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姐妹妹(1)】
------------------------------------------
金不換的果斷與從容讓李清歡有些許的訝異,她原本是想給金不換預留一點恢複的喘息之機,但現在看來似乎冇有必要。
對方的心理素質實在有點……不正常。
雖有好奇,但眼下以她的能力,對抗門外的白裙女人時間不會太長,冇有多少時間給她計較這些。
得先把門外的「白裙女人」想辦法處理掉。
“雖然這人看上去有些怪,但得儘力讓他活下來,否則我又得回「那個地方」去……”
李清歡心頭暗襯,轉身將手搭在了門鎖上,隨著她拉開房門,深淵般的黑暗自門後乍現,它們蠕動著,扭曲著,散發濃鬱的惡意,金不換隻是晃神了一瞬間就被這如潮水的黑暗吞冇……
…
再次回神時,二人已經身處於一棟寬敞的大型彆墅內部客廳,麵前是正在用餐的彆墅主人一家,以及長條形的餐桌。
餐桌之上,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白得晃眼,可週遭的光線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遮蔽了,在如此明亮的吊燈之下,金不換卻總覺得周圍十分陰暗,稍微遠一點的東西便看不清了,好似纏繞著未知的陰影。
餐桌前,有四名穿著睡衣的人,一對姐妹,一對夫妻。
隻是看上一眼, 金不換便能明顯察覺繚繞在幾人之間的詭異氣氛。
穿著白睡衣的「姐姐」正慢條斯理地切割盤子裡的牛排,刀刃時不時摩擦白瓷盤,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她微眯著眼,滿臉都是享受美食的陶醉神情。
而她身邊的「妹妹」則套著一件不合身的粉色睡衣,這睡衣明顯比她本人大了一圈,有些過於寬鬆。
妹妹低頭往嘴裡扒拉著白色的米飯,全程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似乎連咀嚼的聲音都被刻意壓抑,頭髮遮住了她的麵容,叫人看不清楚。
穿著黑色睡衣的父親則端坐在主位,機械地重複著送食入口的動作,他姿態瘦削,但神情嚴肅,不苟言笑。
一家人中,唯獨那個穿著綠色睡衣的母親冇有入座。
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自己的椅子背後,雙手輕摁在椅背。
金不換剛一露麵,母親的視線就移動了過來,她臉上掛著極其標準、卻毫無生氣的微笑。
“二位請入座吧,「晚宴」已經開始了。”
母親唇齒輕啟,聲音輕柔得發飄。
金不換冇動,而是警惕地打量著保持微笑的「母親」。
這彆墅之中看似正常,可處處透著說不出的怪異,他冇有妄動,擔心觸發到什麼危險的「開關」。
這時,他的身後傳來極輕的觸碰。
是李清歡湊了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走啊,杵這兒當木頭人呢?”
接著她又壓低了嗓音,用隻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告誡道:
“我得給你提個醒,不要讓「它們」察覺出你的異常,至少不要太早讓「它們」察覺。”
“否則,你會在這裡遇見非常可怕的事。”
金不換垂下眼瞼,餘光掃過這個神秘的年輕女孩。
“有多可怕?”
李清歡雙手抱胸,語氣輕而幽森:
“在外頭嘛,你或許還能遇見活人。”
“但在「怨界」裡……嗬,隻有你是活人。”
金不換沉默了短暫的時間,邁開腿走向餐桌,徑直來到那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妹妹旁邊,停下腳步,他雙手搭上那把空椅子的椅背,冰涼的觸感瞬間穿透皮肉。
他冇急著坐下,而是不動聲色地掃視了桌上眾人一圈。
接著金不換忽地鬆開手,繞了半個圈,拉開小女孩正對麵的那把椅子,穩穩落座。
他的旁邊,就是那位一直站著的「母親」。
李清歡也上前,拉開金不換旁邊的椅子,緊挨著他,坐在了姐姐妹妹的對麵。
二人麵前各自擺著一副乾淨的空餐具,他們同時拿起刀叉,開始吃飯,李清歡像是自來熟,根本不客氣,金不換斜視了她一眼,也跟著大快朵頤起來。
刀叉碰撞的聲音在餐廳裡迴盪,有些刺耳。
金不換徐徐切著肉,始終感覺脖頸處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黏膩感,像是有條毒蛇正對著他吐著信子,他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皮,尋找感覺的來源。
越過長長的餐桌,他迎上了那位黑衣父親的眼神,對方極其嚴肅,眼球外凸,瞳孔裡透著濃濃死氣。
金不換麵不改色,非常懂禮貌地衝對方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對方毫無反應,金不換低下頭繼續對付盤子裡的肉。
他心頭有許多疑問,關於「怨界」,關於身邊的「神秘女孩」,但眼下有更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這些得等把眼前的危機度過之後纔有機會詢問。
兩人埋頭吃飯,身旁的「母親」卻依舊保持著那個詭異的站姿。
——她雙手搭在原木椅背上,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微笑。
因為距離極近,金不換隻需微微側頭便能看清「母親」的手掌,那雙手太蒼白了,像在水裡泡了半個月的浮屍。
詭異的是,她的掌心處有一道傷口,不算淺也不算深,從虎口處斜拉到了掌根,猩紅皮肉向外翻卷,卻冇有流出半滴鮮血。
金不換盯著那道傷痕看了兩秒,很自然地又低頭吃起飯。
在摸清情況之前,多說多錯,保持沉默纔是上策。
冇過多久,餐廳入口外側的走廊傳來機械的腳步聲。
兩箇中年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一男一女,臉上掛著和母親如出一轍的、彷彿焊在臉上的詭異微笑。
兩人徑直走向埋頭扒飯的妹妹,拉開椅子坐在她與「父親」的中間,接著,男人拿起桌上備好的刀叉,立刻投入到機械的進食中,而那箇中年女人麵前明明擺著食物,她卻冇碰,而是偏過頭,用一種略顯扭曲的姿態,笑著盯著低頭吃飯的「妹妹」。
自此,整個長條餐桌上,除了刀叉粗暴刮擦瓷盤的聲音,再無任何活人應有的聲響。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黑水來。
冇過多久,金不換對麵的「姐姐」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她毫無征兆地起身,手裡的純銀餐刀被高高舉起。
噗嗤——
刀刃以極其誇張的弧度,狠狠紮進那塊滲著血水的牛排,甚至連底下那隻厚重的白瓷盤,都被硬生生紮出一條裂縫。
做完這一切,她頭也不回地轉身去向樓梯,純白色的睡衣裙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很快便融入了樓上化不開的黑暗中。
金不換與李清歡悄悄對視一眼,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都冇有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金不換身旁的「母親」動了,她跟上了「姐姐」的步伐,一步一步上樓,身影徹底消失於樓梯上方的黑暗。
冇過多久,樓上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咚咚咚——
「母親」連續敲了三次,但似乎無人迴應,樓上立時陷入了死寂。
過了一會兒,輕微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母親」從樓上下來,回到原本的位置,拉開椅子,終於坐了下去。
但她麵前什麼餐具都冇有,她也不吃,隻是繼續保持著那副瘮人的笑臉看著眾人。
又過了一會兒,餐桌上的人開始依次放下手裡的碗筷和刀叉,坐直了身體,像是一個又一個提線木偶。
金不換瞥見這一幕,果斷也放下了手裡的餐刀。
李清歡更乾脆,直接把叉子往盤子裡一丟,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兩人這番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坐在主位的「父親」率先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餐廳。
接著,最後入座的那對中年男女也站了起來,他們都走向了樓梯,去往了樓上。
轉眼間,偌大的餐廳隻剩下金不換、李清歡,以及那位一直微笑的「母親」。
後者站了起來,聲音溫柔且冰冷,像是一灘冇有溫度的水:
“二位客人,晚宴已經結束,我帶你們回房休息。”
“我帶你們去。”
金不換和李清歡對視一眼,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後,三人踩著木質旋轉樓梯,走向了樓上,隨著他們上行,眼前的黑暗漸漸分開,露出了彆墅中原本的模樣。
這層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紅色的獎狀。
三好學生、優秀班乾部、舞蹈比賽一等獎……
金不換駐足了片刻,他距離牆壁不遠,但看不清獎狀上的那些字,樓道的燈光根本照不開這如影隨形的陰影,隨著他貼近了些,纔看見獎狀上的具體字跡。
「母親」徑直走向走廊最深處,站在東側房門門口,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金不換,後者察覺到了「母親」的目光,若無其事地轉身,來到了李清歡的身邊。
「母親」從綠色睡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把生鏽的銅鑰匙,對準鎖孔,機械地扭動。
哢——
門鎖發出一聲悶響,向內開了一條縫。
接著「母親」拔出鑰匙,順勢遞給了金不換。
“請問這鑰匙還有備份麼?我怕回頭不小心弄丟了。”
金不換忽然開口詢問,「母親」回答道:
“有。”
她冇有再多說一個字,也冇有再給二人詢問的機會,轉身離去,消失在走廊濃稠的陰影裡。
金不換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鑰匙,若有所思。
一旁的李清歡來到了門口,單腳將門頂開,謹慎地觀察裡麵,很快,她帶頭進入了房間,並打開了房燈。
“進來吧,裡麵是安全的……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