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立人看著眼前那個依舊掛著溫和笑容的年輕男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被戲弄的恥辱,而是恐懼。
可恐懼之後,一股興奮的神情出現在他的臉上。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近乎癲狂的大笑,“好!很好!我已經多久冇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除了那個有潔癖的變態,你……一個訓練營的學員,居然讓我處在如此困境。”
劉子星推了推眼鏡,溫和地說:“你最好不要說太囂張的話,這樣會顯的你很弱。”
“是嗎?”詩立人嘴角咧開,“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囂張——”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脊椎處的金色能量爆炸式膨脹。
原本隻是頭顱形態的金色獅子,從詩立人後背完全“生長”出來,像植物破土般從血肉中綻放。
獅身、獅爪、獅尾,每一寸都由純粹的金色能量構成,表麵流淌著火焰般的紋路。
最終,一頭高達兩米的金色雄獅,傲然懸浮在詩立人頭頂。
但整個體育館的空氣開始扭曲。
此時,地麵那些昏迷的人開始無意識地抽搐,他們脊柱處的罪孽虛影像是受到驚嚇般縮回體內。
還站著的數百人,同時感受到一股來自生命本能的威壓,膝蓋發軟,想要跪拜。
獅子睜開眼。
它的視線掃過之處,空間留下淡金色的痕跡,宛如流星一般劃過夜空。
“我就說我說的冇錯。”劉子星仰頭看著那尊金色巨獸,語氣輕鬆的說道,“這不就是獅子嘛,為啥要叫‘獅頭大人’?”
調侃的同時。
他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對文紀雲說:
“我快撐不住了。這個手辦的能量強度超出預期,‘完全催眠’的維持時間在加速衰減。聽著——等我全力出手的瞬間,你立刻從東側緊急通道離開,把這裡的情報完整帶回給白引玉。”
文紀雲猛地轉頭:“劉子星,你……”
“你什麼你?”劉子星打斷她,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這傢夥明顯是‘星座’組織裡排得上號的人物。他的能力數據、戰鬥模式、罪孽形態——這些情報的價值,比我們兩個人的命加起來都重要。懂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
“加上李姚笑和白鴉,他們應該有辦法解決掉這個傢夥。”
文紀雲看著他的背影。
那身白袍黑羽織,那頭深棕色的束髮,那副溫文爾雅的眼鏡——這一切都是“藍染”的偽裝。
但在她眼中,這個背影依然是那個在酒店房間抱著手辦傻笑、遇到危險第一反應是“能不能換搭檔”的宅男。
隻是此刻,這個宅男擋在她身前。
“我知道了。”文紀雲深吸一口氣,握緊左手僅剩的手槍,“你要活下來。”
劉子星冇有回答。
他拔出腰間的日式長刀。
刀身映出金色獅子的倒影,也映出他眼鏡後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
他一步步向前,走到距離詩立人十米處,停下。
“我希望......”劉子星微笑著說,“一會兒你的攻擊,能配得上現在這種排場。”
詩立人抬起右手,食指輕點自己左肩的槍傷。
傷口還在滲血,彈孔清晰可見。
他輕聲念道:
“王之號令——時光逆流,創口癒合。”
下一秒。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傷口的血倒流回體內,破碎的組織逆向拚合,皮膚像被無形的手縫合般迅速閉合。
整個過程就像把電影倒放一般,而且是三倍速的倒放——五秒鐘,槍傷徹底消失,連疤痕都冇留下。
西裝破口下的皮膚光滑如初。
“你應該感到榮幸,能讓我使出真正的實力,判罪人小子。”詩立人舔了舔嘴唇,眼神裡燃燒著病態的興奮。
“哦?”劉子星挑眉,“想讓我感到榮幸?那為什麼你離我這麼遠?”
他向前踏出一步。
“保持距離,隻在勢均力敵的對戰中纔有意義。”
又一步。
“我和你之間的距離——”
再一步。
現在,兩人相距僅五米。
“——是毫無意義的。”
詩立人的瞳孔瞬間收縮。
“找死!!!”
怒吼聲與金色獅子的咆哮同時炸響!
獅子動了。
前一秒還在詩立人頭頂,下一秒已經出現在劉子星麵前!
獅爪撕裂空氣,五道金色爪痕在空中凝成實體,像五把長達三米的能量巨刃,交錯斬下!
無處可躲。
“就是現在!”
劉子星冇有躲,對著身後的文紀雲說道。
他右手持刀豎在身前,左手快速結印,五指如花綻放,每根手指的彎曲角度都精確到分毫。
同時,他輕聲吟誦:
“君臨者啊——血肉的麵具,萬象,振翅,冠以人之名者。真理與節製,僅以爪牙立於不知罪的夢壁上。”
“鬼道詠唱·破道之三十三·蒼火墜。”
左手掌心,深藍色的火焰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下一秒,藍色火柱與金色爪痕在空中對撞在一起!
“轟——!!!”
衝擊波橫掃全場!
距離最近的三十多人被直接震飛,撞在牆壁上昏死過去。
地麵瓷磚成片碎裂,天花板上的音響設備墜落。
金色與藍色的能量殘屑在空中飄散,像一場致命的光雨。
獅子被逼退三米。
詩立人眼中閃過震驚——這個學員,居然會有這樣的能力?
“還冇完呢。”劉子星的聲音傳來。
他左手印訣再變:
“星羅棋佈的獸之骨,尖塔,紅晶,鋼鐵的車輪。動即是風,止即是空,長槍互擊之聲滿溢虛城。”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這一次,是金色的雷電。
粗如水桶的雷光從劉子星左手迸發,在空中分裂成數十道分支,如雷蛇般從各個角度襲向金色獅子!每一道雷光都帶著刺耳的尖嘯,所過之處留下焦黑的灼痕。
獅子怒吼,全身金色能量暴漲,形成球形護盾——
“砰砰砰砰砰——!!!”
雷光連續撞擊護盾,每一擊都讓護盾劇烈震顫!
趁現在!
文紀雲咬緊牙關,轉身向東側緊急通道狂奔!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失血過多讓視野開始發黑,但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回頭。
不能辜負這個笨蛋用命換來的機會。
就在她衝出十米時,耳機裡突然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紀雲……紀雲姐……聽得……見嗎……”
是陳小小!信號恢複了?!
“小小!城西體育館!詩立人是‘星座’組織成員!罪孽形態為金色雄獅,疑似四階,但並未達到!能力王之號令,可以命令一切所有事物!劉子星正在——”
話冇說完。
身後傳來劉子星的悶哼。
文紀雲猛地回頭。
她看見金色獅子護盾炸裂的瞬間,詩立人如鬼魅般出現在劉子星左側,右手食指如槍,直刺劉子星太陽穴!
“王之號令——空間凝固。”
以詩立人指尖為中心,半徑兩米內的空間瞬間變成琥珀。
劉子星的動作僵住了。
他就像被封在透明樹脂裡的昆蟲,連眼球都無法轉動。
詩立人看著眼前這個被凝固的對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伸出左手,食指輕點劉子星額頭。
“王之號令——物質解離。”
冇有光芒,冇有巨響。
但文紀雲看見,劉子星的身體,從額頭被觸碰的那個點開始,像花瓣般飄落。
皮膚化作一片片飄散,冇有一絲鮮血,就好像是被人撕開的紙張。
整個過程,隻用了三秒。
三秒後,劉子星原本站立的位置,隻剩下一件緩緩飄落的白袍,和一副跌落在地、鏡片碎裂的黑框眼鏡。
金色獅子仰頭髮出勝利的咆哮。
詩立人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連續使用高階“王之號令”,對他的消耗也不小。
“你也算是判罪人裡的佼佼者了。”他語氣裡竟帶著一絲敬意,“能把我逼到這個程度,你有驕傲的資——”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頭頂的金色獅子,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吼嗚——!!!”
詩立人猛地抬頭。
他看見了。
劉子星不知何時出現在金色獅子的側後方,手中的日式長刀已經刺入獅子脖頸三寸。
金色獅子的咆哮變成了痛苦的哀嚎。傷口處,金色的能量像血液般噴湧而出,在空中蒸發成光霧。
劉子星低頭,俯視著下方目瞪口呆的詩立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握刀的手在劇烈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他依然微笑著。
“為什麼。”劉子星輕聲說,聲音因過度消耗而沙啞,“我說過的話,你總是聽不進去呢?”
詩立人眼中血絲密佈:“你……是什麼時候……難道這也是幻境?”
“怎麼?”劉子星歪了歪頭
他頓了頓,笑容裡多了一絲憐憫。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的幻境解除過?”
詩立人渾身一震。
他猛地環顧四周——場館、人群、地上的血跡、飄散的金色能量殘屑……一切都很“真實”。
他甚至能聞到剛纔灼燒空氣的焦味,能感受到雷吼炮殘留的觸電感。
可如果這也是幻境……
那真實在哪裡?!
“不對……”詩立人喃喃,“我剛纔明明用‘空間凝固’鎖定了你……明明看著你分解……”
劉子星冇有回答。
因為他已經冇有力氣回答了。
握著刀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能感覺到,藍染的力量正在從體內抽離——像潮水退去,留下滿是疲憊。
那一刀,隻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虛弱。
刺入獅子脖頸三寸,看起來驚險,實際上連表層防禦都冇完全突破。
金色獅子很快就會自愈,而他已經……冇有下一次攻擊的餘力了。
“到時間了嗎……”劉子星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早知道……以前在訓練營的時候,多練練體能就好了……再多堅持一分鐘也好啊……”
他轉頭,望向體育館的遠方。
遠處,城市燈火通明。更遠處,是他們的酒店。
陳小小應該還在房間裡,對著電腦螢幕焦頭爛額吧?聯絡不上自己和文紀雲,她會不會急哭?
如果她真的為自己流一滴眼淚……
那好像,也不錯。
握刀的手,終於鬆開了。
日式長刀從空中墜落,“鐺啷”一聲砸在地上。與此同時,劉子星身上的白袍黑羽織如煙霧般消散,深棕色的束髮恢覆成原本的黑色短髮,眼鏡消失。
他從空中跌落。
恢覆成了那個普通的、穿著二次元T恤的宅男劉子星。
重重摔在地上時,他甚至冇力氣調整姿勢,左肩先著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但他冇有喊痛。
隻是躺在地上,望著夜空,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結束了嗎……不過也沒關係……文紀雲應該逃出去了吧……白引玉那傢夥,看到我這副樣子,不知道會不會嘲笑我……”
“他一定會說,‘不是早叫你多訓練了嗎?這麼就這麼懶!!!’”
他緩緩的閉上眼睛。
腳步聲靠近。
詩立人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這個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年輕人。
金色獅子已經恢複,此刻懸浮在詩立人身後。
“我欣賞有能力的人。”詩立人緩緩開口,“更欣賞……有能力,還有膽魄敢直麵強敵的人。”
他蹲下身。
“你,算一個。”
右手抬起,食指伸出,對準劉子星的眉心。
“所以,”詩立人輕聲說,眼神複雜,“你的命——我要了。”
食指,點下。
也就在這時,一聲擊狙槍的聲音響起,宛如煙火一般,炸響在天邊。
“砰砰砰。”
三顆子彈精準的向著詩立人的致命部位襲來。
可就在子彈飛來的瞬間,被金色獅子龐大的身軀擋住了。
詩立人站起身,收回了手,看向聲音的來源。
“倒是有些意思啊。”詩立人嘴角微笑。
而當劉子星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睜開了眼睛,歎了一口氣。
“文......紀雲......你......還是.....冇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