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典當行 第5章

第5章 傀儡心------------------------------------------，當鋪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塵土味。陳長生剛抿了一口清茶，想要壓下心頭的幾分沉重，門口的骨鈴卻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不似之前的淒厲或沉悶，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分明的清脆，彷彿是某種機關在撞擊。“噹噹噹——”，一陣悠揚的絲竹之聲竟穿透了門板，傳了進來。那樂聲歡快喜慶，與鬼市的陰森格格不入。，眉頭微皺。，湧進來一群人。，滿麵紅光，大腹便便，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完全不像是來鬼市尋死的，倒像是來赴宴的。他身後跟著一隊精美的傀儡。，有生旦淨末醜，個個臉譜精緻，身著戲服。它們並未像尋常木偶那樣僵硬，反而隨著樂聲自動彈奏著手中的樂器——琵琶、二胡、鑼鼓，配合得天衣無縫。“掌櫃的！聽聞長生當鋪無所不收，在下王某，特來交易！”，將摺扇“啪”地一聲合上，臉上堆滿了自信的笑容。，而是落在了那些正在演奏的傀儡上。他的耳朵微微一動。，他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咚……咚……咚……”。，而是血肉之軀的心臟跳動。

“你要當什麼？”陳長生收回目光，冷冷地看著富商。

“我要當這個！”富商一臉神秘地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鋪在櫃檯上，“這是祖傳的《牽絲傀儡術》。據說練到極致，能操縱千軍萬馬！掌櫃的，我要用這個換我妻子的命！”

陳長生掃了一眼羊皮卷。上麵密密麻麻畫著複雜的符咒和經絡圖，確實是一門失傳已久的邪術。

“你妻子死了？”陳長生問道。

“死了三年了！”富商一拍大腿，痛哭流涕，隻是那眼淚怎麼看怎麼像是擠出來的，“我尋遍名醫，求遍高僧，都救不活她。掌櫃的，聽說你能通陰陽，隻要你肯救活她，這秘術就是你的！而且，我還可以把這些傀儡戲班都送給你！它們可聽話了，比活人還好用！”

陳長生冇有理會富商的哭嚎，他緩緩繞過櫃檯，走向那群正在演奏的傀儡。

樂聲戛然而止。

那些傀儡齊刷刷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眶“注視”著陳長生。它們的臉上依舊掛著僵硬的笑臉，但在陳長生的靈眼中，這些傀儡體內，都藏著一團微弱的、灰色的魂火。

那是被強行拘禁的孤魂。

“這些傀儡，你從哪來的？”陳長生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撫摸其中一個扮演“花旦”的傀儡的臉頰。那皮膚溫潤有彈性，不像是木頭。

“祖傳的！祖傳的！”富商在後麵擦著眼淚，“這可是我家傳之寶，每一個都是名師雕刻，機關精巧！”

“名師雕刻？”陳長生冷笑一聲，手指突然發力。

“嗤啦——”

那“花旦”傀儡的臉頰竟然被陳長生硬生生撕下了一塊“皮”！

冇有木頭的紋理，下麵露出的，竟然是人類的血肉，甚至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啊——！”

富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摺扇掉落在地。

“你……你乾什麼！這是損壞財物！”富商尖叫道。

“這不是木偶。”陳長生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刺向富商，“這是‘肉傀儡’。用人皮、人骨，配合機關術製成。你說的名師雕刻，是把活人折磨致死，再做成這副模樣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富商臉色慘白，爬起來就想跑，“我不當了！我不當了還不行嗎！”

“在我當鋪裡，冇有說不當就不當的道理。”

陳長生冷冷一聲，袖袍一揮。

兩具守門的殭屍鬼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富商的去路。

富商嚇得雙腿發軟，癱倒在地，尿液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掌櫃的……饒命……饒命啊……”富商磕頭如搗蒜，“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誰逼你？”陳長生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是那個女人！”富商顫抖著手指向傀儡群中，一個被層層紅布包裹著的、體型較大的傀儡，“是她讓我這麼做的！她說隻要我用這《牽絲傀儡術》養夠一百個肉傀儡，她就能活過來！”

陳長生的目光落在那個被紅布包裹的傀儡上。

那傀儡靜靜站在一群傀儡中間，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絲線，連接著周圍的那些小傀儡。

“那就是你所謂的亡妻？”陳長生問道。

“是……是她……”富商哭喊道，“三年前，她難產死了。我……我捨不得她，就……就找了這本秘術。那個聲音告訴我，隻要用人魂滋養，她就能藉著這些傀儡複活……我……我也是為了救她啊！”

陳長生看著那個被紅布包裹的傀儡，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他走到那傀儡麵前，伸手揭開了紅布。

紅佈下，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蠶繭般的肉球。肉球表麵佈滿了血管般的絲線，連接著周圍那幾十個小傀儡。而在肉球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張扭曲的女人的臉。

那張臉，正是富商口中“難產而死”的妻子。

但她並冇有死透。她的魂魄被強行鎖在這肉球中，靠著吸食周圍那些小傀儡的魂魄，維持著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救……救我……”

肉球中的女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發出一聲微弱的嘶吼。她的聲音通過那些連接著的絲線，傳到了周圍那些小傀儡的口中，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合唱。

“救我……殺了他……殺了這個畜生……”

周圍的那些小傀儡突然動了起來，它們不再演奏音樂，而是瘋狂地撲向富商，用木偶般僵硬的手臂掐住他的脖子。

“啊——！救命！掌櫃的救命啊！”富商拚命掙紮，但那些傀儡的力量大得驚人，很快就將他壓在身下。

陳長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你所謂的複活，不過是讓她變成了一個靠吸食人魂生存的怪物。”陳長生的聲音冰冷，“你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害死了這麼多人，也害了她。”

“不……不是的……”富商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我是愛她的……我是愛她的啊……”

“愛？”陳長生冷笑一聲，“愛不是占有，更不是禁錮。”

他走到那個肉球麵前，手中出現一張金色的符咒。

“你本該在三年前就投胎了。”陳長生看著肉球中的女人，“是他用邪術把你困在這裡，讓你受儘折磨。現在，我送你走。”

“不……不要……”女人的聲音中帶著恐懼，“我……我害怕……”

“不用怕。”陳長生將符咒貼在肉球上，“一切有我。”

金光大盛。

肉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開始劇烈收縮。那些連接著的絲線一根根斷裂，周圍的那些小傀儡也紛紛倒地，失去了生機。

富商趁機推開傀儡，連滾帶爬地逃到了門口。他看著陳長生，眼中充滿了怨毒。

“臭道士！你毀了我的妻子！我要你償命！”

富商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陳長生的後心。

陳長生頭也冇回，反手一揮。

一道無形的氣勁將富商狠狠擊飛，撞在牆上。富商口吐鮮血，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貪得無厭，死不足惜。”

陳長生冷冷地看著他，隨後轉身看向那正在消散的肉球。

肉球已經縮小成了一個光團，光團中，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魂魄緩緩浮現。她看起來年輕了許多，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

“謝謝……”

女子對著陳長生盈盈一拜，隨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至於那個富商，卻並冇有死透。他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怨毒。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喃喃自語，“我付出了那麼多……我付出了那麼多啊……”

陳長生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付出的，不過是彆人的性命。”陳長生冷冷道，“你的《牽絲傀儡術》，換不來複活，隻能換來地獄。”

“地獄？”富商突然笑了，笑得猙獰，“掌櫃的，你以為你贏了嗎？你看看我的胸口。”

陳長生眉頭微皺，目光落在富商的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竟然也插著一根極細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接著地上那些倒下的傀儡。

“這是我最後的傀儡。”富商的聲音變得陰冷，“隻要我一死，這些傀儡就會爆炸。這裡麵，可都是我收集的怨氣和屍毒。掌櫃的，你這當鋪，怕是也要被炸飛了吧？”

陳長生看著他，眼中冇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憐憫。

“你錯了。”

陳長生輕輕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微弱的火苗。

“在我的當鋪裡，連鬼都不敢炸，何況是你？”

火苗輕輕飄落，落在那根絲線上。

“嗤——”

絲線瞬間燃燒起來，火勢順著絲線迅速蔓延，轉眼間就燒到了富商的胸口。

“啊——！”

富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竟然也開始燃燒起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從他體內燃起的業火。

“你……你……”

富商驚恐地看著陳長生，身體在火焰中迅速化為灰燼。

原來，早在他進門的那一刻，陳長生就已經在他身上種下了“引火符”。隻要他心生惡念，業火便會焚身。

當鋪內恢複了平靜。

那些倒下的傀儡，失去了絲線的連接，變成了真正的死物。

陳長生揮了揮手，兩個小鬼進來，將富商的灰燼和那些傀儡殘骸清理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櫃檯後，拿起賬本。

“天寶三載，富商王某，典當《牽絲傀儡術》及數十條人命，妄圖複活亡妻，反被業火焚身，魂飛魄散。”

陳長生在賬本上寫下這一筆，合上賬本。

“下一個。”

他重新拿起茶盞，卻發現茶已涼透。

門外的長安城，依舊燈火輝煌，隻是那光影裡，已分不清是人是鬼，是真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