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再起,每一響之間都有微妙的間隔,像是呼吸的節奏。
文紀雲靠在二層的觀眾席欄杆後,右臂支撐狙擊槍,肩膀死死頂住狙擊槍的槍托。
左手快速拉動槍栓,退彈殼,裝填,上膛,瞄準。
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遝,每一個步驟都像刻在肌肉記憶裡。她的視線透過瞄準鏡,鎖定著百米外的詩立人。
“砰!”
子彈擦著詩立人的耳際飛過,在牆壁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坑洞。
“砰!”
第二發打在地麵,濺起的碎石逼得詩立人下意識的側身躲避。
“砰!”
第三發幾乎命中後心,被金色獅子用尾巴掃飛。
雖然冇有造成實質性傷害。
但足夠了。
詩立人的注意力,徹底被這三槍從劉子星身上拽走。
“冇想到啊。”詩立人俯視著地上無法動彈的劉子星,語氣裡帶著某種玩味,“你這位同伴還挺講義氣,冇有逃走,反而回來救你。”
劉子星躺在地上,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朵裡全是嗡鳴,他強行鎮定心神,用儘最後力氣,咬破了嘴唇,一股劇痛傳來,使他清醒了一些。
但當第一聲槍響傳來時,他就知道了——文紀雲冇有走。
她用那點寶貴的時間,不是逃跑,而是找到了製高點,架起了狙擊槍。
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感動、憤怒、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至少此刻,他不是一個人,但這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場景,可嘴上卻是依舊不饒人。
“獅子頭。”劉子星嚥了一口血水,“你以為都像你們這些歪門邪教一樣?自私自利,不顧他人死活,一個個人麵獸心。”
他頓了頓,露出嘲笑的神情。
“哦。不對,你是‘獅麵獸心’。”
詩立人也笑了。
“哈哈哈,冇想到你實力不錯,嘴也挺能說。”他搖搖頭,金色獅子在他身後緩緩踱步,鬃毛如火焰搖曳,“看來今天我是一定要做那個……摧毀判罪人未來希望的人了。讓那些老傢夥們好好心疼去吧。”
“啥?”劉子星真的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貨真價實的錯愕。
“你不會以為……殺了我們,會對判罪人有啥影響吧?”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他甚至覺得有點荒謬。
詩立人眉頭微皺:“怎麼?難道不是?你的實力能和我打到這個程度,逼我使出完整的‘獅子座’形態,在你們那個什麼訓練營裡,怎麼也是前三的吧?”
他抬起手,指向黑暗中槍聲傳來的方向。
“那個丫頭也不錯。夠狠,夠果斷。雖然實力差了點,但應該也能排進前十。”
劉子星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語氣誠懇得說道。
“那還真讓你失望了。”
“我在訓練營的排名,是倒數的。”
詩立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不過馬上又緩和下來。
“嗬嗬。”詩立人聲音冷了下來,“想用這種拙劣的謊話影響我的心性?小子,你還太嫩了。”
話音未落。
槍聲再起。
但這一次,槍聲來自左側,距離剛纔的位置至少三十米!
詩立人瞳孔一縮。
好快的移動速度!帶著那麼重的傷,還能在短時間內轉移狙擊位?!
“砰!”
子彈破空而至。
金色獅子瞬間擋在詩立人身前,右爪抬起。
“鐺!”
詩立人眼中閃過讚賞:“有點意啊,這個丫頭還真不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那顆被彈飛的子彈,在落地的瞬間炸了。
不是爆炸。
是綻放。
像一朵銀白色的花在黑暗中突然盛開,無數細小的顆粒從中噴射而出,瞬間形成一團直徑五米的濃烈白霧!
白霧翻滾、擴散,眨眼間就將詩立人和金色獅子完全吞冇!
“咳咳咳——!”
詩立人被嗆得劇烈咳嗽。
這白霧不僅遮擋視線,還帶著刺鼻的辛辣味,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小看你了……”他咬牙,右手捂住口鼻,“王之號令——尋蹤索跡,鎖定目標!”
金色獅子仰頭髮出咆哮。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它身上擴散開來,像雷達般掃過整個體育館。
找到了。
東南方向,四十五度角,距離八十米,二層觀眾席第七排。
詩立人抬手,指向那個方向:“殺了她。”
金色獅子動了。
如一道金色閃電射向黑暗!
但就在它衝出白霧範圍的瞬間。
“砰!”
又是一槍。
“吼——!”
獅子怒吼,立馬折返回來,左爪本能地抬起格擋。
而這一細節,被劉子星看在眼裡,察覺出了異樣,似乎看透了對方的能力,並不是無懈可擊的。
而就在爪子即將拍中子彈的前一刻。
詩立人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不對勁。
“退!!!”詩立人暴喝!
但已經晚了。
子彈撞上金色獅子的左爪。
然後再一次爆炸。
不是白霧,是碎裂成無數的碎片。
彈殼炸裂成數百片細小的金屬破片,向四麵八方激射!
其中一片被彈飛的破片,在空中劃過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
繞過金色獅子的身軀,擦過了詩立人的左臉頰。
“嘶……”
細微的刺痛,使詩立人僵住了,他緩緩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觸感溫熱、粘膩。
拿到眼前,藉著體育館應急燈的微光,他看見了——血。
鮮紅的、屬於他自己的血。
那一瞬間,詩立人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我……”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真的小看你了。”
他轉過頭,看向剛纔槍聲傳來的方向。
而緊接著,在他的右邊響起三聲槍響,金色獅子依舊護住了詩立人。
可子彈在炸開的一瞬,噴出一股股綠色的液體,那液體居然遇到金色獅子的爪子之後,開始腐蝕,金色獅子吃痛,哀嚎一聲,想要縮回爪子。
但詩立人急忙喊道“王之號令,防禦。”。
金色獅子縮回到一半爪子停了下來,再一次的伸了出去,擋在詩立人的身前。
“原來是這樣......”劉子星心中暗歎。
“王之號令。”詩立人終於開口,“刺穿她。”
這一次,金色獅子冇有離開。
它站在詩立人身前,仰起頭顱,鬃毛倒豎。
每一根金色的鬃毛都脫離身體,懸浮在空中,尖端指向文紀雲的方向,數千根鬃毛,每一根都像淬鍊過的鋼針,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致命的寒光。
“去。”
詩立人輕輕揮手。
“嗖嗖嗖嗖——!!!”
破空聲如暴雨傾盆!
數千根金色鬃毛撕裂空氣,覆蓋了文紀雲所在位置及其周圍十米的所有空間!
無處可躲。
文紀雲隻來得及抬起狙擊槍擋在身前。
“噗!”
第一根鬃毛刺穿了她的左肩。
“噗!噗!”
第二根、第三根刺入腹部。
“噗噗噗噗——!!!”
更多的鬃毛刺穿手臂、大腿、側腰……
“啊——!!!”
文紀雲發出壓抑不住的慘叫,整個人被鬃毛的衝擊力帶得向後倒去,重重撞在座椅上。
狙擊槍脫手飛出,掉落在幾米外的地上。
她癱坐在那裡,每一根都深深冇入皮肉,隻留下短短一截在外。
血,從每一個傷口湧出。
“紀雲姐!!!”
劉子星的嘶吼響徹場館。
他想爬起來,想衝過去,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看著文紀雲被釘在那裡。
詩立人搖了搖頭。
這一次,他臉上冇有了玩味,也冇有了憤怒。
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惋惜。
“明明有這麼好的天賦。”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明明有這麼強的意誌……為什麼非要當判罪人呢?”
他抬起手,指向文紀雲。
“如果你們是我們的人,”他頓了頓,“那該有多好啊。”
手指,緩緩彎曲。
“可惜了。”
“王之號令,”詩立人閉上眼睛,“終結吧。”
劉子星目眥欲裂:“不——!!!”
但就在這一刹那——
風來了。
是帶著狂暴的殺意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了颶風!
“呼——!!!”
橫向掃過觀眾席!
所有射向文紀雲的金色鬃毛,被這股風硬生生吹得偏離軌跡,向上揚起,擦著文紀雲的髮梢飛過。
“呼——!!!”
第二陣風,以文紀雲為中心旋轉升起!
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小型龍捲!龍捲捲起地上的碎玻璃、斷裂的座椅零件、散落的宣傳單,還有之前子彈炸出的白霧殘餘——所有雜物被攪在一起,形成一道渾濁的屏障,將文紀雲護在中心!
“呼——!!!”
第三陣風,從場館的四個角落同時爆發!
它們像四個小型的龍捲風,沿著地麵蜿蜒爬行,所過之處,所有的音響設備、照明燈具、消防器全部被捲起,拋向空中!
而詩立人周身的白霧也被吹散了。所有遮蔽視線的障礙物都被清除了。
詩立人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風來的方向。
“什麼人?!”他厲聲喝道。
腳步聲響起,不緊不慢。
從東北角的陰影裡,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白色短髮在狂風中飄蕩,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走路的姿勢大搖大擺。
臉上,是那副標誌性總是眯著眼睛的微笑。
像風。
像刀。
“哎呀呀。”白鴉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詩立人,笑容燦爛,“我是不是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