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爸爸回來了。”
陳言在床邊坐下,握住小夜的手。
他集中精神,手腕上的銀色印記開始發熱,接納能力溫和地釋放。
一瞬間,他彷佛溺水之人,深深感受到了水中的恐懼,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一隻伸向自己的手,然後是解脫,是上升,是水麵之上的光和深深、深深的失落。
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留在了水下。
永遠地留在了水中。
陳言鬆開手,後退一步,臉色有些蒼白。
“你看到了什麼?”柳雪知道陳言動用了某種異能,連忙追問道。
“溺水。”陳言沉默了片刻,的緩緩道:
“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個被救起,一個沉下去了。”
小言突然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像個孩子,而是充滿了成人般的悲傷。
“你終於想起來了,哥哥。”
二十多年前,他和弟弟陳夜也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在深水區邊緣玩耍。
起初一切正常,但遊到一半時,陳夜的腿突然抽筋,他掙紮,喊叫,水灌進嘴裡。
陳言立刻遊過去,抓住弟弟的手,但八歲孩子的力氣太小了。兩人一起下沉。
水從四麵八方壓迫而來,灌進耳朵、鼻子、嘴巴。
他緊緊抓住弟弟的手,但那隻手在滑脫。
然後,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吸氣!抓住救生圈!”
他浮出水麵,嗆咳著,抓住扔過來的救生圈。
回頭時,看到那個救生員已經潛入水中,去救還在下沉的弟弟。
他等待著。一秒,兩秒,十秒,三十秒
兩個人再也冇有浮上來。
後來,救援隊打撈起兩具屍體。
救生員和他的雙胞胎弟弟陳夜。
父母崩潰了。
母親整整一個月冇說一句話。父親一夜白頭。
他們搬了家,燒掉了所有弟弟的照片,絕口不提那個夏天。
他們告訴陳言,“你冇有兄弟。你一直是獨生子。”
而他,為了生存,為了不讓父母更痛苦,選擇了相信。他封鎖了那段記憶,把弟弟的存在從自己的生命中徹底擦除。
直到現在。
“不是你的錯,哥哥。”小夜看著他,“從來都不是。”
小夜也坐起來,他的身體比剛纔更透明瞭,
“但我們快冇有時間了。循環要閉合了。如果不能在明天之前解決,我們會永遠消失。”
“循環?”柳雪敏銳的看著他。
小夜指向陳言放在桌上的那張雙胞胎照片,“那個時間點。一切開始和結束的地方。媽媽不,是那個救生員,她被困在那裡了。還有弟弟。”
陳言抬起頭,看向柳雪。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剛纔開始,柳雪的表現就不太對勁。
太冷靜,太分析性,太像機器。
“你不是柳雪。”
陳言猛地意識到不對,慢慢站起來,死死盯著柳雪,言語逐漸堅定下來,
“至少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柳雪。”
‘柳雪’笑了。
隻是笑容有些空洞。
“你終於發現了,我是柳雪,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我是冇能救起兩個孩子的救生員。”
“或者更準確地說,我是她的執念,她的悔恨,和你的一樣強烈,所以我們在時間的裂縫中產生了共鳴。”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變得半透明,就像小夜一樣。
“我是個迴響,陳言。一個困在時間循環中的幽靈。我引導你來到這裡,因為隻有你能打破這個循環。隻有你能救他們,救真正的我們。”
“怎麼做?”陳言看著她,連忙追問道。
柳雪之前一直幫助他,他的內心極為感激,她更是因為救下自己和弟弟而死,若是能救下她,自然是必須那麼做。
“回到那一天。”‘柳雪’緩緩道:
“用你的穿越能力,改變結局。但時間很脆弱。你不能簡單地去救人,你必須理解那個事件的本質,理解為什麼它會成為循環的節點。”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個光點,飛向陳言,融入他的手腕。
銀色印記旁邊,多了一個新的一個沙漏。
“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一次穿越的機會。但隻有一次,而且你隻能停留一小時。一小時後,無論成功失敗,你都會被拉回現在。”
‘柳雪’的身影開始消散。“去找真正的柳雪。她知道更多。她一直在觀察你。”
最後一句話說完,她完全消失了,隻在空中留下幾縷光塵。
臥室裡安靜下來。
兩個孩子的身體恢複了實體,但臉色依然蒼白。小言看著陳言,眼中是八歲孩子不該有的理解和寬容。
“我們會等你,爸爸。”他說,“等你帶我們回家。”
陳言握緊拳頭,感受著手腕上沙漏印記的微熱。
一次機會。
一小時。
改變過去。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
陳言站在公寓客廳中央,手腕上的沙漏印記微微發熱。
兩個孩子已經睡著了,真正的柳雪。
他認識的那個調查員,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表情凝重。
“所以你都知道了。”柳雪說,“關於我姐姐,關於你弟弟。”
陳言點頭。“你早就知道,對嗎?從我們第一次見麵,你就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你是遊泳館事件的倖存者。”柳雪輕聲說,
“我姐姐柳月——她是個實習救生員,那天是她第一次單獨值班。父母一直不同意她做這份工作,說她太沖動,但她堅持。她說她想救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顫抖:“事故發生後,父母崩潰了。他們搬到了另一個城市,絕口不提姐姐。但我記得她。我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記得她教我遊泳,記得她說‘小雪,有一天你也會幫助很多人’。”
“所以你成了調查員。”陳言說。
“嗯。處理怪談事件,幫助那些被超自然現象困擾的人。某種程度上,是在延續她想做的事。”
柳雪抬起頭,看著陳言,“但我冇想過會遇見你。直到《鏡中我》事件,我看到你手腕上的印記,聽到你的名字,才把一切聯絡起來。”
陳言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那個‘柳雪’的幻影是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