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凱旋國際大酒店頂層套房。
水晶吊燈灑下冰冷的光,空氣中瀰漫著雪茄與香檳的奢侈氣味。這裡是這座城市最頂級的享樂場,是權力與金錢的溫柔鄉。
而此刻,在這奢華套房的角落。
“呃……咳咳……”
詩立人仰麵躺在地毯上。他身上的西裝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麵佈滿灼燒傷痕的軀體。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脊椎處,那頭曾經威風凜凜、鬃毛如火焰的金色雄獅,此刻隻剩下一個淡到幾乎透明的虛影。
它低垂著頭顱,前肢跪伏,發出瀕死的嗚咽。每一次呼吸,虛影就波動一下,彷彿隨時會消散。
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雙五彩斑斕的尖頭鞋,踏著滑稽跳躍般的節奏,從套房深處走來。鞋子停在詩立人半米處,鞋尖上綴著的小鈴鐺叮噹作響。
小醜俯下身,他瞪大了那雙畫著星星和淚滴的眼睛,嘴巴咧成一個誇張的的弧度。
“哎呀呀呀——”小醜拖長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戲劇性的驚訝,“這不是我們高高在上,威風凜凜的獅頭大人嘛!”
“這是怎麼了呀?”小醜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詩立人胸前的傷口,“誰把您打成這副德行了?嗯?告訴小醜我,我去給您報仇呀~”
他嘴上這麼說,身體卻直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完全冇有“擔憂”的樣子。
詩立人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小醜。
“我……”他開口,“我要見……統領……”
“統領?”
小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咯咯咯”地笑起來。
“獅頭大人,您可真是會說笑。”他笑夠了,彎下腰,用腳尖踢了踢詩立人的胸口,動作很輕,像在踢一隻路邊死去的野狗。
“就您現在這個樣子.....渾身是血,連條喪家犬都不如……您覺得,統領會願意見您嗎?”
話音未落,他腳尖猛地一用力。
“噗——!”
詩立人身體劇震,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濺在昂貴的地毯上。他蜷縮起來,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血沫。
“哎呀呀!”小醜誇張地跳開一步,拍著胸口,“獅頭大人,您看看您!吐得到處都是!這地毯可是意大利手工定製的呢!”
他蹲下來,一把抓住詩立人的頭髮,用力將他的臉按向那攤血跡上。
“來,擦乾淨。”
小醜的聲音帶著某種愉悅,“用您這張高貴的臉,把您弄臟的地板——擦、乾、淨。”
詩立人的臉被死死按在血泊裡。他想掙紮,但身體裡最後的力量已經隨著罪孽的潰散而流逝殆儘。
“您不是最喜歡發號施令嗎?不是最喜歡用‘王之號令’讓所有人都跪在您麵前嗎?”小醜一邊說,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按著詩立人的頭在地毯上來回摩擦。
“怎麼現在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嗯?”
地毯粗糙的纖維刮擦著皮膚,血汙不但冇有擦乾淨,反而塗抹得更加狼藉。詩立人鼻腔裡灌滿了鮮血,窒息感讓他劇烈地抽搐。
“噗——!”
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嘖嘖嘖。”小醜搖著頭,另一隻手也按了上來,雙手齊用力,幾乎要把詩立人的頭顱按進地板裡,“我是讓您擦乾淨,您怎麼越擦越臟啊?獅頭大人,您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呀?”
他的聲音越來越興奮,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
“夠了。”
一個聲音響起,聲音很輕,很溫和。
小醜的動作瞬間僵住。
套房深處的陰影裡,一個人影緩緩走來。
那是個穿著米白色襯衫和深灰色休閒褲的男人。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留著及肩的長髮,冇有束起,隻是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極其清澈,瞳孔顏色很淺,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小醜,”男人開口,聲音依然溫和,“你有些過分了。”
他走到小醜身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詩立人身上,又移到小醜臉上。
“獅子座畢竟是我們星座營裡……嗯,怎麼說呢,最有‘群眾號召力’和‘團隊凝聚力’的人物。”男人微微偏頭,像是在尋找最準確的措辭,“你這樣對待他,讓其他同僚看見了,會怎麼想?這不利於組織的內部團結,也不利於我們對外樹立積極健康的形象。”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這會給社會傳遞錯誤的價值觀——弱肉強食、落井下石,這和我們提倡的‘和諧共生、共同發展’的理念是相悖的。”
小醜:“……”
他臉上的油彩都掩蓋不住那一瞬間的茫然。
幾秒後,小醜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深深地彎下腰:“您、您說得對,水瓶大人!是我魯莽了!是我考慮不周!”
他嘴上恭敬,心裡卻在瘋狂嘀咕:又來了又來了!這個水瓶大人說話為什麼總是這樣?!什麼社會價值觀什麼和諧共生?!我們是犯罪組織啊大哥!我們是反派啊!你說話能不能正常一點?!
水瓶撩了一下垂到眼前的頭髮,動作優雅,然後緩步走到詩立人身前。
他蹲下身,目光平靜地打量著詩立人此刻的慘狀。
看了大概十秒鐘。
“獅子啊,獅子。”水瓶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實惋惜的感慨,“我是真冇想到……你居然會走到這一步。”
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詩立人脊椎處那頭幾乎透明的獅子虛影。
“燃燒自己的罪孽本源,就是為了‘逃跑’……你知道這要付出什麼代價嗎?”水瓶收回手,看著指尖沾染的金色光塵,“罪孽會徹底潰散,宿主的生命力會隨之枯竭。即便僥倖不死,也會變成廢人,連普通罪孽都無法再承受的廢人。”
“嗬……嗬嗬……”詩立人艱難地扯出一個冷笑,鮮血順著嘴角流淌,“不就是……罪孽消散嗎……那又……怎麼樣……”
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全身力氣:“我……再重新犯罪……就好了……罪孽……還會……再生的……”
“重新犯罪?”
水瓶挑了挑眉。
“你想得倒是很簡單。”他歎了口氣,“但現實是,以你現在這具身體的損傷程度,彆說重新犯罪凝聚罪孽了——你能活過三天,都算是醫學奇蹟。”
他頓了頓,耐心解釋:“更何況,你的行為已經給社會秩序、給我們組織的聲譽、乃至給更高層麵的‘十二聖殿’的佈局,都造成了不小的困擾。現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上麵那些人,還會有耐心給你‘重新開始’的時間嗎?”
詩立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少……廢話……”他咬著牙,鮮血從牙縫裡滲出來,“我要見……統領……”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水瓶微微一笑,“統領不會見你。他已經……放棄你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詩立人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怎麼……”詩立人艱難地轉過頭,斜眼看著水瓶,“你們……想殺了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最後的倔強:“我死了……星座營……就少了獅子座……不完整了……十二聖殿怪罪下來……恐怕……統領……也扛不住……”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水瓶連連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還是這麼自信。我就喜歡你這一點,哪怕躺在血泊裡等死,也覺得自己不可或缺的。”
他拍了拍手,似是為詩立人的精神鼓掌。
“但是,誰告訴你……星座營會不完整呢?”水瓶歪了歪頭,長髮滑落到一側肩膀上,“代替你的人——早就準備好了啊。”
“不……可能……”詩立人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水瓶,“冇人……會比我……更適合獅子座……那些跳梁小醜……他們……配嗎?!”
一旁的小醜“哎”了一聲,委屈巴巴地插嘴:“獅頭大人,您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可以告您誹謗的哦。”
“哼……你……”詩立人轉向小醜,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恨意,“你個……小醜……早知道……我之前……就不該……救你……”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個……連罪孽都冇有的……垃圾……”
小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笑得更加燦爛,“我是冇有罪孽呀~但是呢,我至少比您這位‘有罪孽的大人物’,活得時間長一些,不是嗎?”
水瓶忽然轉過頭,看向小醜。
他的眼神依舊清澈友善,但小醜卻整個人猛地一顫。
跟在這個水瓶座的身邊,讓他感覺更加的心驚膽戰。
“小醜。”水瓶溫和地問,“你剛纔那句話……是對‘罪孽’有什麼看法嗎?”
小醜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冇、冇有!水瓶大人!我怎麼敢對罪孽有看法!我就是、我就是想氣氣他!我錯了!我錯了!”
“你那點小心思……”水瓶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著點勸誡的意味,“最好還是彆在我們這些‘星座’麵前蹦躂。很危險的,知道嗎?一不小心……命就冇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整個套房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小醜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再說,隻是拚命點頭。
水瓶看了他兩秒,這才轉回頭,重新看向詩立人。
“獅子啊,”他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惋惜,“我之前就勸過你。當初你要是肯和處女那傢夥正正經經打一場,不管輸贏,我都會選擇跟隨你。因為那至少證明,你有麵對強敵的勇氣和智慧。”
他搖了搖頭,長髮隨著動作晃動:“可是你看看現在……處女走了,你又是這副樣子。我是真的……很痛心啊。”
他說“痛心”的時候,表情確實帶著幾分真實的遺憾。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放心吧,代替你的人已經來了。”水瓶微笑著說,“等你走了之後……我會記得給你燒紙的。畢竟同事一場。”
說完,他站起身。
詩立人躺在地上,全身因為劇痛和憤怒而無法動彈。他脊椎處的金色獅子虛影,此刻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了,隻剩下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整間套房陷入了死寂。
隻有小醜壓抑的呼吸聲,和詩立人越來越微弱的喘息。
然後——
“嗒。”
“嗒。”
“嗒。”
高跟鞋的聲音從套房另一側的走廊深處傳來,由遠及近。
詩立人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鞋。然後是一條素色連衣裙裙襬。再往上,是一個身材纖瘦,長髮披肩的女人。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最終,她停在了詩立人身前三步遠的地方。
詩立人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的嘴唇顫抖著,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你……你是……那個……我送出去的……女人……”
來人正是--於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