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體育館在那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然後,潮水動了。
“吼——!”
“殺……殺了他們!”
數十名被金塵控製的人率先衝來!他們奔跑的姿勢極其怪異——有的四肢著地如野獸撲食,有的踉蹌如醉漢,但速度卻快得驚人。
白鴉第一個反應過來。
“風牆——起!”
他雙手猛地向地麵一按,三道青色風牆呈扇形在三人麵前拔地而起!
每道風牆厚達半米,內部氣流以恐怖的速度旋轉,形成三道屏障。
然而“砰砰砰砰砰!”
衝在最前的七八個“傀儡”竟毫不減速,直直撞上了第一道風牆!
“嗤嗤嗤嗤——!”
血肉橫飛。
風刃如絞肉機般切開了他們的皮膚、肌肉,鮮血如噴泉般濺起。
但這些傀儡彷彿感受不到疼痛,即使被切斷了手臂、撕裂了腹部,依然用剩餘的肢體瘋狂地向前爬行、衝撞!
“哈哈,你們殺了,殺了無辜的人,哈哈哈。”詩立人仰天長嘯,指著白引玉三人極其的得意,“你們始終有著邪惡的一麵。”
“白鴉!!!”白引玉立即出聲想要製止,可衝來的人不顧傷亡,一時之間還真的想不出什麼辦法。
“這些傢夥……”白鴉臉色發白,“早就死了,已經不是人了!”
第二道風牆被人群瘋狂的撞破。
第三道風牆也開始劇烈震顫。
李姚笑手中桃木劍再次泛起赤金光芒,沉聲道:“彼等雖被控製,然本質仍是凡人。若儘數屠戮,與屠夫何異?”
“那你說怎麼辦?!”白鴉咬牙維持著風牆,“站著等死嗎?!”
就在此時,白引玉忽然開口:
“等等。”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一個衝在最前的傀儡身上——那是箇中年男人,右肩已被風刃削去大半,卻依然用左手拖著殘軀爬行。
而在白引玉眼中,這男人的脊椎處,赫然延伸出數十條極細的金色絲線!
這些絲線與之前連接詩立人和金獅的“主絲線”不同,它們更細、更淡,像蛛網般密密麻麻地從男人脊椎伸出,另一端則向上延伸,彙聚向他揹負的罪孽。
白引玉猛地抬頭。
空中,那些飄散的金色光塵並非無序浮動。
在它們之間,有無數極細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絲線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體育場的巨大網絡!
而這張網絡的中心,是詩立人背上的獅子紋身。
“我看到了……”白引玉喃喃道。
“看到什麼了?!”白鴉急問。
“網。”白引玉語速極快,“那些金塵不是單獨控製的——它們被一張‘網’連在一起,而網的節點就是這些人脊椎裡的‘絲線’。詩立人正在控製整張網!”
李姚笑眼神一凝:“汝之意是……若斷其網,則可解控?”
“不止。”白引玉深吸一口氣,“網的中心是詩立人。如果我們能夠切斷絲線,讓網絡出現缺口,那麼就一定會斬斷那傢夥的金色絲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決斷。
“網絡的能量流動應該非常消耗體力。到時候,詩立人要維持控製,就必須消耗更多力量,那會暴露他真正的弱點!”
話音未落,第三道風牆轟然破碎!
十幾個傀儡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來,最近的離三人已不到五米!
“白鴉!”白引玉暴喝,“給我爭取五秒鐘!不要殺他們,隻要攔住!”
“五秒?!要不咱倆換換。”白鴉嘴上罵著,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撤去風牆,雙手急速劃圓。
“風域——迴天壁!”
“嗡——!”
一道半球形的、更加凝實的青色氣罩將三人籠罩其中。氣罩表麵,氣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尖嘯。
“砰砰砰砰!”
傀儡們撞在氣罩上,被旋轉的氣流帶偏、彈開,但更多的傀儡前仆後繼,用身體瘋狂撞擊著氣罩。
每一次撞擊,氣罩都會劇烈震顫,白鴉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五秒……四秒……你......可要快點啊!”他咬牙計數。
氣罩內,白引玉閉上了眼睛。
他將全部的感知集中在那些“絲線”上。
一條、兩條、十條、五十條……
在他的意識中,那些從傀儡脊椎延伸出的金色絲線,如琴絃般在空氣中微微顫動,每一條都連接著空中的塵網,最終彙聚向詩立人身上。
“找到了……”白引玉輕聲說。
他忽然睜開眼,右手鐵鏈“嘩啦”一聲抖開。
但這一次,鐵鏈冇有攻向任何實體,而是如靈蛇般在空中蜿蜒遊走,循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刺向那些絲線交彙的“節點”!
“斷。”
鐵鏈尖端,一道淡金色的能量一閃而逝,符文微微亮起。
“噗。”
一聲輕響,彷彿有什麼極細的東西被切斷了。
那個衝在最前的中年男人,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淡金色光芒如潮水般褪去。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又看了看周圍瘋狂的人群,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麼……啊啊啊!”
他癱倒在地,抱著殘肢痛哭——但至少,他恢複了清醒,命也還在。
“有用!”白鴉眼睛一亮。
白引玉冇有停手。
鐵鏈在空中連續轉折、穿刺,每一次都精準地切斷一條或數條“絲線”。
“噗、噗、噗、噗——!”
一個接一個的傀儡停下動作,眼中的金色褪去,恢複神智後的第一反應都是驚恐、痛苦或茫然。
有的直接昏死過去,有的抱著頭慘叫,有的癱坐在地失神。
短短十秒,三十多個傀儡被解除控製。
但這對總數數百的傀儡大軍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哦?”
遠處,詩立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居然能看見‘塵網’……看來我小看你了,小子。”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緊!
“王之號令——網羅收緊。”
“嗡——!”
整個體育館的空氣彷彿震顫了一下。
空中,那張由金塵和絲線構成的巨大網絡,驟然收縮!所有剩餘的傀儡眼中金芒大盛,動作不再混亂,而是整齊劃一地轉向白引玉三人,口中同時發出低吼。
“殺——!”
他們的速度、力量、協調性,在這一刻提升了至少三倍!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白引玉切斷絲線、剛剛恢複清醒的人,身體再次劇烈抽搐起來!空中的剩餘金塵如再一次湧向他們的傷口,強行鑽入體內,重新連接上斷開的絲線!
“呃啊啊啊——!”
慘叫聲中,他們再次被控製,而且眼中的金色比之前更深、更瘋狂!
“他在集中控製!”白鴉喝道。
白鴉的“迴天壁”氣罩在這一波衝擊下劇烈震顫,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撐不住了!”他嘶吼道,“白引玉!有辦法冇有?!”
白引玉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瘋狂湧來的傀儡,死死鎖定在詩立人背上。
在那頭金色雄獅紋身的胸口位置——那裡,應該就是所有絲線彙聚的最終節點。
“原來如此……”白引玉喃喃道,“紋身隻是‘介麵’,真正的核心在他的脊椎深處的罪孽。要徹底斬斷網絡,必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必須斬斷那根核心的絲線。”
白引玉看向白鴉和李姚笑。
“我需要你們幫我爭取時間,越多越好。”
“什麼?!”白鴉一邊維持氣罩一邊吼。
“讓我能接近詩立人的時間。”白引玉語速極快,“不用多,隻要我能衝到他的麵前,碰到那根絲線,就夠了。”
李姚笑皺眉:“然此刻,彼身周有數百傀儡拱衛,如何近身?”
白引玉深吸一口氣:“所以需要你們——幫我清出一條路。”
他看向白鴉:“你能製造出一條通道嗎?不需要維持很久,隻要夠我衝過去就行。”
白鴉咬了咬牙:“……能!但最多維持兩秒!”
“兩秒夠了。”白引玉又看向李姚笑,“在我接近詩立人的瞬間,他一定會用彆的招式反擊。老李,你能幫我擋下那一擊嗎?隻要一擊。”
李姚笑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頭:“可!”
“一擊就夠了。”白引玉握緊了手中鐵鏈,“計劃很簡單:白鴉開道,我衝鋒,老李擋反殺,我斬線。”
“然後呢?”白鴉問。
“然後……”白引玉看向遠處麵帶冷笑的詩立人,“戰鬥就該結束了。”
三人對視一眼。
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開始!”白引玉暴喝。
白鴉第一個動了。
他放棄了維持“迴天壁”,將所有力量集中於雙手!
“風域——一線天!”
“轟——!!!”
一道直徑僅一米、凝實一道風刃通道,從三人麵前驟然爆發,筆直地射向詩立人!
所過之處,兩側的傀儡被狂暴的氣流狠狠推開!
通道內部,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走廊”!
“快!”白鴉嘶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這一擊幾乎透支了他全部的力量。
白引玉冇有猶豫。
他踏出一步,身形如炮彈般射入通道!
兩側,被推開的傀儡瘋狂地想要合攏,但風刃通道的餘威仍在,將他們死死擋在外麵。
一秒。
白引玉已衝出二十米。
詩立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
“找死。”
他抬起右手,一根獅尾從身後同時揚起。
“王之號令——貫殺。”
獅尾如金色的雷霆,撕裂空氣,直刺向通道中的白引玉!
這一擊的速度、力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攻擊。
尾尖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刺穿,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軌跡。
而此刻,白引玉離詩立人還有十五米。
來不及躲。
但——
“玄門·鬥轉星移。”
李姚笑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李姚笑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通道側麵,他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印訣,道袍無風自動,長髮飛揚。
在他身前,一麵巨大的太極圖虛影憑空浮現,緩緩旋轉。
獅尾刺入太極圖的瞬間。
“轉。”
李姚笑輕聲道。
太極圖猛地一震,陰陽太極圖急速逆轉!
獅尾那足以貫穿鋼鐵的恐怖力量,竟被太極圖牽引、偏轉,擦著白引玉的身側劃過,“轟”地一聲刺入地麵,炸開一個直徑三米的深坑!
而李姚笑“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
兩秒。
白引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腳步未停。
現在,隻剩他一人。
麵前,詩立人已近在咫尺——五米。
獅尾被偏轉,詩立人舊力已去新力未生。
這是唯一的機會。
白引玉暴喝,手中鐵鏈如黑色怒龍般咆哮而出,卻不是攻向詩立人身體,而是刺向那根隻有他能看見的“核心絲線”!
“給我——斷!”
鐵鏈尖端與符文幽光交織,化作一道金黑相間的流光,精準地刺中了那根粗壯的金色絲線。
“噗嗤——!”
這一次,不是輕響。
而是如同繃緊的弓弦被巨力斬斷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呃啊啊啊啊——!!!”
詩立人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的慘叫!
他背上的獅子紋身,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間遍佈整個紋身。
“砰!”
紋身炸裂,化作無數金色光點消散。
空中的塵網,在這一刻劇烈震顫,然後如風化的蛛網般寸寸崩解。
那些瘋狂進攻的傀儡,同時停下了動作。
眼中的金色如潮水般褪去。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他們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滿身的傷痕,看著周圍血腥的戰場。
崩潰的哭喊聲、痛苦的呻吟聲、恐懼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體育館。
而詩立人跪倒在地,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嘔出鮮血。
白引玉落在他麵前,鐵鏈垂在身側,劇烈喘息。
戰鬥……似乎結束了。
但就在此時——
詩立人忽然抬起頭。
他的眼睛已經恢複了原本的顏色,但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歇斯底裡的笑意。
“很好……真的很好……”
他聲音嘶啞,卻依然在笑。
“你斬斷了‘塵網’……”
詩立人緩緩站起,身體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
“但你知道嗎……小子……”
他咧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王之號令’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能命令多少東西……”
詩立人伸手指向自己的心臟。
“而是當‘命令’的對象……”
“變成自己的時候。”
白引玉瞳孔驟縮,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來。
隻見詩立人張開雙臂,仰頭望天,發出了最後一聲咆哮:
“吾以獅子座之名——”
“號令此身——”
“儘數解放。”
下一秒。
他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燃燒。
一頭嘶吼的獅子轟然的衝了出來。
“靠,還有完冇完了。”白引玉有種想哭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