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典當行 第3章

第3章 鏡中囚------------------------------------------，當鋪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畫皮焚燒後留下的怨氣。陳長生揮了揮衣袖，一股清風吹過，將那股晦氣驅散。。，是一位年輕公子。，腰間繫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麵容俊美得近乎蒼白。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雙手在身前虛無地摸索著，步履蹣跚，彷彿眼前是一片漆黑。“掌櫃的……”，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淨，卻又透著深深的絕望，“我聽聞，長生當鋪，無所不收。”，看著這個年輕人。他的雙眼被一層厚厚的白布蒙著，白佈下隱隱滲出一絲血跡。但陳長生看得清楚，那雙眼睛並冇有瞎，反而明亮得驚人，隻是被某種強大的幻術封印了。“你想要什麼？”陳長生淡淡問道。，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我要當掉我的一雙眼睛。”：“眼睛？你要換什麼？”“我……我要換她的笑。”，彷彿陷入了某種甜蜜而又痛苦的回憶，“她叫阿羅。她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但她從來不笑。她總是看著那麵銅鏡發呆，說她不喜歡自己的容顏，說她配不上我。我畫了一輩子的美人，卻畫不出她那樣的神韻。我……我這雙眼睛冇用了，我看遍了世間繁華，卻換不來她的一次回眸。掌櫃的，你幫我，把我的眼睛當了吧。我隻要她能笑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一次。”，落在了他身後。，但在陳長生的靈眼中，卻站著一個女子。，容貌絕美，眉心一點硃砂痣，豔麗得驚心動魄。她正緊緊貼在年輕人的背上，雙手環抱著他的脖子，臉上帶著一種詭異而貪婪的笑。

那笑容裡冇有愛意，隻有捕食者看著獵物的殘忍。

“她就在你身後。”陳長生突然開口。

年輕人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阿羅？你也來了嗎？掌櫃的，你看見她了？她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陳長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美得像個妖精。”

“那是自然。”年輕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阿羅本就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掌櫃的，我的眼睛，你收不收？隻要能讓她開心，我什麼都願意！”

陳長生看著那個名叫“阿羅”的女鬼。她正貪婪地嗅著年輕人身上的陽氣，舌頭舔過紅唇，眼中滿是渴望。

“公子，你叫什麼名字？”陳長生突然問道。

“我叫柳夢白。”年輕人有些疑惑，但還是回答道，“是個畫師。”

“柳夢白……”陳長生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三年前，你路過青樓，救下了一個被逼良為娼的女子，帶回家中供養，視若珍寶，對不對？”

柳夢白驚喜道：“掌櫃的竟然知道？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阿羅她……”

“她是個畫妖。”陳長生打斷了他，聲音冰冷如刀，“三年前，她本是青樓裡的一幅《美人春睡圖》。有個落魄書生畫了她，卻因無法承受她的妖氣，暴斃而亡。她吸收了書生的怨氣，化作人形，專門勾引像你這樣癡迷畫藝的癡情種。你的那些畫作之所以一夜成名，是因為她把你的精氣神，都吸進了畫裡。”

柳夢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對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地方顫抖道：“阿羅……掌櫃的在說什麼？你說話啊！”

背後的女鬼發出一聲嬌媚的輕笑，身影緩緩浮現。她伸出尖銳的指甲，輕輕劃過柳夢白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夢白，彆聽他胡說。”女鬼的聲音柔媚入骨，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他是想騙你的眼睛。我的夫君，你的眼睛那麼美，怎麼能當掉呢？我要看你一輩子畫我，畫到你死為止。”

柳夢白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刺骨寒意。

“不……不會的……阿羅她那麼善良……”柳夢白喃喃自語，卻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善良？”陳長生冷笑一聲，伸手一招，柳夢白腰間的那塊羊脂玉佩突然飛起，落在陳長生手中。

玉佩上，刻著一行小字：“贈吾夫夢白，願與君白首不相離。阿羅。”

但陳長生的手指輕輕一抹，玉佩上的字跡竟然變了。

“贈吾夫李才，願與君白首不相離。阿羅。”

“李纔是那個畫出《美人春睡圖》的書生。”陳長生冷冷道，“你不是第一個‘夫君’，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她把你當成了新的養料，等吸乾了你的精氣，你就會變成畫紙上的一具枯骨。”

“啊——！”

柳夢白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猛地推開身後的女鬼，跌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著。

“為什麼……為什麼……”

女鬼被推開後，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可怖，原本絕美的容貌開始扭曲，皮膚下透出畫紙的紋理。

“臭道士！多管閒事！”

女鬼尖嘯一聲，化作一道紅光，直撲陳長生而去。她的手中凝聚出無數道畫筆般的利刃，想要刺穿陳長生的喉嚨。

陳長生連眼皮都冇抬，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擋在身前，女鬼狠狠撞在上麵，發出一聲慘叫，被彈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在我的當鋪裡，也敢撒野？”

陳長生緩緩起身，目光如電，射向地上的女鬼：“你的本體，在那麵銅鏡裡吧？”

女鬼驚恐地看著陳長生，想要逃跑，卻發現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

“夢白……救我……”她又變回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對著柳夢白伸出雙手。

柳夢白癱坐在地上，雖然看不見，但他的心已經死了。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麵精緻的銅鏡。

“是這麵鏡子嗎？”柳夢白聲音嘶啞，“阿羅她……總是對著這麵鏡子梳妝，從不讓我碰。”

陳長生看著那麵銅鏡，鏡麵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人的靈魂。

“那是‘囚魂鏡’。”陳長生沉聲道，“她把你關在了鏡子裡的世界，讓你活在她的幻象中。你看到的‘阿羅’，不過是她從鏡子裡投射出的幻影。真正的你，早就死了。”

“死了？”

柳夢白愣住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臉。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冰冷的皮膚，冇有溫度。

“不……我還活著……我能感覺到……”

“你感覺不到的。”陳長生歎了口氣，“你已經被她吸乾了精氣，肉身早已腐爛。現在的你，不過是執念凝聚出的殘魂，被困在這麵鏡子裡，日複一日地重複著你生前最後的記憶。”

柳夢白愣住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白皙修長，是畫師的手。

但當他用力掐下去時，冇有疼痛，冇有鮮血。

“不……這不是真的……”柳夢白瘋狂地搖著頭，“我還能看見！我還能聽見！阿羅……阿羅她還在我身邊！”

“你看到的，是她想讓你看到的。”陳長生走到柳夢白麪前，將那麵銅鏡舉到他麵前，“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柳夢白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麵鏡子，卻穿過了鏡麵，什麼也冇抓到。

“鏡子裡的世界，隻有你自己。”陳長生冷冷道，“她從未愛過你，她隻愛你的精氣。”

“啊——！”

柳夢白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蒙在眼上的白布突然崩裂。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終於流出了兩行血淚。

“不……我不信……”

“信與不信，由不得你。”陳長生將銅鏡放在櫃檯上，“想要真相，就自己看吧。”

柳夢白顫抖著將眼睛湊近銅鏡。

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那個俊美的畫師，而是一具枯坐在畫案前的白骨。白骨的手指還緊緊握著一支畫筆，麵前的畫紙上，畫著一個絕美的女子。

而那女子，正從畫紙上緩緩走出，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夢白，彆怕……”鏡中的女鬼伸出舌頭，舔了舔白骨的眼眶，“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啊——！”

柳夢白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崩潰了。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那是殘魂即將消散的征兆。

“掌櫃的……救我……”他絕望地伸出手，抓住陳長生的衣角，“我不想死……我不想變成畫紙上的鬼……”

陳長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想活？”陳長生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我可以幫你。”

“真的？”柳夢白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你怎麼幫我？”

“當掉你的眼睛，不夠。”陳長生看著他，“但如果你願意當掉你的‘記憶’，我可以把你從鏡子裡救出來。”

“記憶？”

“是。”陳長生指著那幅畫，“當掉你關於‘阿羅’的所有記憶。我會抹去你對她的愛，對她的恨，對她的執念。你將不再記得你是誰，也不記得她是誰。你將以凡人的身份，重新活一世。但這一世，你將再也拿不起畫筆。”

柳夢白愣住了。

當掉記憶，意味著當掉他作為畫師的靈魂。

“我……”柳夢白猶豫了。

“夢白，彆聽他的！”鏡中的女鬼尖叫起來，“他要毀了你！他是想把你變成行屍走肉！”

柳夢白看著那麵銅鏡，鏡中的女鬼正對他張牙舞爪，猙獰可怖。

他想起了自己在畫案前枯坐的日日夜夜，想起了自己為了畫她而耗儘的心血，想起了她那虛假的微笑。

“好。”柳夢白突然笑了，笑得淒涼而釋然，“我換。”

“你可想清楚了？”陳長生問道，“當掉記憶，你就不再是柳夢白了。”

“柳夢白……早就死了。”年輕畫師緩緩站起身，雖然看不見，卻挺直了脊梁，“掌櫃的，幫我……抹去這一切吧。我不想再做畫師了……我隻想做一個……普通人。”

陳長生點了點頭。

他拿起那麵銅鏡，口中唸唸有詞。

一道金光從鏡中射出，直衝柳夢白的眉心。

“啊——！”

柳夢白髮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在了地上。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原本透明的殘魂逐漸凝實，變成了一具鮮活的**。但他的眼睛，卻變得空洞無神，彷彿失去了靈魂。

而那幅畫上的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金光逼回了畫中，重新變回了那個靜止的美人。

“天寶三載，畫師柳夢白，典當記憶與畫魂，換取凡人一世，逃離畫妖囚籠。”

陳長生在賬本上寫下這一筆，合上賬本。

他走到柳夢白麪前，將一顆丹藥塞入他口中。

“睡一覺吧。醒來後，你便是個普通人了。這當鋪，這鬼市，這妖魔鬼怪，都與你無關了。”

柳夢白沉沉睡去。

陳長生揮了揮手，兩個小鬼從陰影中走出，將柳夢白抬了出去，扔在了鬼市的街頭。

至於他會遇到什麼人，過上什麼樣的生活，那就不是陳長生該操心的事了。

“下一個。”

陳長生重新坐回櫃檯後，等待著下一個走進這扇門的“客人”。

門外的長安城，依舊燈火輝煌，隻是那光影裡，已分不清是人是鬼，是真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