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的、恐怖的夜裏。群魔亂舞,巨大的陰影,在昏黃的燈下拉出各種詭異扭曲的形狀。
由於害怕,小天反而閉上了眼。
他們都是怪物!他們都是怪物!他心想著。
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人似乎就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他把一個駝背的想像成山海經裡的怪物,把一個女瘋子想像成聊齋裡的,另一個則想像成指環王裡的……
他就這麼想像著,編織一個疊在真實世界之上的另一種現實。
“……”
不可名狀在他身側遊動著,快速的轉著圈。
似乎對他的表現非常的好奇。
這時候,突然一個滿臉是血的瘋子,朝他沖了過來。
小天大叫著,“啊……”
不可名狀伸出一部分,像觸手一樣,嘗試著碰他。
小天大叫著:“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是獸焉!”
突然,那個瘋子撲倒在地,四肢著地,發出“榴榴”的吼叫聲。他的行為變得像狗一樣。
“……”
不可名狀似乎更驚訝了。
第二天,院長視察的時候,發現小天完好的度過了這一夜,
他似乎非常不快,重重的“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院長全部視察完後,胖護士悄悄的拉起小天,把他帶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裏。
“以後你晚上就睡這裏,”胖護士說,“害怕就鎖上門。”
這個時候,小天的身體才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彷彿直到現在他才開始害怕。
“唉真是可憐的孩子,”
胖護士伸手來摸他的頭。
他把頭枕在胖護士的腿上,像小獸那樣蜷縮著,全身顫抖,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在哭泣。
胖護士輕聲的安慰著他。
瘋人院裏,根本就沒有什麼治療,
鬧騰得太厲害了,就用一些葯讓他們安靜下來。
聽說會有電擊療法,但從沒見過誰被上過刑。
這些人生不如死的活著。有一些病人乞求著儘早死亡,但他們的心願永遠得不到滿足。
每次吃藥時,小天都會含在嘴裏,然後悄悄吐掉。
但有時候,他們會給所有人打針,打完針之後,小天就會覺得自己變傻了。
那個“不可名狀”會在他身前遊來遊去的。觀察著他。
小天用怪物給所有的瘋子命名,沒有適合的名字,他就自己編一個。每個瘋子根據自身的特色都有了一個專屬的名字。
但小天從來也不跟這些病人說話,他跟護士也從來不說話。他不跟任何人交談。
每週,院長會來視察兩次,
每次看到小天還好好的,院長的眼神就變得更加冰冷。
終於,院長察覺到某種異樣。他大步走向那個平時不用的小雜間,
一堆開門,隻見裏麵有張小床,小天的書放在床頭邊。他頓時明白了緣由。
“誰讓你給他一個單獨房間的!”院長朝胖護士咆哮道。
“我我……我看他可憐……”
“這些病人,晚上是不是都沒有放出來?”
胖護士不敢說話。
“我怎麼吩咐的?我怎麼吩咐的!”院長朝胖護士咆哮。
“你是不是也想在這裏關一晚上?你給我過來!”
院長的咆哮,整個樓層都能聽到。
很久以後,胖護士才從院長那裏被放回來。
一看見她,小天就朝她跑了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累了你!”
他撲到胖護士身上,這是小天第一次對人說話。
胖護士蹲下來,安慰小天說。“沒事的,我沒事的,院長沒把我怎麼樣。”
“以後再也不要對我特殊對待了!”小天說,“我可以照顧自己的,真的!”
“傻孩子……”胖護士摸著他的頭說,“在這樣的環境裏,你怎麼可能照顧得了自己呢?”
她偷偷的把自己的巧克力給他吃。然後他們說了好久的話。
這天夜裏,不可名狀突然又出現了。
它在他身邊遊著,然後發出一串聲音:
“……”
“你說什麼?”小天努力的理解著。
這分明不是某種聲音,但時間長了,小天開始能夠捕捉到一些很片麵的含義。
“你讓我起來?”小天說,
“……不可能的,那扇門一直是鎖著的。”
“你說鑰匙?什麼被忘了?”
他被指引著,光著腳下了床,輕輕的跑到它指引的地方,竟然找到了一把被護工遺忘的鑰匙。
“它是在想幫我逃跑?”小天吃驚的想。
小天偷偷開啟了那扇門,接著,他朝陰暗的長廊的那頭走去。
經過一扇門的時候,突然“不可名狀”連線了他。頓時,透過走廊裡的一扇門,小天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一些影象。
他看到胖護士跪著,頭部正在一前一後、嫵媚的擺動著。
而院長叉開腿,正坐大椅子上,
“唉唉,江老闆……我知道,這次我一定能成功的,”院長大大咧咧打著電話,
“我這次可是做足了準備了。要讓他崩潰,一定要做好前期的鋪墊……
“我最可愛的下屬,已經與他建立了信任和情感連線,隻要她這次出手,……”
說到這裏,胖護士仰起臉來,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院長摸摸她的臉,把她的頭又按了下去。
“這次他一定會崩潰的,因為他在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愛惜他的人,竟然會這樣傷害他……對對……
“這種傷害越是刻骨銘心,就越是難以治癒……我的任務,就是讓這小雜種變成真正的精神病……”
小天在門外撲通一聲摔倒。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已經被關進瘋人院了,那人還是不肯放過他。
而胖護士的真相,更是讓他覺得無比的噁心。
“啊!”他大叫一聲,發瘋的向外跑去。
立刻,瘋人院的警鈴聲尖厲的拉響了。
“嗚——嗚——”
小天跑了沒多遠,就被人追上,一腳踢翻在地。
小天嘶吼著,掙紮著。兩個護工過來綁住他。
接著,胖護士奔了過來,她嘴唇上還有白色泡沫。
她按著他,啪啪的扇了幾個嘴巴,“小雜種!老孃做了那麼多準備工作,你這小雜種……”
她拖著他,像拖死狗一樣,往某個房間裏走去。
兩根針頭紮進了小天的血管,某種液體往裏麵打進去。
“去,給我把電擊室開啟!”
電擊室裡的光照亮了小天的臉。劈啪直閃。那是整個瘋人院,幾年來都沒有被動用過的私刑。
他毫無反抗能力。他被放倒了。他被捆住了。
她還往他嘴裏塞各種的葯。
“一定要瘋啊,你這小雜種,”她像牛一樣喘著氣,“你不瘋,我們怎麼拿到錢啊……”
“開電閘!”
小天慘叫著,他視野裡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他眼淚劈啪的掉了出來。
我恨你!恨你們所有人!
我恨你們!
總有一天,
我要把你們,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