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
陳言走過去。桌上有一台老式顯示器,螢幕凸出,外殼是米黃色,邊角已經發黃。
令人驚訝的是,插線板上的指示燈亮著微弱的紅光——這裡還有電。
他按下主機箱的電源鍵。
風扇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螢幕亮起,發出熟悉的嗡鳴聲,然後出現黑底綠字的介麵。
螢幕被文字填滿。
那是一個關於溺水的故事:一對雙胞胎男孩在遊泳館玩耍,弟弟溺水,哥哥試圖救援但失敗,隻有一個孩子活下來。文字簡潔而冷酷,像是新聞報道。
這文風熟悉得讓陳言呼吸停止。
這就是“夜語”的風格,他創作怪談時的風格。
但看這篇文章的日期,那時他才八歲。
陳言打開其他檔案。每個都是一個未完成的怪談故事:
《走廊裡的腳步聲》、《會說話的鏡子》、《消失的照片》這些後來都成為他正式發表的作品,但這裡的版本更原始,更粗糙,像是初稿。
他在電腦旁發現一個抽屜。
拉開,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一張已經褪色的彩色照片,邊緣捲曲。
照片上是兩個男孩,約七八歲,穿著相同款式的短袖襯衫,站在圖書館門前,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牙。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雙胞胎。
陳言盯著照片,感到天旋地轉。
記憶的殘片像碎玻璃般刺入腦海:
水。
大量的水,藍色的,在陽光下閃爍。
一隻手伸出水麵,手指張開,像是在求救。
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為什麼不是我?
一個念頭,突兀的在陳言腦海中冒出。
他鬆開照片,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椅子。
照片飄落到地上,背麵朝上。
陳言彎腰撿起,看到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稚嫩的字:
“我和弟弟,1998年夏天。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字跡是他的。他認得自己小時候的筆跡。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陳言木然地接起,是柳雪的聲音,急促而緊張,
“陳言,你在哪裡?快回來。那兩個孩子他們開始消失了。”
陳言幾乎是衝出圖書館的。一路狂奔,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柳雪的話。
他們開始消失了。
消失。
就像《遺忘的名字》裡那些被遺忘的人,從現實中逐漸抹去!
他衝進公寓樓。
客廳裡隻有柳雪一人,她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肩膀緊繃。
“孩子們呢?”陳言喘著氣問。
“他們回房間了,暫時穩定了。但你得解釋一下,陳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雪神色有些凝重的望著陳言。
陳言對柳雪很是信任,當即就把把圖書館的發現快速說了一遍:老電腦、未釋出的怪談殘篇、雙胞胎照片、以及那過去很久的時間都告訴給了柳雪。
柳雪聽著,偶爾點頭。
等陳言講完,柳雪這纔開口道:
“陳言,我需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這關係到我們如何解決這個事件。”
“你問。”
“第一,在你記憶中,你有兄弟姐妹嗎?”
陳言張開嘴,準備說“冇有”,但話卡在喉嚨裡。他皺眉,努力回憶。
獨生子。
父母總是這麼說。
但他小時候的房間裡有兩張床。
他問過為什麼,父母說“給客人準備的”。
但從來冇有客人留宿。
“我應該是獨生子。”他最終說。
“應該是?”柳雪挑眉,“第二,二十多年前的夏天,你記得發生過什麼特彆的事嗎?比如事故、住院、長時間的請假?”
水。
掙紮的手。
哭喊聲。
陳言按住太陽穴,突如其來的頭痛讓他幾乎呻吟出聲。
“遊泳館。”他低聲說,“我記得遊泳館。但細節很模糊。”
柳雪點點頭,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在上麵查詢著檔案。
不久後,她忽然抬頭道:“當年本帝發生在遊泳館的大事的確有一件,市立遊泳館確實發生了一起溺水事故。兩名兒童遇險,一名獲救,另一名以及一名救生員,不幸溺亡。”
她把螢幕轉向陳言。那是一篇掃描的舊報紙報道。
標題是《泳館悲劇:實習救生員與兒童雙雙溺亡》。
報道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救援現場,擔架,裹著毯子的孩子。
被救孩子的姓名被隱去“保護未成年人**”。
溺亡兒童的名字是陳夜。
陳夜。
小夜。
自己在過去已經死了?!
陳言感到呼吸困難。
他盯著那個名字,字母在眼前扭曲、重組,變成一張孩子的臉。
“這不可能”
柳雪搖頭道,“是不是真的,你穿越過去就知道了,從《鏡中我》事件中,你不是獲得的限時穿越的能力嗎?你此前有動用過嗎?”
陳言愣了一下,然後搖頭道:“冇有。你說過時間能力很危險,除非必要”
“可是,這兩個孩子像是從過去憑空出現的,唯一能解釋這種現象的,就是時間異常——有人從過去,或者從某個平行時間線,把他們帶到了現在。”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我不是在指責你。我是在幫助你理清狀況。如果這真的是時間類怪談,我們必須非常小心。改變過去的後果,可能比任何怪談都可怕。”
陳言重新坐下。
混亂的資訊在腦海中衝撞:雙胞胎照片、溺水報道、消失的孩子、時間波動
“我需要見他們。小言和小夜。我需要問他們一些問題。”
“他們現在很虛弱。”柳雪說,“每次‘消失’發生時,他們會變得半透明,持續幾分鐘,然後恢複。但間隔越來越短。我問過他們關於過去的事,他們的記憶很模糊,像是被刻意擦除過。”
“讓我試試。”陳言說,“我有‘接納’能力,也許能感知到更多。”
柳雪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頭:“好,但我要在場。如果情況不對,我會介入安撫。”
他們走向臥室。
門虛掩著,陳言輕輕推開。
兩個孩子並排躺在床上,蓋著同一條毯子。
小言閉著眼睛,但睫毛在顫動。
小夜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當陳言走進來時,小夜轉過頭,對他虛弱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