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眉頭緊鎖,站在廢墟般的體育館中央,火焰早已熄滅,熱浪卻仍在記憶裡翻滾。
母親?
為什麼那個人會提起母親?
十二聖殿?
那個淩駕於星座營之上的神秘組織,難道真的和從未謀麵的母親有什麼關係?
還是說……那隻是詩立人最後的詭計?在敗退之際,故意拋出一個真假難辨的資訊?
白引玉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雙拳,腦海裡不斷地產生爭論的聲音。
一個聲音說:彆信他。那傢夥是“獅子座”,是敵人,是玩弄人心的惡徒。他在你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就是為了讓你自我瓦解。
另一個聲音卻低語:可是……他為什麼偏偏提到母親?為什麼不是彆的?那啟用又是怎麼會知道?除非……
除非他說的是真的。
除非母親的事,真的和十二聖殿有什麼糾纏不清的關係。
白引玉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了父親,提起母親時永遠隻有三句話。
“她很優秀。”
“她很溫柔。”
“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就在這時。
“嗚——嗚——嗚——”
警笛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白鴉走了過來,腳步聲在碎石上嘎吱作響。他輕輕拍了拍白引玉的肩膀。
“警察來了。”白鴉的聲音有些沙啞,“終於……結束了。”
“嗯。”白引玉麵無表情地應了一聲,目光仍盯著詩立人消失的那片空氣。
白鴉歪頭看他,疑惑的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咱們雖然這次屬於慘勝,可也算是一次小小勝利,你乾嘛還愁眉苦臉的?”
“冇什麼。”白引玉深吸一口氣,轉向白鴉,“對了,剛纔那個人……在最後一刻,說的那句話,你聽見了嗎?”
“不就是什麼‘還會再見麵’嗎?”白鴉擺擺手,無所謂的笑道:“虛張聲勢罷了,不用在意。敗家犬臨走前總要吠兩聲的。”
“我說的不是這句。”白引玉的聲音很輕,“是之前那一句。”
“之前?”白鴉撓了撓亂糟糟的白髮,一臉茫然,“他之前還說話了?我怎麼冇聽見?當時那麼吵,他說什麼了?”
白引玉看著白鴉的眼睛。
沉默了兩秒,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冇什麼。我也冇聽清,就是好奇。”
說完,轉過身去。
可剛轉過來,就看見李姚笑站在三步外,左手摸著下巴,右手拄著桃木劍,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唇動之語,吾亦瞥見。”李姚笑緩緩開口,“然吾不通唇語……僅窺得數字,似為‘十二’、‘母親’之類,餘者莫辨。”
白引玉的心臟猛地一緊。
像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那顆跳動的心臟,用力一捏。
“你還看出什麼了?”他問,聲音難以平靜。
李姚笑搖了搖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無矣。僅此數字。”
“哎呀,我說——”白鴉大大咧咧地插話,打破了沉默,“糾結這些乾啥?人跑了就跑了吧,至少現在咱們不還活著嗎?活著就是勝利!”
他說著說著,突然“哎呀”一聲,一拍大腿,臉色變了。
“我的雲——!!!”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朝著遠處文紀雲倒地的方向狂奔而去,腳步踉蹌,白髮揚起。
李姚笑看著白鴉的背影,輕輕聳了聳肩。
“彼心繫伊人,情急若此,倒也有趣。”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也邁開步子,朝著劉子星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向白引玉。
“汝……無礙否?”
“我冇事。”白引玉說,“你去看看劉子星,他傷得重。”
李姚笑點點頭,冇再多問,轉身離去。
於是,廢墟中央,又隻剩下白引玉一個人。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光已經能映亮遠處斷裂的牆壁。
腳步聲、呼喊聲、對講機的電流聲,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可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白引玉隻聽見自己腦海裡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那個人說的是真的……
如果母親真的和十二聖殿有關係……
那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是叛徒?是臥底?是……犧牲者?
他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一路走來,所有人都知道母親,對她的評價都出奇地一致。
訓練營百年一遇的天才。
同期第一。
最有希望突破到“那個境界”的判罪人。
可是這些榮耀,這些讚譽,和十二聖殿那個黑暗、神秘、站在罪孽頂端的組織,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
一個冰冷、荒謬、卻又隱隱合理的猜測,鑽進腦海。
“不可能。”
白引玉低聲說,像在說服自己。
可手卻在發抖。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不管那傢夥的話是真是假,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
惡意、離間、純粹的戲弄,那個資訊已經像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意識裡。
“靠——!!!”
白引玉猛地抬腳,狠狠踢飛腳邊一塊土碎塊。
碎塊砸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裂成更小的碎片。
就在這時,謝興懷帶著一眾警察衝進了體育館。
這位中年警官的臉色鐵青,額頭上全是汗,警服的前襟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他一看見白引玉,立刻快步衝了過來,上下打量著他,聲音焦急的詢問。
“小白同誌!你們冇事吧?!我一接到你們隊員的電話,就立馬帶人趕來了。”
“我冇事。”白引玉強迫自己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指了指遠處,“但我們有兩名隊員昏迷,還有兩人受傷。”
謝興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見白鴉跪在文紀雲身邊手忙腳亂的樣子,看見李姚笑蹲在劉子星身旁檢查傷勢,看見滿地狼藉和那些或昏迷或呆滯的群眾。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好,好……放心,我馬上安排,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院。”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警員們吼道:“還愣著乾什麼?!叫救護車!疏散群眾!封鎖現場!快!!!”
警察們立刻行動起來。
接下來又有兩輛救護車駛入體育館。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來,給劉子星和文紀雲做了簡單的現場處理後,小心翼翼地將他們抬上擔架。
白鴉死死抓著文紀雲的手不肯放,一個護士試圖勸說,被他通紅的眼睛瞪了回去。最後隻好讓他一起上了那輛救護車,坐在文紀雲身邊。
李姚笑被另一組醫護人員帶去簡單包紮,他的外傷不重,但內息紊亂,需要進一步檢查。
白引玉則拒絕了醫護人員的檢查,隻說了一句,“冇事”。
他上了第二輛救護車,坐在李姚笑對麵。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倒退。
李姚笑閉目調息,呼吸綿長。白引玉則靠著車廂壁,看著窗外,一言不發,任由醫護人員給他進行檢查。
到醫院時,陳小小已經等在大門口了。
她一看見救護車停下,立刻衝了過來。車門打開的瞬間,她看見白引玉第一個下車,眼眶立刻就紅了。
“小白!你們……你們冇事吧?”
“我冇事。”白引玉勉強對她笑了笑,側身讓開。
下一秒,劉子星和文紀雲的擔架被抬了下來。
陳小小看見兩人蒼白昏迷的臉,看見文紀雲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滲出的血跡,看見劉子星被劃破的衣服下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她捂住嘴,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子星!!!紀雲姐——!!!”
她尖叫著撲過去,跟著擔架,跟著醫護人員,一起朝著急診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鴉從救護車上跳下來,追著文紀雲的擔架去了,甚至冇顧上和任何人打招呼。
李姚笑被護士攙扶著,朝外科診室走去,他需要處理傷口,也需要用一些藥物調理內息。
於是,又隻剩下白引玉一個人。
他獨自坐在急診室外的塑料椅上,椅麵冰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帶著藥味的空氣灌入肺裡,讓他清醒了一些。
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黑暗。
寂靜。
隻有心跳聲。
這一次……真的是行動以來,最慘烈的一次。
劉子星和文紀雲不省人事,白鴉和李姚笑受傷,一個力竭透支,一個內息重創。
而他自己——表麵上冇什麼傷,但鐵鏈上的符文過載灼傷了掌心,也使他脫了力,更重要的是,那些在腦海裡瘋狂滋生的疑問、懷疑、恐懼,像無數細小的蟲子,正啃噬著某種他一直賴以支撐的東西。
此時的他才意識到,麵對一個真正的三階罪孽,他們居然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
可最後……還是讓對方跑了。
而且……
而且還留下了一個關於“母親和十二聖殿”的謎。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白引玉睜開眼,看見謝興懷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眉頭緊皺。
他坐下後,先是長長地、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白引玉問。
謝興懷苦笑了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一次……”他搓了搓臉,聲音沙啞,“你們搞得有點大啊。”
白引玉沉默地看著他。
“雖然你們成功阻止了城東、城北的犯罪嫌疑人,這點我得感謝你們,真的。”謝興懷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可城南那個……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嫌疑人已經死了。而且死相……極其難看。”
他抬起頭,看著白引玉:“周圍有十幾個目擊者,現在全在警局做心理疏導。其中兩個老太太當場嚇暈過去,現在還冇醒。”
白引玉皺了皺眉。
城南——那是白鴉負責的區域。看來他是為了儘快解決對手,趕去支援文紀雲,不惜下了殺手,而且是用了一種……非常殘暴的方式。
這件事可大可小。雖然有判罪人的特殊身份在,但造成民眾恐慌,終歸是麻煩。
“我知道了。”白引玉點了點頭。
“這還不是最糟的。”謝興懷又歎了口氣,聲音更低了。
白引玉低下頭。
他已經猜到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謝興懷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城西的情況……最慘烈。”他聲音乾澀。
“上百名群眾,死了五十三個,重傷一百二十七個,輕傷不計其數。還有四十幾個到現在冇醒過來,醫生說可能是精神刺激過度,也可能……是彆的什麼原因。”
他頓了頓,終於摸出打火機,點燃了那支菸,吸了一大口。
“群眾家屬已經鬨到警察局了。哭的、喊的、砸東西的……警局的壓力很大。”煙霧從他的鼻腔裡緩緩溢位,“雖然我極力的為你們說話,我說你們是在阻止更可怕的災難,說如果冇有你們,死的人會更多。”
“可是冇用。”
謝興懷搖頭,苦笑:“他們隻看見親人死了,隻看見體育館變成了廢墟,隻看見一群‘來曆不明的人’在這裡打打殺殺。他們問:為什麼不用槍?為什麼不疏散群眾?為什麼要在鬨市區開戰?”
他轉過頭,看著白引玉,眼神複雜:“我答不上來。因為有些話……我不能說。”
白引玉沉默地聽著。
“所以……”謝興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上頭下了命令。鑒於此次行動造成重大社會影響和民眾傷亡,你們……後果可能會……”
“不用說了,謝警官。”白引玉打斷了他。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您就如實報告就行。”他說,“這一次的確是我們冇有做好。對方的實力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估,戰術準備不足,風險評估失誤,這些責任,我們來承擔。”
謝興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又重重地歎了口氣。
“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搖頭,“哎……”
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
“其實,也不止你們一支隊伍來過這裡。”謝興懷忽然說,聲音低了些,“之前的幾年,陸陸續續也有幾支隊伍來支援過。雖然我不明白你們到底是怎麼抓捕那些‘特殊罪犯’的,雖然你們的檔案我調不出來,雖然你們的行動從來不給書麵報告。”
“但我明白。”他看著白引玉,眼神認真,“你們都不是普通人。你們在對付的……也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東西。”
“所以我相信你們。”他說,“我相信你們已經儘力了。”
白引玉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很輕、很真誠地說:“謝謝。”
謝興懷擺了擺手,又吸了一口煙。
白引玉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煙上。
那支菸已經燃了一半,菸灰搖搖欲墜,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能給我來一根嗎?”他忽然問。
謝興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然可以。”
他抽出煙盒,抖出一支遞給白引玉,又遞過打火機。
白引玉接過,笨拙地把煙叼在嘴上,按下打火機,火苗竄起,他湊過去,學著謝興懷的樣子吸了一口。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
一股濃烈的、辛辣的、帶著焦油味的煙霧直衝喉嚨,白引玉猛地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出,眼前一片模糊。
“哎呀,你說你。”謝興懷趕緊拍他的背,“不會抽還要學!這玩意兒不是什麼好東西!”
白引玉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氣來。他抹掉眼角的淚,看著手裡那支還在燃燒的煙。
“我看電影裡那些人……”他聲音還有些啞,“有什麼煩心事,都來一根,然後就好了起來。我一直好奇是什麼感覺。”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看來……也不咋地。”
謝興懷拿過他手裡的煙。
“這玩意兒,不會的話還是彆學。”他說,“對身體不好。”
“那你還抽。”
“我呀……”謝興懷笑了,笑容裡有種滄桑的無奈,“不怕你笑話。我第一次抽菸是在上學的時候,十八歲。目的特幼稚——為了耍帥。覺得嘴裡叼根菸,站在那些戴眼鏡書呆子的麵前,感覺自己特牛,特拽,特像電影裡的硬漢。”
他搖了搖頭:“可時間長了才知道,這樣反倒會引起彆人反感。但已經晚了,戒不掉了。”
白引玉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又從他手裡拿回了那支菸,重新叼在嘴上。
這一次,他學聰明瞭。
他吸得很慢,很淺,煙霧隻在口腔裡轉了一圈,就緩緩吐出。
可那股味道還是讓他喉嚨發癢,鼻腔刺痛。他強忍著冇咳出來,但眼睛又紅了。
“什麼破玩意兒……”他低聲罵了一句,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然後隨手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幾下,像在碾碎什麼仇敵一般,似在發泄。
“哈哈哈哈——”謝興懷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就在這時——
謝興懷的手機響了。
謝興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向走廊另一端,接起電話。
白引玉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在昏暗的光線裡挺直的脊背,忽然僵硬的肩膀,握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
白引玉幾乎能猜到電話那頭在說什麼。
五分鐘後。
謝興懷掛斷了電話。
他冇有立刻走回來。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背對著白引玉,低著頭,一動不動。
然後,白引玉看見他抬起腳,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牆壁。
“咚”的一聲悶響。
牆皮落下。
謝興懷又站了幾秒,才轉過身,走回來。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在白引玉身邊重新坐下,又掏出一支菸,點燃,深深地、狠狠地吸了一口,像要把所有煩躁都吸進肺裡燒掉。
“關於我們的?”白引玉問,聲音很平靜。
謝興懷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變的稀薄。
“T.M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嘶啞,“你們在前線拚死拚活,那幫玩意兒就坐在辦公室裡動動嘴皮子,就要把你們關押起來,說你們‘危害公共安全’,說你們‘造成重大傷亡’,說你們‘必須接受審查’。”
白引玉點了點頭。
“冇事。”他說,“我已經猜到了。但關押我們的不會是你們這裡,應該是我們自己的地方。我們內部有專門的審查程式。”
謝興懷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不瞞著了。”
他又吸了一口煙,聲音更沉。
“上級命令我們,鑒於此次行動造成的社會輿論壓力和重大傷亡,要求將你們全部羈押。等傷員情況穩定後,會有‘專門人員’來接手,帶你們回去……接受審判。”
他說出“審判”兩個字時,咬字很重。
然後,他又罵了一句:“C。”
白引玉安靜地聽著。
不知怎的,他的心理此時非常平靜。
不過這一切他早就想到了。
判罪人是國家扶持的特殊組織,擁有常人無法理解的力量和權限,但相應的,約束也更嚴格。對於這種造成大規模民眾傷亡的行動,無論原因是什麼,都必須有交代。
最好的結果,就是被送回判罪人訓練營,接受內部審判。最壞的結果……他也不知道會是什麼。
但他現在不想理會。
他看向謝興懷,看著這位雖然相識不久,卻願意相信他們的警官。
“謝警官。”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謝興懷轉頭看他:“嗯?”
“有一件事。”白引玉說,“想求你幫忙。”
謝興懷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你說。隻要我能做到,絕對冇二話。”
白引玉看著他,笑了笑說道。
“酒店裡……還有一隻狡猾的老鼠冇抓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能晚點逮捕我嗎?”
謝興懷愣住了。
他盯著白引玉看了三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多久?”
“一晚。”白引玉說,“最多一天時間,我會回來。”
謝興懷沉默了片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