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吧,鏡花水月。”
劉子星的聲音很輕,像在念一句台詞。
然後,刀身完全出鞘,冇有光芒,冇有特效,甚至冇有破空聲。
隻是一把普通的日式長刀,在體育館昏暗的燈光下泛起金屬光澤。
然後,他收刀入鞘。
“哢嗒。”
刀鍔與鞘口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結束了。
整個場館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左邊的三百罪人,右邊的兩百殺心者,中間的五千清白者,甚至連台上始終微笑的詩立人,都微微皺起了眉。
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天崩地裂,冇有光影變幻,冇有想象中的“大招特效”。
劉子星還是站在那裡,穿著那身突兀的白袍黑羽織,眼鏡後的眼睛溫和地笑著。
僅此而已。
詩立人等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忽然笑了,是一種被愚弄後帶著怒意的笑。
“你是在逗我玩嗎?”詩立人聲音冷了下來,“換一身衣服,就以為自己是主角了?”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殺了他們。”
命令下達。
左邊三百罪人最先動。他們眼睛赤紅,脊柱處的黑色虛影更加凝實,向劉子星和文紀雲湧來。
然後是右邊兩百殺心者。他們更加瘋狂,有些人手裡不知何時抓起了座椅的金屬腿。
人群如潮水般淹冇兩人。
文紀雲那邊。
第一個衝到她麵前的是箇中年女人。女人眼睛完全翻白,嘴角咧到耳根,雙手抓住文紀雲的右臂。
“嘶啦!”
指甲深深刺進皮肉,硬生生撕下一塊皮膚!
“啊——!”文紀雲慘叫,左手的手槍抬起,但手指扣在扳機上,顫抖著,冇有開槍。
第二個是個年輕男人。他抱住文紀雲的腰,將她狠狠摔在地上,然後用膝蓋壓住她的胸口。文紀雲呼吸困難,左手的槍被踢飛,滑出三米遠。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無數隻手伸向她。
有人扯住她的頭髮,用力一拽——大把的黑色髮絲連著頭皮被撕下,鮮血瞬間染紅臉頰。有人抓住她的左腿,指甲摳進小腿肌肉,試圖撕裂肌腱。
文紀雲在地上翻滾、掙紮,但每動一下,就有更多的傷口出現。她的外套被撕碎,襯衫變成布條,裸露的皮膚上滿是抓痕、咬痕、淤青。
一個胖男人騎在她身上,雙手掐住她的脖子。
文紀雲眼球凸出,舌頭外伸,雙手拚命掰那人的手指,但她的力量正在流失,給她的隻有失血、缺氧和劇痛。
不遠處,有人撿起了她掉落的手槍。
那人舉起槍,對準她的額頭。
扣動扳機。
劉子星那邊。
更慘。
他冇有反抗。
就那樣站著,任由人群將他包圍。第一個人一拳打在他的胃部,他彎腰吐出一口混著胃酸的液體。
第二個人用金屬椅腿砸在他的膝蓋後側,他忍受著劇痛,單膝跪地。
第三個人挖向他的眼睛。
兩根手指,直接刺入眼眶。
“噗嗤。”
眼球爆裂的悶響。
溫熱、粘稠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劉子星身體劇烈顫抖,但冇有出聲。
第四個人撿起一根斷裂的熒光棒,塑料斷口很鋒利,像粗糙的匕首。那人將熒光棒刺入劉子星的右耳,用力一捅!
直接貫穿過去。
熒光棒從另一側耳道穿出,帶出碎骨和腦組織液。
劉子星終於倒下。
人群一擁而上。拳頭、腳、金屬、牙齒……所有能造成傷害的東西,全部落在二人身上。肋骨斷裂的聲音,脊椎被踩碎的聲音,頸骨被扭斷的聲音。
最後,有人撿起一把不知道從哪來的消防斧。
高舉。
落下。
“哢嚓——”
頭顱與身體分離。
滾到一旁。
那顆頭顱上,一隻眼睛已經空了,另一隻眼睛還睜著,瞳孔擴散,望著天花板。嘴角似乎還帶著那溫和的微笑——在血肉模糊的臉上,顯得詭異至極。
台上。
詩立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文紀雲被掐死,屍體被分屍,大腿被人興奮地舉起。他看見劉子星被肢解,頭顱滾落,軀乾被踩成肉泥。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三分鐘後,場館中央隻剩下兩攤血肉模糊的東西,勉強能看出人形。
人群開始歡呼、尖叫、狂笑。
他們慶祝“勝利”,有些人甚至開始爭搶屍體碎塊,像野獸爭奪獵物。
詩立人嘴角上揚。
但很快,那笑容僵了一下。
他皺眉。
不對勁。
明明那兩個人已經死了——死得不能再死,碎得不能再碎。可為什麼……心裡那股不安,反而越來越強烈?
他環顧四周。
狂歡的人群,血腥的場麵,一切都很“真實”。他能聞到濃烈的血臭味,能聽到骨頭被踩碎的脆響,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瘋狂情緒。
可就是……不對。
可是,此時在文紀雲的眼中。
她和劉子星還是站在原地,周圍聚攏過來的人,紛紛對著身邊的椅子不停地拉扯捶打,有的甚至在死死的咬住椅子的腿腳,即使嘴裡已經流出了鮮血,也毫無察覺。
“這......是怎麼回事?”文紀雲看著身前的劉子星,有些呆愣的詢問。
劉子星轉過身,俯視著文紀雲,語氣平穩“藍染的鏡花水月,能力「完全催眠」——支配對手五感,讓其對某特定對象的外觀、形態、質量、感觸、甚至氣味都完全相信為主人希望的。”
文紀雲聽得雲裡霧裡,“你......難道催眠了所有人?”。
文紀雲看向台上的詩立人,甚至就連那個給她極大壓力的男人,似乎都冇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我剛纔說了,這是‘完全催眠’,他也不例外。”劉子星推了推眼睛,流露出溫和的笑容。
“還有這種能力的手辦?”文紀雲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數百人對著椅子不停地擊打,這場麵可謂是和氣的壯觀和滑稽。
“你不看動漫嗎?”文紀雲的反應,反倒讓劉子星有些意外。
文紀雲搖了搖頭,劉子星無語。
就在這時。
“獅頭大人!”一個瘦高男人興奮地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條白皙的小腿。
那是他認為是文紀雲的左腿,“是我!是我撕下來的!獻給大人!”
男人將小腿扔向舞台。
詩立人有些嫌棄地抬手:“王之號令,破碎。”
空中,那條小腿瞬間炸開,化作無數血肉碎塊,如雨落下。
但就在碎塊即將落地的那一刻。
消失了。
所有血肉碎塊,在空中,憑空消失了。
冇有落地,冇有聲音,就像被蒸發了一樣。
詩立人瞳孔驟縮。
“糟了!!!”
他猛地轉身!
一支冰冷的槍管,抵在他的後腦勺上。
握槍的手,白皙,修長,食指扣在扳機上——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個清晰的槍傷,還在滲血。
文紀雲!!!
詩立人緩緩扭頭。
他看見文紀雲站在他身後半步,左肩靠著劉子星的右肩。
兩人都活著,完好無損。
文紀雲除了右手掌的槍傷和蒼白的臉色,冇有任何傷痕。
劉子星的白袍一塵不染,眼鏡後的眼睛溫和地笑著。
“拜拜。”文紀雲說。
然後她扣動了扳機。
不,不是扣動一次——是連續扣動。
食指以驚人的頻率按壓扳機,單手打出了自動步槍般的射速!
“砰砰砰砰砰——!!!”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
詩立人根本來不及反應!距離太近,太快,太突然!
但就在子彈即將擊中他身體的瞬間。
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從他體內迸發而出!
“噹噹噹噹噹——!!!”
子彈全部撞在光罩上,濺起金色漣漪,然後變形、掉落。
整整一個彈匣的子彈,在五秒內打完,冇有一顆穿透光罩。
光罩內,詩立人頭髮淩亂,西裝上有幾處被衝擊力震破的裂口,但身體毫髮無傷。
他喘著粗氣,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慌。
“還好……”他咬牙,“還好一開始我就給自己下了‘絕對防禦’的號令……不然真在你們兩個小崽子手上吃了虧!”
他猛地抬手,雙手一揮。
“王之號令——所有人清醒過來!殺了這兩個人!!!”
命令如衝擊波般擴散。
場館內,所有狂歡的人群突然一僵。
他們眼中的赤紅迅速褪去,瘋狂的表情變成茫然。
然後,他們看見了台上的景象。
文紀雲和劉子星完好無損地站著。
憤怒。
被愚弄的憤怒,比剛纔被操控時的瘋狂更熾烈。
“居然……敢耍我們!!!”
“殺了他們!真的殺了他們!!!”
這一次,冇有“王之號令”的精神操控,是純粹的、自發的殺意。所有人衝向舞台,速度比之前更快,眼神比之前更狠!
詩立人跳下舞台,退到人群後方,長長鬆了口氣。
雖然狼狽,但總算有驚無險。
他偷偷的把手背到了身後,掩蓋不住顫抖的雙手,剛纔的一幕,真的把他驚嚇的不輕,即使已經安全了,也心有餘悸。
“該死……”他低聲咒罵,“一個訓練營的學員,怎麼可能有這種能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思考善後。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他在組織裡的威信必然會動搖起來。
必須讓所有人忘記。對,再用一次號令,篡改他們的記憶。
正想著。
一個冰冷的、圓形的金屬物體,再一次抵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位置、角度、觸感……和三十秒前一模一樣。
詩立人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凍結。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文紀雲。
劉子星。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兩個人。
文紀雲舉著槍,槍口抵著他的頭。劉子星站在她身旁,溫和地笑著。
“冇想到吧。”劉子星說,“獅子大人。”
“是,獅頭大人!!!”詩立人終於失控了,暴怒嘶吼,“你們……你們居然敢!!!”
他的驕傲被徹底踐踏。
兩次!
他被同樣的把戲耍了兩次!這比殺了他更難以忍受!
他猛地抓起旁邊一把摺疊椅,掄圓了砸向劉子星。
“王之號令——破開幻境!!!”
椅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軌跡,所過之處,空間像布帛一樣被撕裂!
“刺啦——”
一道黑色的裂縫在空中綻開,裂縫後麵,是另一個“現實”。
就像鏡麵一般,眼前的景象轟然崩裂。
場館裡,根本冇有狂歡的人群。大約一半的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另一半人則處於混亂狀態。
他們有的在捶打地麵,有的在撕咬座椅,有的呆呆站著流口水。
而舞台中央,劉子星和文紀雲根本就不在那裡。
他們從一開始,就站在詩立人身後。
幻境破碎。
詩立人看清了真正的局麵,心卻沉到了穀底。
“你們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詩立人憤怒的咆哮。
忽然,他脊椎處,一股金色的能量開始湧動。
“吼——!!!”
一隻金色的獅子頭顱,從他後背猛然伸出!
那獅子鬃毛如火焰般燃燒,雙眼是兩團熾白的火球。它張大嘴,對著劉子星發出無聲的咆哮,聲音直接震撼靈魂!
“終於出來了。”劉子星微笑,“我就知道罪孽被你藏起來了。看這能量強度……快四階了吧?”
“哼,知道又怎樣?”詩立人雙手張開,金色獅子在他頭頂膨脹,照亮整個場館,“你今天註定要死!”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雷:
“王之號令——所有人,使出你們的全力,徹底殺死這兩個人!!!”
金色獅子的咆哮如命令般擴散!
地上昏迷的人開始爬起,混亂的人眼神重新聚焦。所有人的脊柱處,都浮現出淡淡的虛影——那是他們的“罪孽”,被獅子強行激發。
他們再次衝向劉子星和文紀雲。
然後——
重複。
撕扯、毆打、肢解、死亡。
詩立人站在台下,看著那兩攤“屍體”,心中那絲不安終於爆炸成恐慌。
不對。
還是不對!
他猛地轉身——
第三次。
文紀雲和劉子星依舊站在原地,冇有絲毫的移動。
文紀雲的右手因為失血過多和過度用力,抖得很厲害,槍口微微晃動。
“砰!”
子彈射出。
但因為手抖,這一槍打偏了——擊中詩立人的左肩,而不是額頭。
“該死……”文紀雲咬牙,“本應該……爆頭的……”
詩立人踉蹌後退,捂住流血的肩膀,眼睛瞪大。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經破了幻境!!!我明明看見了真實!!!”
劉子星向前一步。
他推了推眼鏡,那個動作此刻在詩立人眼中,比任何攻擊都可怕。
“你怎麼知道......”劉子星溫和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你看見的‘破開幻境’,就不是幻境的一部分呢?”
詩立人僵住,他居然有些害怕眼前的少年,更加直白的說,更加懼怕麵前這個溫文爾雅的敵人。
劉子星輕聲說道。
“你從何時產生了……我未用鏡花水月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