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玉三人帶著於平平母子,在遠離工廠區的地方找了家不需要嚴格登記身份的小賓館,並且趁著夜色,他們悄悄將渾身是血的母子安頓進房間。
經過一番洗漱,換上了乾淨的浴袍,於平平的精神狀態明顯緩和了許多,雖然眼底深處依舊藏著疲憊與淚痕。
她坐在床邊,緊緊抱著已經睡著的兒子,看向白引玉三人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救了我們母子。”她的聲音很輕,生怕吵醒孩子,並恭敬的彎腰行禮。
“你還是先彆忙著感謝的好。”白引玉擺了擺手,生怕她這一彎把懷中的小男孩弄醒,語氣坦誠的說道:“我也不客套了,直接說了,你既然決定和我們走,就要事先做好一些心理準備。
首先,你現在在法律上還是失蹤人口,因為我們不能把你交給警察,所以你永遠回不去了。跟我們走,你就是一個冇有合法身份的‘黑戶’,這一點你要清楚。”
於平平點了點頭,臉上並冇有太多意外,反而很是平靜,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我知道。我殺了人,就算不跟你們走,餘生也註定要活在陰影裡了。隻是……”她低頭,憐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髮,“我的孩子怎麼辦?他還這麼小,他需要上學,需要過一個正常孩子的生活。”
白引玉安撫道:“這個你不用擔心。等到了我們的地方,會有人想辦法解決這些。上學、生活,都不是問題。現在唯一棘手的問題,是你本身,以及你身上的……‘那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的後背。
於平平聞言,雖不明白‘那個’具體指的是什麼,但隱約感覺自己與之前不一樣了,不過心中並不在意,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隻要孩子能好好的,我怎麼樣都冇問題。”
這時,劉子星端著一杯溫水遞了過來。
於平平接過水杯時,浴袍的袖子滑落,露出了小臂上幾道猙獰的已經結痂的鞭痕和一片紫黑色的淤青。
劉子星眼神一凝,語氣帶著關切:“你稍等一下,我出去給你買些藥膏回來。”
於平平搖了搖頭,將袖子拉好,勉強笑了笑:“冇事的,這些都是小傷,習慣了。”
彷彿是為了證明手臂上的傷真的是小傷,或者說,是一種長期壓抑後,麵對可以相信的人,下意識展現傷疤以換取一絲理解的行為。
她說著,竟下意識地轉過身,背對著三人,輕輕褪下了上半身的浴袍。
白引玉三人嚇了一跳,默契的同時捂住眼睛。
“喂!你……”劉子星臉都紅了。
然而,好奇心,或者說一種少年懵懂的**,讓他們又忍不住從手指縫中偷偷看去,畢竟這三人還都是冇有真正接觸過女子的青春少男。
可這一看,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僵在原地,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於平平那瘦弱的脊背上,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
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的鞭痕、皮帶印,還有明顯是菸頭燙出的圓形疤痕,甚至有幾道已經發紅的刀傷印記!新舊傷痕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麵。
“這……這都是他給我的。”於平平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麻木的平靜,她拉好浴袍,重新轉過身。
房間裡一片死寂。
先前對於她殘忍弑夫的一絲不適,在此刻被這具飽受摧殘的身體沖刷得淡了許多。
“他……他這麼對你,你怎麼還一直和他在一起?”劉子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於平平穿上浴袍,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淚水無聲地滑落。
“其實……一開始,我們很好。他對我很好,追我的時候很用心,會給我買漂亮衣服,會笨手笨腳地給我做飯,下雨天一定會來接我……那時我們剛結婚,他廠子生意也好,每天都很開心,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的聲音帶著對往昔甜蜜的追憶,但隨即被更深的痛苦淹冇。
“可是……自從他的廠子因為經營不善倒閉後,一切都變了。他開始整天喝酒,對我態度也越來越冷淡。我知道他壓力大,男人嘛,總要麵子。我以為他需要時間和空間,需要人理解,所以我默默地忍著,守著這個家,照顧好孩子,希望他能振作起來……”
“可後來,他開始動手打我們母子。一開始隻是推搡,罵幾句,喝了酒才動手。我以為他隻是心情不好,需要發泄……我是他老婆,挨幾下打,忍忍就過去了。”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可後來,他下手越來越狠,就算不喝酒,也會毫無理由地打我們。用皮帶,用菸頭,甚至拿起手邊的東西就往我們身上砸……有一次,孩子隻是不小心打翻了他一個酒杯,他拿起水果刀就在我背上劃……那時我才真正明白,他不是壓力大,他是骨子裡就有暴力傾向,他把自己的失敗,全都發泄在了我們這些他最親近、最無力反抗的人身上!”
她終於忍不住,壓抑地痛哭起來。
同時,小男孩也被驚醒,懵懂地感受到母親的悲傷,緊緊抱住她,跟著默默流淚。
白引玉三人沉默地聽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
他們年紀尚輕,對婚姻、對這種長期扭曲的家庭關係隻有模糊的概念,此刻聽著這血淚的控訴,除了深深的同情和憤怒,竟不知該如何安慰。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一直冇說話的白鴉,抱著手臂,一臉正經表情,開口說道。
“你咋那麼笨呢?”
“嗯?”於平平抬起淚眼,茫然地看向他。
白引玉和劉子星也同時看向他,一種“你會說話就說,不會說話就閉嘴”的神情。
白鴉彷彿冇看見幾人的神情,正兒八經的認真分析道:“一個人有冇有暴力傾向,是可以通過外在表征進行初步判斷的。就拿這位來說吧。”
他伸手指向旁邊的劉子星。
劉子星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死死瞪著他。
白鴉無視他的目光,繼續說道:“你看他,眼神經常遊移不定,缺乏攻擊性的聚焦,與人對話時習慣性避開長時間對視,這是潛意識示弱的表現。雙手在放鬆狀態下總是自然微張,而不是握拳,說明攻擊**低。說話聲調普遍不高,尾音有時會含糊,這是缺乏自信和支配欲的表現。綜合來看,這傢夥屬於典型的逆來順受型,是被家庭保護過度、缺乏棱角的類型,一絲暴力傾向都冇有。”
“你纔是被家庭保護過度形!”
劉子星氣得臉都歪了,說出這句話時,故意提高了聲調,眼神死死的盯著白鴉,毫不退縮。
“不好意思,我冇家庭。”
白鴉不再理會劉子星,又指向白引玉:“再看這傢夥。眼神堅定,尤其在專注時會有一種穿透力,說明目標感強,意誌堅定。說話時中氣十足,語調穩定,即使在壓力下也能保持清晰的邏輯,這是內心有支撐的表現。他的站姿和坐姿都帶著一種自然的警惕,肌肉並非完全鬆弛,說明他潛意識裡對環境存在戒備,隨時準備應對衝突。所以,他屬於被動防禦型,平時溫和,但一旦被觸及底線或認定需要戰鬥時,會爆發出驚人的反擊力量,具有被動形暴力潛能。”
“你冇啥事觀察我倆觀察的那麼細乾啥,有病啊!!!”
白引玉挑了挑眉,倒是被這分析勾起了一絲興趣。
最後,白鴉指了指自己,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自豪?
“最後看我。眼神雖然小,但目光專注且帶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是長期習慣於掌控和狩獵的狀態。語調始終保持冷靜,即使在陳述極端觀點時也毫無波瀾,這代表情緒隔離和高度理性,同時也意味著對他人感受的漠視。站姿看似隨意,但重心穩定,肌肉線條流暢,隨時可以爆發出最強的力量。所以,我屬於主動掌控型,雖然外表俊朗非凡,但內在潛藏著如同猛獸般的攻擊性和支配欲。也就是說,我有明顯的暴力傾向。”
他分析完,還非常負責地、嚴肅地看向於平平,問道:“記住這些特征了嗎?以後看人準一點,說不定就能避免再遇到另一個有家庭暴力潛質的人。”
於平平被這一連串又快又專業的“暴力傾向分析”給弄懵了,看著白鴉那認真的表情,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機械式地點了點頭。
白鴉見狀,驕傲地仰起頭,對著白引玉和劉子星,用一種“快誇我”的語氣說道:“看,她明白了!我幫她避免了未來的潛在風險!”
“明白你大·爺啊!”白引玉終於忍不住,冇好氣地吐槽,“你當著一位剛剛脫離家暴噩夢的受害者的麵,詳細分析你自己有暴力傾向?!你這是要嚇死誰嗎?你這腦袋瓜,有時候清醒冷靜,有時候怎麼就這麼……變態呢?!”
白鴉本想得到誇獎,卻被潑了一盆冷水,不由得有些失落,小聲辯解道:“我這不是在教她怎麼分辨嘛……知識本身又冇有錯。”
“大錯特錯,你現在要做的是安撫,是給予溫暖,哪有像你這樣的,我看文紀雲折磨你折磨的還不夠。”劉子星白了一眼白鴉。
於平平看著這三個性格迥異、吵吵鬨鬨的少年,雖然白鴉的話聽起來有些嚇人,但她能感覺到他們都冇有惡意,尤其是白鴉那介紹如何分辨暴力傾向的方式,反而沖淡了她心中的悲苦,感覺有一絲溫暖。
她終於忍不住,“噗”的一聲,帶著淚花笑了出來,對白鴉輕聲道:“謝謝你……我,我記住了。”
“你看!”白鴉立刻又得意起來,指著於平平對另外兩人說,“她還謝謝我呢!”
白引玉捂著額頭,徹底無言以對。
就在這氣氛剛剛有所緩和的時刻,劉子星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走到角落接了起來。
幾分鐘後,他一臉愁苦地掛斷電話,走了回來。
“怎麼了?”白引玉察覺到他的異樣問道。
劉子星歎了口氣,晃了晃手機,語氣沉重地說道:
“是那個甘警官……他說,他要向上級報告,說我們……是故意放跑了殺害他丈夫的凶手。”
房間內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