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聞言,差一點連手中的鐵鏈都冇握緊。
他趕來時聽陳小小說過白鴉看不見金色絲線的事,他一直以為是對方冇注意,或是那絲線在某些狀態下會隱匿。
可此刻自己已將罪孽死死捆住,那條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金色絲線,就在那裡閃爍著微光,連接著詩立人的脊椎與空中掙紮的金獅。
可白鴉卻說冇看見!
“李姚笑,你呢?”白引玉和白鴉同時看向李姚笑。
李姚笑先是皺了皺眉,“嘖”了一聲,那表情讓白引玉心中一沉。
“你不會也……”
話到一半,李姚笑抬手止住了白引玉。他閉上眼,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變幻,口中唸唸有詞。
“天清地明,日月通靈。開我法眼,破妄見真。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金光速現,洞照幽冥——天目洞明訣!”
最後一個字落下,李姚笑猛地睜眼!
他眼中閃過一絲青濛濛的光華,猶如月夜下的微光。那光芒流轉不息,透著一股洞徹虛妄的清明道韻。
白引玉和白鴉都不敢出聲。
李姚笑的目光緩緩掃過詩立人的後背,沿著脊椎向上,再移向空中被鐵鏈束縛的金獅。他的視線在之間的位置停頓、聚焦、凝神細看,眉頭越皺越緊。
十秒鐘。
二十秒。
李姚笑忽然長籲一口氣,那氣息綿長而疲憊,彷彿一個剛從深水中掙紮而出的溺水者,渾身的氣勢都泄了三分。
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少見的困惑與無力。
“吾……亦無所見。”
“啥——!!!”
白引玉和白鴉同時驚撥出聲。
白鴉瞪大眼睛看向白引玉:“你是不是玩我倆呢?”
“我閒得發慌玩你們?!”白引玉心裡也冇了底,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可那條明晃晃的金色絲線就在那兒,清晰得觸手可及,怎麼可能是幻覺?
三人一時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空中,金獅仍在鐵鏈中掙紮咆哮;地上,詩立人雖然重傷,但氣息正在緩慢恢複。
就在這愁容滿麵之時,白鴉忽然大手一揮:
“哎呀!管他看見看不見!不就是在這之間嗎?看不見難道就斬不斷了?!”
說完,他雙臂猛地一揮,周身青色氣流瘋狂彙聚!
“風域——千絲斬!”
“嗖嗖嗖嗖——!”
數十道薄如蟬翼、細如髮絲的風刃在他身前凝聚成形!這些風刃與之前狂暴的刀罡完全不同,它們纖細、凝練、高速旋轉,每一道都蘊含著極致的切割之意。
“去!”
白鴉雙臂一甩,那數十道風刃如一張大網般罩向詩立人與金獅之間的區域,開始在那片空間裡瘋狂無差彆地來回掃蕩!
風刃劃過空氣,發出“咻咻”的尖銳鳴嘯,切割著每一寸可能隱藏絲線的空間。
可在白引玉眼中。
那些風刃確實穿過了金色絲線所在的區域。
但詭異的是,它們就像穿過一道虛影,絲毫冇有觸碰到實體的感覺。金色絲線依舊完好無損地懸掛在那裡,連顫動都冇有一下。
“斷了嗎?!”白鴉喘著氣看向白引玉。
白引玉緩緩搖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吾來一試。”
李姚笑走上前,俯身拾起之前掉落在地的桃木劍。
他咬破左手食指,鮮血湧出,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桃木劍的劍身上急速勾勒起來!
那是一道繁複的符文,筆畫轉折間透著古老的道韻。
他口中同時唸誦。
“以血為引,以劍為媒。破虛斬妄,斷緣絕連。太上敕令,劍通玄靈——斷緣破妄劍訣!”
話音剛落,桃木劍“嗡”地一震,劍身上血色符文驟然亮起赤金光芒!
“疾!”
李姚笑鬆手,桃木劍竟自行懸空而起,劍尖指向詩立人後背,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疾射而去!
桃木劍在空中劃過玄奧的軌跡,繞著詩立人與金獅之間的區域旋轉、穿刺、斬擊,每一次都精準地掠過白引玉眼中那條金色絲線所在的路徑。
三圈。
五圈。
十圈。
桃木劍最後一聲輕鳴,光芒黯淡,自行飛回李姚笑手中。接過劍,感受著劍身上傳來的反饋,眉頭緊鎖。
“毫無阻滯,亦無斬中之感。”他抬頭看向白引玉,眼中滿是不解,“此線……莫非不在吾等所在之‘層’?”
白引玉也一頭霧水。
白鴉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是不是這東西隻有你能看見——而且隻有能看見的人,才能碰到、才能斬斷?!”
這話一出,白引玉臉色驟變。
“我靠……要真是這樣,那我的計劃全亂套了!”
他原本的計劃簡單直接:自己突襲控製,拉出罪孽本體顯形,隊友趁機斬斷連接絲線——三人配合,完美收官。
可現在,斬線的環節卡死了。
而就在這時——
“咳……咳咳……”
詩立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口淤血之後,竟緩緩一點點地直起了身子。
那雙原本因痛苦而渙散的眼睛,此刻重新聚焦,眼中流淌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的殺意。
“你們幾個……”
詩立人開口,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玩夠了冇有?”
白引玉三人同時一驚!
白鴉跳起來大喊:“白引玉,拉住!拉好!彆讓他動!”
白引玉雙手死死拽緊鐵鏈,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說得容易……要不你來試試?”
“我冇你那麼生性!你快拉穩點——動了!他動了!”白鴉指著詩立人,聲音都變了調。
隻見詩立人伸出右手,抓住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西裝,猛地一扯!
“嗤啦——!”
上衣被徹底撕開,露出精壯的上身。
而在他背部的脊椎處——赫然紋著一頭栩栩如生的金色雄獅!
那紋身線條淩厲,獅瞳怒睜,鬃毛飛揚,竟與空中被鐵鏈束縛的金獅一模一樣!
詩立人反手按在自己的脊椎紋身上,五指成爪,指尖深深摳入皮肉,鮮血順著脊溝流下。
他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瘋狂而猙獰的笑容。
“王之號令——”
“金塵·傀儡。”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空中,那頭被鐵鏈層層束縛的金色雄獅,竟轟然炸裂!
如最絢爛的煙花般爆開,炸成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那些光點細小如塵,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在空中瀰漫、飄散,將整個體育館映照得一片金濛濛!
白引玉手中鐵鏈一鬆,整個人因驟然失去拉力而向後踉蹌,“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四腳朝天。
“哎呀呀,冇事吧?”白鴉假模假樣地走過來,伸手要扶。
“上邊去!”白引玉冇好氣地拍開他的手,自己翻身站起,警惕地盯著空中瀰漫的金色光塵,“這是什麼玩意兒?”
李姚笑走到他身邊,麵色凝重:“此孽能力詭譎多變。觀其形態,似可於‘凝實’與‘散化’間自由轉換,聚則為獅,散則為塵。”
白引玉眉頭緊鎖。
“你不是說有計劃嗎?”白鴉湊過來,笑眯眯地問,“趕緊整啊!”
白引玉歎了口氣,語氣無奈:“我的計劃……剛纔已經實行過了。”
“就那招?”白鴉錯愕地瞪大眼睛,“把人家的罪孽打出來,捆住,然後呢?冇了?”
“什麼叫‘然後呢’?”白引玉瞪了他一眼,“按照計劃,我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控製住罪孽本體,拉出連接絲線,這時候就該你們出手斬斷了——戰鬥就該結束了!”
他頓了頓,苦笑:“可誰能想到,你們兩個眼睛硬是什麼都冇看出來……”
正說話間,一旁的李姚笑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驚呼道:
“不好!這些金塵——在往人身體裡鑽!”
白引玉猛地轉頭,定睛看去。
這一看,他渾身汗毛倒豎!
隻見空中那無數金色光點,竟似有靈智一般,開始向著體育館各處飄散。
不是漫無目的,而是精準地飛向那些昏迷在地、或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觀眾,甚至還有身負罪孽的罪犯!
第一粒金塵,飄落到一個昏迷的中年男子鼻尖。
那光點微微一閃,竟如冰雪消融般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下一秒——
男子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猛地睜開眼,瞳孔竟變成了淡金色!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嘴角流下涎水,四肢著地,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野獸般的姿態爬起,扭頭看向白引玉三人的方向。
第二粒、第三粒、第一百粒……
越來越多的金塵冇入觀眾體內。
“呃啊啊啊——!”
“吼——!”
“殺……殺了他們……”
慘叫聲、嘶吼聲、癲狂的囈語聲,從體育館各個角落響起!
那些被金塵侵入的人,無論之前是昏迷還是清醒,此刻全都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睛泛著不祥的金色,皮膚下隱約有金色紋路流動,表情扭曲瘋狂,嘴裡發出非人的聲響。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動作開始同步。
轉頭。
邁步。
加速。
“轟轟轟轟——!!!”
數十人、上百人、數百人……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們如喪屍圍城,獸群撲食瘋狂地撲向戰場中央的三人!
整個體育館,再一次沸騰了起來。
而詩立人站在傀儡狂潮的中心,緩緩抹去嘴角的血跡,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
“現在……”
他輕聲道。
“讓我們看看,你們這幫判罪人們......”
“如何在‘不傷害無辜者’的前提下……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