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回到房間,關上門,長長吐出一口氣。
清晨那場鬨劇的餘波還在腦中迴盪。
冷靜下來後,他才忽然意識到——文紀雲和劉子星今天的情緒,似乎都太過激動了些。
文紀雲固然一向強勢,但那種近乎失態的暴怒踹門、口不擇言的怒罵,甚至直接上嘴咬人……與她平時那種瘋癲的樣子不太一樣。
而劉子星,平時嘴上抱怨的宅男,居然敢當麵硬懟文紀雲,眼神裡的委屈和怒氣也是實打實的。
這難道……是那種“**放大”的效果還在持續?還是說有什麼詭異的“後遺症”?
白引玉揉了揉眉心,隻覺得一陣煩躁。
敵人躲在暗處,手段不明,目的不清,還能悄無聲息地影響人的心緒。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比正麵迎戰一個強大的罪孽還要讓人憋悶。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他喃喃自語,眼神逐漸堅定,“必須主動出擊,把那個在背後玩弄人心的傢夥揪出來!”
想到此處,他又覺得這次S市的任務實在不簡單。
從最初的集體“**放大”,到鏡宮追捕撲空,再到如今這種揮之不去的精神影響,變數層出不窮,與他以往經曆過的那些任務完全不同。
等級不同,迷霧更深。
他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髮,起身走向浴室。
半小時後,白引玉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浴室,感覺精神稍振。拿起手機,迅速在團隊通訊群裡發了一條言簡意賅的資訊:
【緊急。我房間。商討下一步計劃。速來。】
資訊發出後,他坐到床邊,默默等待。
不多時,敲門聲陸續響起。文紀雲最先到,她一言不發地走進來,徑直選了離窗最近的一張單人沙發坐下,抱著手臂望向窗外,彷彿那裡有什麼絕世風景。
接著是劉子星,他耷拉著腦袋,悶聲不響地走進來,環顧一圈,選了離文紀雲最遠、靠床尾的位置坐下。
白鴉和李姚笑幾乎是前後腳進來。白鴉一進門,眼神就習慣性地先找文紀雲位置坐下。李姚笑則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姿態,步伐穩健,在房間中央的空椅上從容落座。
最後是陳小小,她抱著她那台從不離身的筆記本電腦,輕輕關上門,對白引玉點了點頭,安靜地找了個有插座的小圓桌旁坐下,打開電腦。
白引玉看著眼前這五位隊友——尤其是窗邊和床尾那兩位之間,彷彿隔著一條無形的低氣壓——不由得在心裡苦笑一聲。
但任務要緊,個人情緒必須往後放。
“人都齊了。我剛剛收到了一條重要資訊,關於我們對手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資訊很模糊,但指嚮明確——對方在S市,還有一場‘演出’。”白引玉沉聲說道,目光掃過眾人,“一場我們尚未察覺,但他們已經在籌備的‘演出’。”
“演出?什麼演出?”劉子星第一個抬起頭,好奇的問道,“還是馬戲團那種?”
“不知道。”白引玉搖頭,“資訊源隻提供了這個詞。但結合我們之前的經曆,‘演出’很可能不是字麵意義上的文藝表演,而是一種……某種特定行動或儀式的代號。”
他轉向陳小小:“小小,麻煩立刻查一下,S市最近幾天,特彆是今天和明天,所有公開的、大型的演出活動資訊,無論類型。演唱會、戲劇、比賽、展覽……凡是可能吸引大量人群聚集的‘表演’都算。”
“明白。”陳小小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起來。
在陳小小查詢的間隙,白引玉環視眾人,語氣嚴肅地補充道:“另外,有件事我必須提醒大家。我懷疑……昨天影響我們的那種‘**放大’效果,可能並冇有完全消失,或者留下了某種‘後遺症’。”
他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速,儘量的平和:“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行事前三思,儘量控製情緒,不要被內心莫名的衝動牽著走,以免再次落入對方的心理陷阱。”
說完,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文紀雲和劉子星。
兩人顯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文紀雲扭過頭看向窗外,隻是環抱的手臂收得更緊。劉子星則把腦袋埋得更低。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白鴉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咳,這個嘛,我覺得你有點多慮了。咱們好歹都是訓練有素的判罪人,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種小伎倆操控?那得多笨、多冇有自控力的人才……”
他的話還冇說完。
“砰!”
文紀雲甚至冇回頭,一條長腿向後一甩,精準地踹在了白鴉坐著的那把椅子腿上。
讓白鴉的見解戛然而止。
“就你話多。”文紀雲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白鴉被踹得一個有點蒙圈,縮了縮脖子,閉上了嘴。
白引玉剛想鬆口氣,覺得這個話題可以就此打住。
可下一秒。
“然也。”
李姚笑那獨特的腔調響了起來,悠然點評道。
“白兄所慮,無非心魔外擾之術。此等微末伎倆,實不足掛齒。吾輩修行之人,首重持心守正,明心見性。但使靈台清明,抱元守一,外邪自然不侵。彼等能為所惑者,究其根本,無非自身意念不堅,心旌搖曳,方予外魔可乘之機。此乃自招之禍,殊不足憫也。”
白引玉:“!!!”
他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他一點點地轉動眼珠,用餘光偷偷瞥向窗邊的文紀雲。
隻見文紀雲搭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握成了拳,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釘”在李姚笑的側臉上,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彷彿下一秒就要拔槍把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道士給崩了。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凍結了。
然而,文紀雲握緊的拳頭忽然微微鬆了鬆。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眼中的狂暴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這瞬間爆發的怒意,來得有多麼突兀和不合理。
“哼。”最終,她隻是冷哼一聲,終結了這場無聲的對峙。
隻是這一次,她的肩膀不再那麼緊繃,而是強行將心中翻湧的煩躁壓了下去。
白引玉這才感覺終於能喘氣了。
他趕緊接過話頭,打圓場道:“李兄此言……也有道理。但對方手段詭異,我們畢竟還不完全清楚其原理和影響範圍,謹慎些總冇錯。大家互相提醒,保持溝通,總好過單打獨鬥。”
說完,他在心裡瘋狂祈禱:兩位祖宗,可千萬彆再發表“高見”了!求求了!
或許是感受到了房間裡微妙的氣氛,也或許是白引玉的話起了作用,白鴉和李姚笑這次都保持了沉默,冇有再開口。
就在這時,陳小小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查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根據公開資訊查詢,”陳小小看著螢幕,“今天S市市區範圍內,規模較大、預計觀眾較多的公開演出,一共有四場。”
“第一場,城西星光體育館,明星個人演唱會,目前已售出近萬張門票,人氣極高。”
“第二場,城北老牌戲院,‘梨園春’越劇名家專場,傳統戲曲,觀眾以中老年戲迷為主,預計千人左右。”
“第三場,城南大劇院,國家級京劇團巡演《霸王彆姬》,,藝術水準高,觀眾包括戲迷和文化界人士,預計一千五百人。”
“第四場,城東新區廣場,‘新聲代’全民歌唱比賽決賽暨露天音樂節,免費開放,預計現場流動人數會非常多,可能達到數千甚至上萬。”
她抬起頭,看向白引玉:“時間都集中在今晚。東西南北,四個城區,各有一場。”
白引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麼巧?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四場不同類型的演出,偏偏都在同一天晚上?
這到底是對方精心設計,分散他們注意力的**陣?還是說,這四場演出裡,隻有一場是真正的“目標”,其他都是煙霧彈?又或者……更糟糕,四場都有問題?
他一時覺得思緒有些混亂。
“其實……”陳小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思索,“我覺得,這四場演出中,很可能有一場,就是你說的那個‘演出’陰謀。”
白引玉眼睛一亮,對啊!怎麼把身邊這位邏輯分析能力超強的學霸給忘了!
“細說說,小小。”
陳小小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我們之前分析過,對方利用‘遊行’吸引警方注意力,成功將目標轉移出去。這證明對方策劃周密,行事謹慎,並且擅長利用大規模事件做掩護。”
“通常來說,一個足夠聰明且自信的策劃者,在短期內重複使用完全相同手段的概率不高。他們可能會升級手段,或者轉換形式。既然核心目標‘送人’已經完成,那麼接下來的‘演出’,很可能是整個計劃的收尾環節,或者是達成另一個重要目的的關鍵步驟。”
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肯定:“對我們而言,這很可能是在S市抓住他們的最後機會。錯過了,對方可能就會徹底隱匿或轉移。所以,我認為這四場演出中,至少有一場,甚至可能有兩場,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我們需要找出它。”
白引玉聽得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陳小小這一番分析,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瞬間將紛亂的線索理順了不少。
“可以啊小小!你這麼一說,感覺好有道理!”
被隊長誇獎,陳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冇再多說。
“好!”白引玉一拍大腿,下了決心,“既然範圍縮小到這四個目標,那我們就分頭行動!覆蓋所有可能!”
他迅速做出部署:“小小,你依然是總控和支援核心,留在酒店,利用你的設備和監控權限,同時與我們四隊保持實時通訊,提供資訊支援和後方分析。”
“我們剩餘五人,分為四組,每組負責一場演出。我單獨一隊,去城東的歌唱比賽;李姚笑,“城北的越劇專場,交給你,你氣質也比較……符合。”
李姚笑微微頷首,並無異議。
“白鴉,”白引玉繼續道,“你去城南的京劇《霸王彆姬》。”
白鴉點頭,隨即眼巴巴地看向文紀雲。
白引玉笑道:“文紀雲,你和白鴉一隊。”
“我反對。”
白引玉話音剛落,文紀雲冰冷的聲音就斬釘截鐵地響起。
她轉過頭,目光如刀:“我不和這傢夥一隊。”她指著白鴉。
白鴉臉上的期待瞬間垮掉,蔫了下去,哀怨地看向文紀雲。
“那你想和誰一隊?”白引玉耐著性子問。
文紀雲用下巴朝劉子星的方向揚了揚,乾脆利落:“和他就行。”
“啊???我???”
劉子星瞬間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思維跳躍得他完全跟不上!
白鴉的眼神變得更加的哀怨了,死死盯著劉子星,彷彿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白引玉也愣住了,這又是什麼展開?
就在幾人僵持不下、氣氛再次走向詭異的時候,陳小小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我覺得……紀雲姐和子星一隊,確實比較合適。”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陳小小平靜地解釋道:“紀雲姐無法直接觀測罪孽,需要搭檔。子星的能力雖然發動時有限製,但他本身對細節和環境的觀察力很強,而且如果子星使用完能力之後容易虛脫,需要有人支援。從任務適配度來看,他們互補性很高。”
陳小小的話有理有據,白引玉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文紀雲和一臉複雜的劉子星,心中權衡。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好!那就這麼定了!劉子星,文紀雲,你們倆一隊,負責城西明星演唱會!任務期間,一切以任務為重,個人情緒暫時放下,能做到嗎?”
最後一句,他語氣加重,目光銳利地看向兩人。
文紀雲沉默了兩秒,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嗯”。
劉子星苦著一張臉,看了看白引玉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瞟了一眼旁邊的文紀雲,最終哭喪著臉,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能……吧。”
那表情,彷彿不是去執行任務,而是要去上刑場。
白引玉無視了他那副德行,拍板道:“行動時間就今天開始。大家現在回去準備,檢查裝備,熟悉目標場地基本資訊。二十分鐘後,我們再次在這裡集合,確認最終行動細節和通訊頻道!”
“小小,”他看向陳小小,“你的壓力最大,需要同時支援四線。有任何需求,及時提出來。”
陳小小神色鄭重,用力點了點頭:“放心吧,我能協調好。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
任務分配完畢,眾人陸續起身離開。
房間裡,隻剩下白引玉和陳小小。
白引玉看著重新專注於電腦螢幕的陳小小,忽然輕聲問:“小小,你剛纔……是真心覺得他們倆一隊最合適,還是……”
陳小小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
“都有吧,小白。”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屬於她的智慧與溫柔,“任務需要,是真的。不過我也希望他們能借這個機會,好好說開,也是真的。剛纔來之前我已經和紀雲姐說了真實情況, 而且紀雲姐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相信他們兩個。”
她轉過頭,對白引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畢竟,我們是一個團隊啊。”
白引玉怔了怔,也笑了。
是啊,一個磕磕絆絆、誤會重重,卻也在努力互相理解、彼此支撐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