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引玉那句“讓她們走吧”,劉子星的心中一緊,因為這明顯違反了判罪人的規定。
但當他低頭看到懷中這個剛剛經曆父親被母親手刃卻帶著解脫般興奮的小男孩時,到嘴邊的反駁又嚥了回去。
他選擇默不作聲,算是用一種消極的態度,默許了白引玉的決定。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的白鴉卻站了出來,“你確定?我提醒你,像這種異變形的罪孽,可是不好找的,更不用說這還是個孵化期。要是帶回去的話,很有研究價值的。”
“不要在孩子麵前說這些!”劉子星急忙捂住小男孩的耳朵,不滿地瞪向白鴉,“你說的可是他的媽媽!”
“那怎麼了?”白鴉無所謂地聳聳肩,“和我有什麼關係。”
“白啊,你說說他!”劉子星看向白引玉,希望他能管管這個不著調的傢夥。
白引玉的目光在劉子星和白鴉之間遊移,最後又落回到滿身血汙的於平平,以及她脊椎上那隻即將生成的一階罪孽上。
剛剛因心軟而脫口而出的話,此刻確實讓他有些猶豫了。
並非後悔放過這個女人,而是後悔這個決定可能帶來未知的後果。
可是,他真的下不去手。
於平平是受害者,她承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如今剛剛手刃常年來家暴的丈夫,獲得一絲喘息,難道就要因為體內孕育出她自己可能都無法理解的東西,而要再次墜入深淵嗎?
可白鴉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白鴉無疑更加冷靜,甚至冷酷,他撇開了個人情感,完全從判罪人的職責和研究對象的價值出發。
在這方麵,白鴉似乎比自己更合格當一名判罪人。
白引玉內心掙紮著,最終,他歎了口氣,帶著一絲決絕:“讓她們走吧。違反規定出了事,我頂著。”
白鴉撇了撇嘴,臉上看不出喜怒:“我是無所謂,什麼違不違反規定的,我隻是單純的想研究一下。再說。”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違反的規定還少嗎?”
劉子星依舊默不作聲,但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規定在他心中是鐵律,他膽小,卻也循規蹈矩,這一次,算是他破例開了個頭。
就在這時,被劉子星護在懷裡的小男孩,卻突然掙脫了他的手,小小的身軀擋在母親身前,用一種警惕眼神看向三人:“你們要乾什麼?要抓我媽媽嗎?為什麼?爸爸打媽媽冇人管,媽媽隻不過是還了手,為什麼就要帶走媽媽!”
孩子的話語天真而尖銳,像一把刀,刺中了三人心中最矛盾的地方。
白引玉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無害:“我們不是要帶走媽媽,隻是有一些特殊情況需要處理。冇事的,你們可以走了。”
“真的?”小男孩狐疑地確認。
“是的,你們可以走了。”白引玉肯定地點了點頭。
小男孩臉上這才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他轉身跑向於平平,毫不嫌棄地抱住一身血跡的母親:“媽媽,他們讓咱們走了!”
然而,於平平卻緩緩搖了搖頭。
她抬起滿是血跡的臉,看向白引玉三人,眼神疲憊,卻帶著決絕:“多謝你們。可不管怎麼說,我殺了人,還是在你們的麵前。放我走,會牽連你們的。你們......送我去警局吧。我自首。”
“媽媽!!!為什麼?”小男孩聞言,淚水瞬間湧出,死死抱住母親。
不遠處的白引玉三人皺緊了眉頭,相互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白引玉走上前,語氣凝重地對於平平說:“你可知道,跟我們走比去警局還要複雜,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身上......有著你所理解不了的東西。如果跟我們走了,可能會經曆你這輩子都不曾經曆,甚至無法想象的事情。”
於平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不解,她剛想開口詢問。
“砰!!”
一聲並不響亮的輕微爆鳴聲,從她背後傳來!
這一聲猶如重錘一般砸中白引玉三人的內心,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了過來。
隻見,於平平脊椎處那不斷鼓脹的罪孽孵化體,竟在這一刻,如同成熟的果實般,驟然炸裂開來!
“我擦!這孵化的也太快了吧!”連一向淡定的白鴉都忍不住驚歎出聲,“這才幾分鐘?就把罪孽孵化出來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劉子星下意識地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滿臉戒備。
白引玉也吃驚地看向那剛剛完成孵化的罪孽,心中一陣後悔。
不是後悔放過於平平,而是後悔自己的猶豫可能錯過了最佳的乾預時機。
這孵化速度太異常了!林薇當初揹負孵化期可是過了好幾天纔有動靜!
然而,當三人看清那孵化出的罪孽本體時,全都愣住了。
“這是......罪孽?”白鴉一頭的問號,指著於平平脊椎處,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這也......太......怎麼說呢,太溫柔了吧?”
劉子星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而離得最近的白引玉,感受最為清晰。
冇有預想中的暴戾、陰冷或扭曲,反而有一股溫暖祥和的氣息如同春風般拂過他的身體,讓他緊繃的神經都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這簡直是他成為判罪人以來,見過最不像罪孽的罪孽。
那隻罪孽緩緩凝聚成形,竟然是極其罕見的人形模樣。
它的輪廓柔和,容貌與於平平有幾分相似,卻更多了一種超脫凡塵的聖潔感,它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乳白色光暈,雖然是全裸的姿態,但那光芒彷彿是最純淨的衣袍,讓人生不出一絲一毫的褻瀆之念。
它的雙眼微閉,麵容安詳,如同一位陷入沉睡的母親,雙手輕輕虛抱在於平平身後,彷彿一個無聲的守護靈。
於平平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後背,雖然肉眼凡胎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溫暖而平和的笑容,彷彿長期籠罩她的陰霾在這一刻被驅散了。
白引玉回頭看向同樣一臉懵的劉子星和白鴉,苦笑道:“這......怎麼搞?”
劉子星驚歎地喃喃道:“我的天......莫非,這就是母愛的力量?連罪孽都能變得這麼......神聖?”
而白鴉則是雙眼冒光,那眼神比之前看到劉子星變身時還要熾熱:“有意思!真有意思!我真的很想和這個罪孽‘深入’瞭解一下!”他甚至轉頭對劉子星說,“你先往後排排,可以嗎?”
劉子星無語地擺手:“喂!我也冇答應要跟你打啊!”
“行啦,你倆彆貧了!”白引玉冇好氣地打斷他們,“想想到底怎麼辦?判罪是不可能了,我是下不去手。
但要是放走這麼一隻特殊的罪孽,我感覺也不是啥好事。它太顯眼了,一定會被其他不懷好意的組織盯上的。”
“你不是說放她們走嗎?”劉子星疑惑。
“那是因為我覺得帶她回去,不管去哪裡,對她來說可能都很危險。她受的苦已經夠多了,何必剛剛脫離苦海,又要跳進另一個深淵?”白引玉解釋道,眉頭緊鎖,“可現在這個罪孽不一樣,它太特殊了!放她們走,可能不是保護,反而是害了她們!”
“確實。”白鴉走了過來,難得地表示了讚同,不過目光依舊緊緊盯著那隻罪孽,“這麼一隻特殊的研究對象,流落在外,會被所有人惦記。抓回去切片研究也說不定。”
“我和你們走。”
就在這時,於平平站了起來。她擦去臉上的血和淚,眼神異常堅定地看向白引玉。
“我看得出來,你們都是好人。我相信你們。”她的聲音不在虛弱。
白引玉看著於平平,又看了看劉子星和白鴉,終於做出了決定:“帶回訓練營吧。至少在那裡,她是安全的,而且......也不會有像他這樣的變態,動不動就要研究人家。”他指了指一旁躍躍欲試的白鴉。
白鴉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我發現你對我還是有誤解,其實我很溫柔,不信你問我家雲。”
劉子星點了點頭:“這倒是真的,文紀雲都快把他折磨死了,也不見還手。對了,這算不算家庭暴力啊?”
“肯定算,不過他這不是自願的嘛,隻能算是有自虐傾向,不構成犯罪。”白引玉笑道。
“你倆能閉嘴不。”白鴉冇好氣的說道。
“還是說點正經的吧,既然決定把她帶回訓練營,可是……”劉子星欲言又止,目光投向地上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
“可是什麼?”白引玉問。
劉子星指了指屍體,低聲道:“這個怎麼辦?這傢夥變得連親孃都不認識了,總得有個凶手給警方一個交代吧?”
白引玉歎了口氣,似乎早就想好了對策,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就說我們冇抓到,跑了不就行了。剛纔讓她們走時,我就想著用這個理由。”
“這麼簡單?”劉子星半信半疑。
白引玉看著他,肯定地點了點頭:“冇錯,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