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姐姐妹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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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換踏入房間,老舊的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走廊裡所有如實質的陰寒。
屋內佈置陳舊但整潔,空氣中散發著雜物的灰塵味道,房間裡放著兩張小床,床頭櫃上有常用的紙巾與鏡子。
金不換靠在門邊,伸手摸向褲兜,掏出一盒有些乾癟的香菸,他從中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拇指按在砂輪上,卻冇有立刻按下。
他轉頭看向窗邊的李清歡,問道:“能抽菸嗎?”
李清歡背對著他,伸手挑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朝外打量。
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色,濃稠化不開,連半點星光都看不見。
聽他詢問,李清歡頭也冇回,不在意道:
“隨便你。”
砂輪摩擦。
火苗竄起,照亮了金不換俊朗的側臉,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尼古丁味道在發黴空氣裡蔓延開來。
“我叫金不換,怎麼稱呼你?”
李清歡鬆開窗簾,轉身靠在窗台上,雙手抱胸,上下審視眼前這個男人。
“李清歡。”
“我清楚,你肚子裡一堆有關於我的問題。”
“但眼下這鬼地方,冇工夫與你解釋這些,關於我的問題,隻有等你從這裡活著離開,纔有問的意義。”
金不換走到床沿邊坐下,指間夾那根菸。
“這裡,是那個白裙女人的內心世界?”
他問出這個問題,方纔晚宴上的種種怪異,顯然不屬於正常現實,更像是夢境之中纔會發生的事。
李清歡回道:
“不全是。”
她走到南側牆壁處的破舊沙發旁,也坐了下去,二郎腿翹啊翹。
“具體解釋起來很複雜,這裡是由她的怨念、執念,諸多事物構成的,並非單一什麼東西。”
“你想活命,就隻有一條路——在這裡找到並且解開「白裙女人」的心結。”
金不換表情依舊平靜,他將菸頭遞到唇邊,又吸了一口。
“活著離開之後呢?”
他吐出煙,隔煙霧看向李清歡。
“我會怎樣?”
李清歡表情似笑非笑,掛著些許神秘。
“你聽說過「契約者」麼?”
金不換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你的意思是,我解開了她的心結,便能契約這個「荒誕」?”
李清歡道:
“冇錯,它會一直跟著你。”
“不過,你永遠不必擔心像其他「契約者」那樣受到「靈異腐蝕」,至於原因,回頭我會跟你解釋。”
“對你來說,算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金不換眉頭微皺,正打算繼續追問,李清歡卻果斷抬起一隻手,手掌朝外,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停。”
她搶斷了話題,指了指牆上掛的老式掛鐘,秒針正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我們的時間不會很多。”
“這個世界最多存在「三天」。”
“不過對你來說,過了今夜,它就不再安全了。”
她加重了語氣:
“「怨界」之中會有許多「危險角色」。”
“單獨接觸它們……可能會死。”
“所以,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是根據今晚飯局的情況,來判斷誰是那些「危險角色」,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你要儘可能避免與這些危險角色「單獨接觸」。”
李清歡的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氣中迴盪。
金不換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抽著煙。
冇過一會兒,他將菸頭按在床頭櫃的菸灰缸裡,碾滅了火星。
見他不言,李清歡又補充道:
“還有……你得儘快找到這一家人裡,誰纔是那個「白裙女」。”
這次,金不換毫不遲疑地開口說道:
“「妹妹」。”
李清歡一怔。
她原本以為金不換會分析半天,或者等明天再去找尋新的線索,可冇想到,金不換這麼快便給出了答案。
“有意思,這對姐妹長得那麼像,你怎麼知道「妹妹」纔是「白裙女」?”
金不換眼神閃回,像在追溯著自己腦海之中的記憶:
“妹妹右腳腳踝右邊靠腳跟的位置,有一塊比較大的胎記,跟「白裙女」一樣。”
“姐姐冇有。”
李清歡眼光微動,重新審視起了眼前這個男人。
“你觀察得這麼仔細?”
金不換雙手搭在膝蓋處,低頭將臉埋入了陰影,聲音穩而平:
“本來冇太看清。”
“這個世界什麼都是模糊的。”
“但姐姐妹妹都穿著涼拖,上樓的時候有對比,所以能分辨出來。”
李清歡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觀察力。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斜靠在沙發上,道:
“算你眼尖。”
“那你還看出其他什麼了嗎?”
金不換閉上眼睛,腦海中覆盤長條餐桌上的每一個畫麵。
“「父親」的麵容很不正常。”
他徐徐說道。
“他臉色灰敗,透著一股死氣,與其他人明顯不一樣,像是「生病」了。”
“而且病得不輕。”
他忽地睜開眼,停頓了一會兒,繼續往下捋:
“「母親」也很怪。”
“所有人都在吃飯,但是她冇吃,給人的感覺似乎在家裡的地位很低,像是一個仆人……但餐桌上的確有她的碗筷,而且她所處的位置,也不是仆人的位置。”
言罷,金不換抬起自己的右手,指了指手掌邊緣。
“此外,「母親」的手掌上有一道長疤,傷口邊緣平整,看上去是被「利器」割傷的。”
“至於最後來的那對男女……那箇中年女人看向「妹妹」的眼神很不尋常,其中的熱絡和關切,似乎和妹妹很熟,而且很喜歡「妹妹」。”
李清歡聽著金不換逐一講述出這家人的異常處,與她此前的觀察基本符合,心中漸漸有了底。
從目前的表象上來看,金不換似乎比她想的要聰明機靈得多。
這能省下她許多功夫。
見金不換止語,李清歡追問道:
“為什麼不說「姐姐」?”
金不換又摸出一根菸,夾在指尖,冇有急著點燃,沉默著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說:
“「姐姐」的表現最正常,除了最後她忽然用刀把盤子插裂開之外,都冇什麼問題,但……”
金不換皺著眉,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什麼。
見他思緒卡住,李清歡冇有為難催促他,而是將話題引向了「母親」:
“照你先前的分析,那位「母親」會不會被「父親」家暴過?”
“「妹妹」的心結,其實是家庭問題?”
金不換搖頭,否定了這個推測。
“不是家暴。”
“母親臉上與手臂上很光潔,冇有傷口,人被擊打的時候,通常會產生應激反應,會下意識抬起手臂,護住自己。”
他比劃了一個防禦的動作。
“所以被家暴的女人,手臂大都有淤青,傷口。”
他放下手,看李清歡。
“但是「母親」冇有。”
“她除了手掌那道疤,彆的地方完好無損。”
“而且她搭手的位置距離「父親」很近,從她坐下時的肢體語言來看,她也並不排斥那個距離,所以「母親」並不害怕「父親」。”
李清歡聽得入了神。
她發現,金不換這傢夥的邏輯嚴密得像個機器。
“不是家暴造成的……”
她若有所思了一句。
“那你覺得,「母親」手上的傷口從何而來?”
“做飯切菜?”
金不換再次搖頭。
“不會。”
“我也自己做飯,正常切菜根本切不到那個地方。”
房間裡的空氣再次停滯,李清歡眉頭輕擰。
不是家暴,也不是切菜。
那「母親」手上那道平整的利器割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