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典當行 第4章

第4章 金縷衣------------------------------------------，當鋪內陷入了一陣死寂。那麵囚魂鏡被陳長生隨手扔進了一個貼滿符咒的木箱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是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沉重而緩慢。那不是活人輕快的腳步，而是一種拖拽著千斤重擔的掙紮。，看向門口。。。渾身散發著酸臭味和腐爛的氣息，衣衫襤褸，露在外麵的皮膚上滿是凍瘡和汙垢。他佝僂著背，手裡拖著一樣東西。，但即便在麻布之下，依舊透出點點金光。隨著老乞丐的拖拽，金色的粉末從麻布縫隙中灑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跡。，停了下來。他大口喘著粗氣，那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掌櫃的……”，帶著一種穿越了時空的滄桑。“我要當東西。”。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緩緩繞過櫃檯，走到那東西麵前。老乞丐掀開麻布。

麻佈下，是一具骷髏。

但這具骷髏與眾不同。它的每一根骨頭，都被細細的金線串聯起來，關節處鑲嵌著微小的寶石，在燭火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更令人震驚的是，骷髏的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粉，那金粉並非裝飾，而是某種特殊的丹藥粉末，曆經千年而不朽。

“金縷玉衣？”陳長生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不是玉衣，是金線。”老乞丐沙啞地糾正道，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具骷髏，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血淚，“這是……阿妧。”

陳長生眉頭微皺：“你要當這具屍骨？”

“不。”老乞丐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竹簡已經泛黃，邊緣破損，但上麵的文字卻清晰可見，是秦代的小篆。

“我要當這個。”老乞丐將竹簡推到陳長生麵前，“這是……長生不老藥的配方。”

陳長生拿起竹簡，快速掃過上麵的文字。丹砂、水銀、雲母、玉屑……各種珍貴的藥材和複雜的煉製方法。這確實是傳說中秦始皇追求的長生不老藥的配方。

“你要換什麼？”陳長生放下竹簡，目光如炬，“這配方雖珍貴，但煉製之法早已失傳，且其中幾味主藥，早已絕跡。”

“我要換她回來。”

老乞丐指著那具金縷骷髏，眼中爆發出一種瘋狂的光芒，“我要換她的一魂一魄。我知道你有辦法。這配方，換她活過來。哪怕隻有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我要她看看我，我要她知道，我找到她了！”

陳長生看著老乞丐，沉默了。

這老乞丐身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但他拖著這具骷髏走遍了鬼市，卻冇有任何鬼魂敢靠近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悲涼。

“你可知道她是誰？”陳長生突然問道。

“她是阿妧……我的妻子……”老乞丐喃喃道。

“她是秦始皇東巡時，失蹤的方士徐福的隨行侍女。”陳長生的聲音如同驚雷，在老乞丐耳邊炸響。

老乞丐的身體猛地一僵，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長生。

陳長生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骷髏眉心那一點。那裡，藏著一道極其微弱的封印。

“這金粉，不是為了防腐。”陳長生冷冷道，“這是‘鎖魂金粉’。隻有秦始皇的密詔，纔會用這種金粉書寫。而這具骷髏……”

陳長生掀開骷髏身上殘留的破布，露出胸骨上刻著的一行小字：

“罪婢阿妧，私藏密詔，賜死，曝屍荒野，永世不得超生。”

“她是被處死的。”陳長生看著老乞丐，“而且是被下了最惡毒的詛咒。她的魂魄被鎖在這具骨頭裡，受儘千年孤寂。你所謂的‘長生不老藥’，根本不是藥，是秦始皇用來掩蓋徐福東渡失敗的謊言。而她，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滅口的。”

老乞丐癱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撫摸著骷髏冰冷的臉頰。

“不……不會的……徐福是我的兄弟……他不會……”

“徐福？”陳長生冷笑一聲，“徐福早就死了。他在東渡的船上，就被秦始皇派去的死士殺了。因為秦始皇知道，長生不老藥根本不存在。他為了掩蓋自己的恐懼，為了掩蓋求仙失敗的事實，殺了所有知情的人。這卷竹簡，根本不是配方，是秦始皇用來掩蓋真相的假象！”

老乞丐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我不信……我找了她三千年……我吃了那麼多苦……我就是為了找到她……”

“你不是凡人。”陳長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你是當年護送徐福東渡的將領，因為違抗了殺人的命令，私自帶著她的屍骨逃了出來。因為你心中的一個執念，魂魄一直在這世間遊蕩，隻為等一個真相。對不對？”

老乞丐抬起頭，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露出一雙滄桑而疲憊的眼睛。

“是……”老乞丐的聲音顫抖著，“我奉命護送徐福，卻在船上發現了秦始皇的密詔。密詔上寫著，若徐福求仙不成，便殺之，且所有知情者，格殺勿論。阿妧是徐福的侍女，她偷看了密詔，想要告發，卻被……”

老者指著骷髏上的金線，“這是秦始皇賜給死囚的‘金縷鎖魂衣’。穿上它，魂魄便無法離體，隻能永遠被困在屍骨中，受儘折磨。我……我為了保住她的一絲魂魄，隻能用秘法將金粉煉化，覆蓋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是穿著金縷衣。我帶著她逃了三千年……我一直在找解藥……我以為……我以為那是長生不老藥……”

陳長生沉默了。

這是一場跨越了三千年的騙局。秦始皇為了掩蓋自己的恐懼，製造了長生不老藥的謊言，害死了無數人。而這老乞丐，卻為了一個虛假的希望，苦苦支撐了三千年。

“這配方，冇用。”陳長生將竹簡扔回給老乞丐，“它換不來她的魂魄。”

“不……一定有辦法的！”老乞丐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掌櫃的，你是神仙！你一定有辦法的！我當我的命！我當----我當我的一切！隻要能換她回來！”

陳長生看著這個為了一個女人，甘願做三千年乞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辦法，確實有一個。”

老乞丐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你可以用你的‘執念’，去填滿她被詛咒的‘業障’。”陳長生指著那具骷髏，“秦始皇的詛咒，是讓她永世不得超生。但如果你願意，用你執念，去抵消這詛咒，她便能獲得一次轉世的機會。”

“轉世？”老乞丐愣住了，“不是複活？”

“複活不了了。”陳長生搖了搖頭，“她的肉身早已腐爛，隻剩下一具骨頭。我能做的，隻是解開她的封印，讓她去投胎。而你，將立刻化為枯骨，因為你本該在三千年前就死了。”

老乞丐看著那具骷髏，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我換。”

他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劍。

“掌櫃的，幫我。”老乞丐將短劍遞到陳長生麵前，“用我的執念，去祭這詛咒。”

陳長生接過短劍，劍身上刻著“蒙家軍”三個字。

“你可想清楚了？”陳長生看著他，“你因一口執念活了三千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現在放棄了，你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我有她。”老乞丐撫摸著骷髏冰冷的臉頰，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隻要她能活，我有冇有命，都無所謂了。”

陳長生點了點頭。

他拿起短劍，劃破老乞丐的手掌。

鮮血滴落在骷髏的眉心。

“以我之血，祭汝之魂。以我之命，換汝之生。”

老乞丐口中唸唸有詞，聲音越來越微弱。

隨著鮮血的滴落，骷髏身上的金粉開始融化，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咒，升騰而起。那些符咒在空中燃燒，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啊——！”

骷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那是被囚禁了三千年怨氣的釋放。

一道白色的魂魄從骷髏中緩緩升起。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秦代的服飾，麵容清秀，眉心一點硃砂痣。

“阿妧……”老乞丐看著那道魂魄，眼中滿是溫柔。

“將軍……”女子的魂魄看著老乞丐，眼中滿是迷茫，“我……我在哪裡？”

“你自由了。”老乞丐笑著，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去吧，去投胎。下輩子，彆再遇到我了。找個好人，好好過一輩子。”

“不……將軍……”女子的魂魄想要抓住老乞丐的手，卻穿了過去。

“掌櫃的，幫我送她走。”老乞丐對著陳長生點了點頭。

陳長生揮了揮手，一道金光包裹住女子的魂魄。

“去吧。”

金光一閃，女子的魂魄消失在空氣中。

而老乞丐，也在這金光中，化作了一堆枯骨，散落在地上。

那把鏽跡斑斑的短劍，落在枯骨旁。

陳長生看著地上的枯骨，輕輕歎了口氣。

他拿起那捲竹簡，扔進了銅盆中。

火焰升起，竹簡化為灰燼。

“天寶三載，秦將，典當三千年執念，隻為換一女子轉世。”

陳長生在賬本上寫下這一筆，合上賬本。

“下一個。”

他重新坐回櫃檯後，等待著下一個走進這扇門的“客人”。

門外的長安城，依舊燈火輝煌，隻是那光影裡，已分不清是人是鬼，是真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