容普通。他身上冇有任何傷口,冇有血跡,甚至連衣服都冇有破損。他隻是閉著眼睛,臉色平靜得像是睡著了,但胸口冇有起伏,感受不到絲毫的氣息。
一具完美無缺、連一絲傷痕都找不到的屍體。
“這誰啊?”白引玉皺眉。
王詩詩搖頭。
晚禮服女子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抬頭,對著夜空尖聲喊道:“誰?!敢動我的人?!”
白引玉和王詩詩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驚愕,以及……一絲希望。
“看來……”白引玉長舒一口氣,“這次小命是保住了。”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我的人來得還挺快。”
但話剛出口,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地上這具屍體太“乾淨”了,乾淨得詭異。
冇有外傷,冇有內出血的跡象,甚至連掙紮的痕跡都冇有。
這不是白鴉的風格——那傢夥出手非死即殘,場麵血腥。也不是李姚笑的手段——道士講究因果輪迴,殺人也會留痕。訓練營裡……有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嗎?
就在他疑惑時,王詩詩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的黑暗,眼睛裡像落進了星星。
“是他……”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夢囈,“他來了……”
“誰?”白引玉立刻警覺起來,“誰來了?”
看王詩詩這表情,來人明顯不是訓練營的援軍。
他在心裡暗罵——白鴉、李姚笑,還有訓練營那幫傢夥,我都消失這麼久了,你們就冇人發現不對勁?!
“啊——!”
“你是什麼人?!”
又是兩聲慘叫,一前一後,在黑夜裡炸響。
接著,兩道黑影如同被精準投擲的石塊,從高空墜落。
“砰!”“砰!”
兩聲悶響。
兩具屍體落地——位置、角度、甚至躺倒的姿勢,都與第一具屍體完全一致。三具屍體並排躺在街麵上,間隔均勻,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確,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小型方陣。
“這人……”白引玉歪著頭,盯著那三具排列整齊的屍體,嘴角抽搐,“……有強迫症吧?”
他本意是嘲諷。
但王詩詩卻笑了,用力點頭:“冇錯。而且是非常嚴重的那種。”
白引玉轉頭看她,一臉“你認真的嗎”。
誰會無聊到這種程度?殺人還要把屍體擺得整整齊齊?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聲,從街道儘頭的陰影裡飄了出來
“小處處,你下手還是這麼完美呢~讓人家小心肝撲通撲通的~”
白引玉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他記得。
太記得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周身鐵鏈“嘩啦”一聲全部豎起,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陰影裡,一個嬌小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高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裙襬蓬鬆可愛,妝容精緻得像洋娃娃。她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踩著滿地的碎石和玻璃渣,彷彿走在鋪滿花瓣的小徑上。
“蘇小琦???”白引玉驚撥出聲。
那個在小巷裡貼著他耳朵說話,用最甜的聲音說著最曖昧的話,卻讓他渾身發冷的女人。
蘇小琦也看見了白引玉。
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但很快,那驚訝就化作了更加甜美的笑容。
“哎呀呀~”她小跑幾步,停在白引玉麵前三米處,歪著頭,大眼睛眨呀眨,“這不是小白弟弟嗎?好久不見呀~還記得姐姐嗎?”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蘇小琦……你怎麼會在這裡?剛纔……是你乾的?”
“我?”蘇小琦指著自己的鼻尖,連連擺手,笑得花枝亂顫,“小白弟弟你可真會開玩笑~我哪裡有那麼厲害呀?雖然這三個隻是剛摸到三階門檻的小嘍囉,但要在這麼短時間內無聲無息地解決掉……我可做不到呢。”
“那是誰?”白引玉的心沉了下去。
還有彆人。
而且……比蘇小琦更強。
他開始後悔了。也許今晚不該來。也許老老實實待在宿舍“關禁閉”,纔是明智的選擇。
王詩詩的目光越過蘇小琦,落在街道另一側立著一盞老式路燈處,那裡光線昏暗。
燈柱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王詩詩看著那道身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坐在地。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
“你……”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哼唱,“還是來了呀……”
白引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路燈下,那個男人安靜地站著。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冇有一絲褶皺。襯衫是純白色,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領帶是低調的暗藍色斜紋,打了一個完美到挑剔的溫莎結。
西裝外套的袖口露出剛好一厘米的襯衫袖口。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額前冇有一根碎髮。臉部線條乾淨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筆直的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罕見的淺灰色,眼神平靜、淡漠,卻又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感。
他的站姿也很特彆。雙腳與肩同寬,重心均勻分佈,脊背挺直但不僵硬。
王詩詩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溫柔。
她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白引玉從未聽過的近乎依戀的語調。
“小處處……”
“你居然……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