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死訊的第二天,舅舅開著閃瞎眼的大跑車來了。
“喲,瑪麗,真是越看越漂亮了呢!”
一路上,舅舅跟女僕、管家們不停的打鬧著。
“這不是管家大大嗎?這麼一把年紀了,還是這麼帥,你肯定很招小姑娘喜歡!”
最後,他看到了小天,快步跑到他跟著。
“可憐的小天天,舅舅來看你了,給舅舅笑一個啊!”
小天抱著那本厚厚的《山海經》,一言不發。
“對了!我給你帶了好禮物哦!”
他把一個盒子拿出來,在小天麵前晃來晃去。像釣魚一樣。
“我媽媽呢?”小天隻問了這一句。
“哦……”舅舅揉了揉鼻子,“媽媽呀……身體不大好,舅舅先來照顧你,好不好?媽媽很快就會來了……”
小天轉身就抱著書,向自己房間走去。
舅舅急忙攔著他,笑嘻嘻的說,“小天啊,雖然最近家裏出了點事,但不要擔心,舅舅會像親兒子一樣的照顧你的,
“你可以過上最好的生活,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舅舅還沒有結婚,你以後就是舅舅的兒子了,好不好?”
“你不想要溫暖的家庭嗎?跟舅舅一起坐在沙發上看球賽,咱們爺倆一起喝啤酒,好不好啊?”
小天一聲不吭,盯著他。
舅舅像變戲法一樣的,手裏出現了一份檔案,
“這個,小天啊,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了,你趕緊把這個字簽了……”
小天掙脫了舅舅的手,“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我不簽。”
“小天,這個你必須簽的,不然沒有飯吃,誰來照顧你啊?
“現在外麵的人,對你家都很不友好,以後隻要你跟舅舅說,沒人敢再欺負你的!”
小天好像有些意動。
舅舅趕緊把筆往小天手裏塞。
“你對我說一句話。”小天突然說,
“「這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你把這句話說給我聽。”
舅舅不明所以的重複了一遍:“什麼意思啊小天?”
小天突然臉色就變了,他扔掉紙筆,頭也不回的往外跑。
“乾裡糧!”舅舅罵道,臉上露出兇相,
撿起紙和筆,追了上去。
“你簽還是不簽?告訴你今天你必須……”
“我不簽,我不簽!”小天大叫著。
管家和僕人忍不住要上前來阻攔。
舅舅大吼一聲,“都給我離遠點!”
竟然沒有人敢過來。
“簽不簽?”
啪的一聲耳光,
小天大叫道:“你就是害死我爸爸的兇手!我不會簽的!”
舅舅手一抖,價值數萬元的金筆掉到了地板上。
片刻後,舅舅黑著臉走了出來。
“把他的門鎖死!先餓他兩天!”他對僕人吼道。
一個律師樣的人從旁邊湊了過來,“江老闆,其實……拿不到簽名也不是關鍵要素。他也沒成年,……”
舅舅啪啪的扇了律師兩個大嘴巴,指著鼻子罵道,“這麼重要的事,你們他媽的事先都沒搞清楚!全是廢物!”
舅舅大步的朝外麵走去,想想又是不爽,突然撿起一個古董瓷瓶,用力的砸到牆上。
白瓷飛屑。
他在門口快步走來走去,快速的動著腦筋。
“這狗日的小子,要是張嘴亂說怎麼辦?”
“雖然沒人會真信,但要是有人聽到了,也是個麻煩……”
“他媽的,他媽媽的……”
兩天後,
小天站在自己家的大門口,懷裏還緊緊抱著一本書。
外麵來了一輛大白車,白車上下來幾個白色的人。
舅舅三步並作兩步,從房裏衝出來,“啊呀,院長你親自來啦,真是煩勞您了……”
“江老闆客氣了,我們醫者仁心,這是我們該做的,”
那個院長嘴裏說著,眼睛看向一聲不吭的小天。
“我妹的孩子,”舅舅說著,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不知道怎麼,腦子就出了問題,經常妄想、胡說,
“唉唉!~我為這孩子啊,可操碎了心……”
“我腦子沒有問題!”小天衝著那些白衣人喊道:“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我聽到了他打電話,他害死了我的爸爸!……”
舅舅震驚的說道:“您看!您看!”
“我對他這麼好,他卻把我當仇人……”
“請不用擔心,”院長淡淡的說,“這樣的病人,我們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請一切交給我們就好了。”
大白車拉走了小天。
汽車緩緩駛進精神病院的時候,頭頂上一片藍色的天,漸漸的被高牆擋住,藍天變成了一小塊,並在不斷縮小。最後,那片藍天再也看不見了。
小天轉過頭去,透過車窗,看見車的後方,大鐵門無聲的、緩緩的關閉。從此就關住了他的一生。他再也沒能走出過這道大門。
小天看到了各種各樣的病人。
有安靜的,有癲狂的,有神遊物外的,也有看上去很正常的。
院長押著他往裏走,越往裏走,出現的病人就越發的可怕。
“小鮮肉,小鮮內……”有怪異的聲音對他低語道。
“砍掉我的手!砍掉它!我已經控製不住了!”
“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沒有腐爛……”
各種聲音呢喃著,佈滿了整個視聽空間。
各種各樣怪異的臉,怪異的神情與舉動,還有傷殘自己到血淋淋的,躁狂的一直在發瘋喊叫掙紮的……
小天第一次看到這樣可怕的場景,他越來越害怕。
院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好了,讓我們的小客人,好好感受一下同伴們的好客吧。
“把那些病人的束縛都解開。”
一個胖護士吃驚的說,“解開?院長,那些可是高危的病人啊!”
院長卻露出一個狠狠的笑容。
“孩子需要長大,”院長笑著說,“他們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
“不要把我留在這裏!”小天驚慌的叫道。
但院長直接帶人走了,並且關上了門。
解開束縛的瘋子們,尖叫著,跑來跑去,用頭撞牆,喃喃自語,有的不懷好意的看著他。
“白靈淼!骰子!”一個病人喊道,直接把自己全身皮肉都撕開了,“蒼蜣登階!”身體洞穿,他的腸子都流了出來。
小天尖叫著,往一個角落裏鑽。他縮在一個別人進不來的小角落裏,
像老鼠一樣縮在裏麵,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