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扶著衛生間門框,踉蹌地走出來。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還未完全褪去,他跌坐在床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過了好一會兒,心跳才逐漸平複。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向那瓶放在桌上的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瓶身裡微微晃動,那條半透明的小魚在其中緩緩遊曳。
又是一陣噁心湧上喉嚨。
白引玉強行壓下不適,抿緊嘴唇,伸手將酒瓶拿起。
這次他看得仔細了一些。
小魚周身的光暈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更引人注意的是它的左眼,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橫貫眼球表麵,邊緣泛著極淡的暗紅色,彷彿被什麼鋒利之物所傷。
“這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白引玉喃喃自語。
他記得,陳默提供的資訊,雙魚座罪孽的宿主是王詩詩。
火車遇襲那晚後,她被送往醫院,之後再無音訊。劉子星曾去探望,回來時滿臉遺憾的抱怨:“白啊,你知道嗎?王詩詩出院了。明明傷得不輕,怎麼說走就走了?當明星真不容易,連住院都要遮遮掩掩。”
那是白引玉還並不在意。
現在想來,處處透著古怪。
那趟列車上的襲擊本就是星座營的手筆,目的就是為了擄走於平平。
王詩詩若真是雙魚座,當時所受的傷恐怕遠不如表麵看起來嚴重。她匆匆離開醫院,或許根本不是因為明星身份,而是因為完成任務,避開嫌疑。
白引玉晃了晃酒瓶。小魚在紅酒中翻滾,失去生機般隨波逐流,但那雙眼睛,尤其是那隻完好的右眼,始終死死盯著他。
即使轉動瓶身,小魚也會緩慢調整方向,維持著對視的姿勢。
“這是……”白引玉皺了皺眉,“有事要告訴我?”
話音未落,小魚似乎聽懂了白引玉的話語,突然開始快速張合魚唇,頻率越來越快,身體也在液體中劇烈擺動。
“可惜了,我不會魚語,也看不懂唇語。”白引玉調侃道:“要讓你失望嘍。”
小魚不管不顧,擺動得愈發瘋狂,甚至撞向玻璃瓶壁,發出輕微的“咚咚”聲。
突然,它身體一僵,從鰓部噴出一小團猩紅的血霧。即使在深紅酒液中,那抹血色也異常刺眼,如同滴入水中的硃砂,緩緩暈開,又漸漸消散。
“我靠,這是被我氣吐血了?”白引玉剛想調侃,卻看著那團血霧緩緩消失的樣子,宛如小魚的生機在流散,忽然,腦中卻靈光一閃,四個字出現在腦海裡。
**感知。
這個他幾乎要遺忘的能力——可被動感知近距離內強烈的原始**“**,殺意,貪婪等”,並小幅削弱其精神影響。
但此刻……
白引玉盯著瓶中虛弱的小魚,深吸一口氣。
“試試吧。”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無形的觸鬚從眉心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探向酒瓶,穿透玻璃,浸入紅酒,緩緩包裹住那條奄奄一息的小魚。
“呃啊——!”
白引玉猛地睜眼,整個人向後仰倒,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劇烈喘息,手指死死抓住床單,指節泛白。
恐懼。
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那不是人類的情感,而是某種更原始、更扭曲的東西——被追捕的絕望,被撕裂的痛苦,瀕臨消散的恐慌。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蛾,看著陰影逼近,卻連掙紮的力氣都已失去。
“這是……它的感受?”白引玉喃喃道,聲音發顫。
他咬緊牙關,再次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做好了準備。**感知如細流般湧入瓶中,與那股狂暴的恐懼正麵相撞。
白引玉“看見”自己置身於一片猩紅的液體中——不,不是看見,是感知。他成了那條小魚,在狹窄的玻璃囚籠裡徒勞遊動。
外界傳來模糊的聲音,扭曲的光影。一雙眼睛透過玻璃注視著他——那是王詩詩的眼睛,但眼裡冇有往日的靈動,隻有瀕死的哀求。
“去……找他……”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痛楚的抽氣聲,“隻有他……能……”
畫麵碎裂。
不久,又有另一雙眼睛出現。冰冷,漠然,那眼睛的主人伸出手,指尖纏繞著紅色的絲線。
“想跑?跑得掉嗎?”
絲線刺來。
劇痛從眼球炸開,蔓延至整個靈魂。
白引玉猛地抽回感知,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趴在床邊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恐懼在房間內瀰漫。
良久,他抬起頭,將酒瓶舉到眼前,與那隻完好的魚眼對視。
“你……”他聲音沙啞,“是來求救的?”
小魚瘋狂上下襬動,如同點頭。
“還真是。”白引玉苦笑,隨即感到一陣荒謬,“你是罪孽,我是判罪人。你找我求救,不覺得離譜嗎?”
小魚擺動得更急了,幾乎要把自己撞碎在瓶壁上。
白引玉沉默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王詩詩遇險了。敵人能將她逼到這般地步——不得不撕裂自己的罪孽,將其中一半藏入紅酒,冒險送到訓練營。這說明什麼?
第一,敵人強大到雙魚座無法抗衡。
第二,敵人可能是……星座營內部的人。否則她大可直接向同伴求助。
第三,她選擇向白引玉求救,而非曹首長或其他高層。這意味著她不相信組織,或者……組織裡有人不可信。
“連自己人都信不過啊。”白引玉低聲說。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訓練營的燈火零星亮著,遠處傳來隱約的巡邏腳步聲。
該上報嗎?
白引玉站起身,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隻要推開這扇門,找到百裡竹或曹首長,一切都會按程式處理——調查、部署、行動。
但他停下了。
王詩詩拚死送來的,不止是求救信號,更是某種警告。如果組織內部真有問題,貿然上報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害死她。
白引玉走回桌邊,拿起酒瓶。小魚靜靜懸浮在液體中,那隻受傷的眼睛黯淡無光,完好的眼睛卻仍死死盯著他,彷彿在等待一個答案。
“好吧。”白引玉輕聲說,“帶我去找你的主人。”
他將木塞重新塞緊,用布包好酒瓶,塞進揹包。又從零食堆裡翻出幾塊巧克力、一包餅乾塞進去。
推開窗戶,夜風灌入。宿舍樓並不高,三層,樓下是柔軟的草坪。白引玉翻上窗台,回頭看了一眼堆滿零食的房間。
“真是……”他搖搖頭,“我這禁閉關得,第一天就逃跑,也算是第一個了吧。”
縱身躍下。
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衝力,他迅速隱入樹影中。訓練營的圍牆就在不遠處,崗哨的探照燈規律地掃過。
白引玉貼著牆根移動,避開燈光。揹包裡的酒瓶微微發燙,那條小魚在釋放某種微弱的氣息,彷彿在指引方向。
他翻過圍牆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訓練營的燈火。
“可彆讓我後悔啊,王詩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