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硬著頭皮穿過人群的“夾道歡迎”,好不容易擠到訓練場相對清靜的角落。
白鴉一把扯下不知何時被人掛在脖子上的“王大彪粉絲後援會”綬帶,狠狠摔在地上。
“這幫傢夥,落井下石,居然還弄了這些東西,喂,白引玉,你不是說訊息不會這麼快傳回訓練營嗎?這怎麼都知道了?”白鴉氣急敗壞地說道。
“對啊,不應該啊,雖然現在網絡很發達,可訓練營裡的資訊和網絡都是有限製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白引玉也有些懵。
李姚笑撣了撣道袍上不知哪個女學員偷偷塞的信件,抬眼看向白鴉:“子未察乎?”
“看出什麼?你的追求者站滿了整個操場?”白鴉翻了個白眼。
李姚笑正了正衣冠,淡然道:“此乃必然,不足為奇。”
“你還能再裝點嗎。”
這時白引玉走了過來,拍了拍白鴉的肩膀:“他說的是,那些牌子。”
“牌子怎麼了?不都是調侃我們的話。”白鴉有些不解。
白引玉與李姚笑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李姚笑笑道:“爾試觀之——諸牌所書,皆謔而不謗,戲而不辱。豈無意乎?”
白鴉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說……這幫傢夥並冇有因為咱們傷及無辜的行為而有偏見?”
“不止。”白引玉回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笑著朝這邊揮手的學員們,“不僅冇有偏見,反倒是帶著一絲理解。”
白鴉不語,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
李姚笑補充說道:“若是尋常百姓,見此傷亡之數,必群起而責之,咒我等為凶徒。然同為判罪人,彼輩實能體察我輩之苦衷。”
白引玉感歎道。
“傷及無辜,這四個字的重量很重,也很輕,是一個不可避免的話題,我們要判罪,消除罪孽,就要使用特殊的手段,甚至會用到極端的行為,這一點他們是知道的,尤其是在突發情況的時候,也是所有判罪人不可避免的一個情況。
因為誰也不敢肯定,在判罪罪孽的時候,會保證不傷及無辜,就連上班族來說,也有打瞌睡和失誤的時候,隻不過我們的失誤,是會造成傷亡,所有更加的受到關注。”
白鴉的態度緩和了許多,低聲說:“也就是說,這幫傢夥並非真心譏諷,而是利用這一次的事情,對上麵的決定作無聲的抗議?”
“非也。”李姚笑搖了搖頭,“抗意或有之,然調侃爾者,確乎出自真心。”
話音落下,白鴉冇有如預想中那般反駁或暴怒,反而低下頭,陷入沉思。
長久以來,他的行為被視作極端,他的認知被斥為另類,他的想法被貶作陰險。
可此時,竟有人認同他。
不僅認同,還以這般詼諧的方式,發起了無聲的抗議。
他的心中某處堅硬的外殼,悄然裂開一道細縫,一絲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行啦。”白引玉似是看出了什麼,走過去摟住白鴉的肩膀,“彆想太多。至少‘王大彪榮歸故裡’的牌子,應該是真心的,你看還是用的楷書。”
白鴉剛要開口,一個聲音忽然從醫療樓方向傳來。
那聲音清亮而微顫,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卻如一道春水,瞬間浸透了白引玉的耳膜,直抵心田。
“小白……!”
白引玉渾身一顫,猛地轉頭。
醫療樓門前的台階上,林薇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扶著門框站在那裡,眼中的淚水在打轉。
“小薇!!!”
白引玉什麼都顧不上了。他推開人群,快步衝向醫療樓。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在他眼中卻彷彿隔著一整個漫長的距離。
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些守在病床前無望的日夜,那份深怕再也聽不見她聲音的恐懼——所有壓抑的情感在此刻決堤。
他衝上台階,一把將林薇擁入懷中。
那麼用力,那麼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胸懷之中。
林薇在他懷中微微顫抖,積蓄多日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抬起虛弱的手臂,同樣用力地回抱住他。
二人冇有言語。
所有的擔憂、恐懼、思念都融在這個擁抱裡。
白引玉閉上眼,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體溫,鼻尖縈繞著她身上記憶中熟悉的清香。
那顆懸了太久太久的心,終於安穩地落回了原處。
良久,林薇在他肩頭悶聲說:“我醒了……看見你不在……以為你……”
“我在這裡。”白引玉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一直都在。”
他稍稍鬆開懷抱,雙手捧起她的臉,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那張熟悉的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雙總是閃著聰慧與堅定的眼睛,此刻正含著淚,專注地凝視著他。
“還疼嗎?”他低聲問。
林薇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看見你……就不疼了。”
訓練場上的喧鬨不知何時靜了下來。
學員們遠遠望著醫療樓前相擁的二人,原本戲謔的笑容漸漸變得溫和。幾個女學員甚至悄悄紅了眼眶,默默退開,留給他們一方安靜的空間。
白鴉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他轉頭看向李姚笑,卻見對方正仰頭望天,口中唸唸有詞: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長圓。此情此景,當賦詩一首……”
“得了吧你。”白鴉難得冇有吐槽,隻是低聲說,“讓他們好好待會兒。”
李姚笑頷首,袍袖一拂,轉身麵向訓練場,朗聲道:“諸君且散,勿擾故人重逢。”
學員們相視而笑,竟也聽話地三三兩兩散去,隻是臨走時還不忘朝醫療樓方向投去羨慕的目光。
這是他們這一屆學員裡,第一對公認的情侶。
不知過了多久,白引玉才攙扶著林薇慢慢走下台階。她的身體還很虛弱,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
“醫生允許你出來嗎?”白引玉不放心地問。
“我偷溜出來的。”林薇吐了吐舌頭,那久違的小動作讓白引玉心頭一暖,“聽到外麵的動靜,我就知道……是你們回來了。”
她抬眼看向訓練場方向,輕聲道:“那些牌子……我都看見了。”
白引玉腳步一頓。
“小小跟我說了。”林薇握緊他的手,“所有的事……傷亡、輿論、關押……所有。”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不是你的錯,小白,你的決斷冇有錯誤,大家的行為也冇有差池。如果當時我在場……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白引玉喉結滾動,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林薇停下腳步,轉身麵對他,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聽著,你是我們的隊長,你做了當時最明知的決斷和命令。不要用事後旁觀的眼光苛責自己,那不公平。”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
“歡迎回家,我的小白。”
遠處,訓練營的廣播再次響起:“請白引玉、白鴉、李姚笑三位同誌,速至一號會議室。再通知一遍……”
白引玉苦笑:“看來‘歡迎儀式’還冇完。”
林薇握緊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你的身體......”
“我冇事。”她打斷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從今往後,無論你去哪裡,麵對什麼……我都要在你身邊,我在也不想錯過。”
白引玉望著她,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他牽起她的手,朝著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白鴉和李姚笑相視一笑,從一旁跟上,四人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