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穀傳人在都市 第492章 故人將嫁，往事如煙

秋日的晨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專家樓的窗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羽醒來時，比往常早了一些。

他睜開眼，靜靜地看著天花板，那雙一直以來都帶著茫然和困惑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彷彿穿透了什麼的光芒。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待馬疏螢來敲門叫他起床，而是自己坐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盯著那個小小的螢幕看了很久。

手指熟練地解鎖——這個動作，他似乎從未忘記。

然後，他翻找通訊錄，指尖在一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懷念意味的微笑。

電話撥了出去。

“嘟……嘟……嘟……”

清晨的專家樓格外安靜，那一聲聲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馬疏螢端著早餐走出廚房，聽到林羽房間裏傳來的撥號聲，微微一怔。

他……在打電話？

自從失憶以來，林羽從未主動使用過手機，甚至對那個小小的方塊都帶著一絲陌生和疏離。

更別提主動撥打電話了。

況星湄從自己房間探出頭來，也是一臉驚訝。

黃語萱和夏曉薇昨夜忙到很晚，就住在專家樓的客房，此刻也被這異常的動靜吸引，紛紛走了出來。

幾人麵麵相覷，眼中都帶著相同的疑問——他在打給誰？

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終於被接通。

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帶著清晨初醒時特有的慵懶和一絲被打擾的輕微不悅：

“喂？請問你是哪位？”

林羽聽到那個聲音，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蘇瑤，是我啊！林羽！”

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了門外偷聽的眾人心頭！

“林羽！”

他說的不是“黃語宸”，不是“我”，而是——林羽！

他用的是自己的真名！

馬疏螢手中的托盤微微一顫，眼中瞬間湧上複雜至極的情緒——驚喜、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隱隱的……慌亂。

黃語萱和夏曉薇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狂喜——他記起來了？他恢復記憶了？！

況星湄更是捂住了嘴，差點叫出聲來。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回應，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羽？”

蘇瑤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帶著意外和一絲不知該如何反應的尷尬，

“你……你怎麼突然打來電話了？是……是知道我要結婚了嗎？”

結婚？

門外眾人再次麵麵相覷。

蘇瑤？這個名字……從未聽林羽提起過。

“結婚？”

林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們要結婚了嗎？不是……不是才剛剛畢業嗎？”

他的語氣自然、流暢，帶著一種年輕人纔有的、對未來的憧憬和此刻的茫然。

門外的馬疏螢，心卻猛地一沉。

剛剛畢業？

林羽大學畢業……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的記憶……

“不是說好要去雲夢山旅遊的嗎？”

林羽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暖，和對那個約定被打破的困惑，

“你忘啦？我們計劃了好久，還是你主動提出來的呢！去雲夢山住幾天，放鬆放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是蘇瑤再也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蘇瑤？你怎麼了？”

林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帶著明顯的關切和手足無措，

“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你別哭啊……”

門外，馬疏螢輕輕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複雜情緒已被一種堅定的溫柔取代。

她聽明白了。

林羽的記憶，確實恢復了一部分——但隻是“一部分”。

他的記憶，似乎回到了某個特定的節點，大學畢業後，和那個叫“蘇瑤”的女孩約定去雲夢山旅遊的那個夏天。

他不知道後來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去雲夢山後遭遇了什麼，不知道那場導致他重傷的變故，更不知道此後漫長的歲月裡，他經歷了多少生死考驗，成為了華夏國師，擁有了現在的身份和責任。

他甚至不知道，他和蘇瑤之間，早已物是人非。

而蘇瑤的那句“我要結婚了”，和此刻的哭泣，則清晰地告訴所有人——那段塵封的青春過往，已經畫上了句號。

黃語萱和夏曉薇也明白了，眼中的狂喜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取代——有欣慰，有心疼，也有新的擔憂。

況星湄則紅著眼眶，緊緊咬著嘴唇，看著馬疏螢。

馬疏螢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羽正拿著手機，眉頭緊鎖，一臉焦急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哭泣聲，嘴裏不停地說著：

“蘇瑤，你別哭啊，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馬疏螢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然後用一種極其溫柔、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輕聲說：

“語宸……能讓我和她聊一聊嗎？”

林羽抬起頭，看著馬疏螢。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一種帶著清晰意識的、能夠辨認和思考的光芒。

他看著馬疏螢，似乎認出了她——不是“林羽”的身份認出，而是“黃語宸”這個身份，最近這段時間，馬疏螢對他的照顧和陪伴，他都記得。

“哦，好……”

他點了點頭，將手機遞給了馬疏螢，然後站起身，似乎想迴避一下。

黃語萱適時地走了進來，對林羽道：

“哥哥，我們先去吃早飯吧，讓疏螢姐和蘇瑤姐姐說說話。”

林羽看了馬疏螢一眼，又看了看黃語萱，順從地跟著她走出了房間。

夏曉薇和況星湄也識趣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馬疏螢。

房間裏安靜下來。

馬疏螢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平穩而溫和：

“蘇瑤，你好。我是林羽的朋友，我叫馬疏螢。”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漸漸止住，蘇瑤的聲音帶著鼻音和一絲警惕：

“你……你好。林羽他……他怎麼了？為什麼說話怪怪的？”

馬疏螢斟酌著措辭，緩緩道：

“蘇瑤，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有些長，也有些……超出常理。但我希望你能耐心聽完，並且……原諒林羽剛才的冒昧。”

“他……失憶了。”

“失憶？”

蘇瑤的聲音提高了，帶著難以置信。

“對。”

馬疏螢肯定道，

“幾個月前，他遭遇了一場嚴重的意外，頭部受到重創，醒來後……就忘記了很多事情。包括他自己的身份，包括他這些年來的經歷。”

“他今天早上，似乎想起了一些……過去的片段。那些片段，恰好是關於你們的大學畢業，關於和你的約定，關於雲夢山。所以……他才會打這個電話。”

電話那頭，蘇瑤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輕聲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受傷了？幾個月前？可是……兩年前……”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理順時間線。

馬疏螢沒有打斷她，讓她自己消化這個資訊。

半晌，蘇瑤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釋然：

“原來……他後來還受過傷。我還以為……兩年前那次，就是全部了。”

“兩年前那次？”

馬疏螢心中一動。

“兩年前……”

蘇瑤的聲音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一段塵封的往事，

“我們畢業那年，約好去雲夢山旅遊。可是……到了景區裡，他突然就消失了，我等到第二天，他都沒回來，打電話也不接，發資訊也不回……”

“我一開始很生氣，覺得他放我鴿子，還把手機調成靜音，故意讓我著急。後來，我獨自一個人在景區裡等了兩天，到處找他，最後……是他的一通無聲的電話。”

“電話裡，我跟他提了分手。他一直沒有回復，也沒有解釋。我以為……他是預設了。”

“直到我在景區的告示欄看見了他受傷的照片，我才從別人那裏聽說，他那天在雲夢山，遭遇了……山體滑坡？還是什麼意外，受了很重的傷，被送到了醫院。他……他那時候不是故意不說話的，他是根本沒法說話。”

蘇瑤的聲音再次哽咽：

“可是……一切都晚了。我那時候太任性，太衝動，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等我明白過來，我們已經……錯過了。”

馬疏螢靜靜地聽著，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她不知道林羽兩年前在雲夢山究竟遭遇了什麼，但結合他的身份和經歷，恐怕不是什麼簡單的“山體滑坡”，而是一場涉及超凡力量的兇險事件。

而那段被誤會的感情，就這樣無疾而終，成了兩個人心中永遠的遺憾。

“蘇瑤，林羽這次受傷，和兩年前去雲夢山沒有關係。”

馬疏螢輕聲道，

“他是幾個月前，因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受了傷。失憶也是那次造成的。他今天早上想起的，應該是兩年前那段時間的記憶，所以才會以為……你們還在一起，還在計劃著去雲夢山。”

“你能原諒他這次的唐突嗎？”

“當然……當然不怪他。”

蘇瑤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能恢復記憶，能想起我……我很高興。雖然，已經晚了。”

她頓了頓，問：

“他現在……在哪個醫院？我想……去看看他。畢竟……”

“不用了。”

馬疏螢溫和地打斷了她，

“他的情況比較特殊，不太方便探視。而且……”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確——你都要結婚了，何必再去打擾一個剛剛恢復部分記憶、對過去還抱有幻想的人呢？

蘇瑤也明白了，沉默了片刻，道：

“也是……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他現在能想起我，說明他心裏還有我，這就夠了。我……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生活，然後……再次傷心。”

“蘇瑤，謝謝你。”

馬疏螢真誠道，

“謝謝你曾經出現在他的生命裡，給了他那麼美好的回憶。也謝謝你……今天能理解他。”

“該說謝謝的是我。”

蘇瑤輕聲說，

“謝謝你……謝謝你們現在照顧他。他這個人，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總是逞強，什麼事都自己扛……”

她的聲音又有些哽咽，但很快控製住了：

“馬……馬女士，麻煩你轉告他，就說……蘇瑤過得很好，讓他不用擔心。也祝他……早日康復，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會的。”

馬疏螢應道。

“那……那就這樣吧。再見。”

“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

馬疏螢握著手機，在床邊坐了很久，才緩緩站起身，走出房間。

客廳裡，林羽正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早餐，但他沒有動，隻是坐在那裏，時不時抬頭看向馬疏螢走出來的方向，眼中帶著期待和一絲不安。

看到馬疏螢出來，他立刻站起身：

“疏螢姐，蘇瑤她……她怎麼了？她為什麼哭？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馬疏螢走到他麵前，輕輕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然後在他對麵坐好，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語宸，蘇瑤她沒事。她隻是……聽到你的聲音，太高興了，所以哭了。”

“真的？”

林羽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可是她哭得好傷心……”

“那是喜極而泣。”

馬疏螢微笑著，聲音溫柔，

“她說，她很想你，也一直惦記著你。但是……她現在有些事情要忙，暫時不能來看你。她讓我轉告你，她過得很好，讓你不用擔心，也祝你早日康復，找到自己的幸福。”

林羽聽著，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努力理解這段話的含義。

“她……不能來看我？”

他問，聲音有些失落，

“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氣我上次放她鴿子？”

“不是。”

馬疏螢搖頭，

“她早就不生氣了。她隻是……真的很忙。語宸，你要理解她，每個人都有自己需要去走的路，需要去過的生活。”

林羽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的白粥，不知在想什麼。

馬疏螢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記起了蘇瑤，記起了大學時光，記起了雲夢山之約，卻沒有記起自己是誰，沒有記起這些年來的經歷，沒有記起他肩上的責任，也沒有記起……

他曾經愛過的人，已經即將成為別人的新娘。

“疏螢姐。”

林羽忽然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困惑，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除了蘇瑤之外，還有……其他的？”

馬疏螢心中一顫。

她看著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卻又被迷霧籠罩的眼睛，半晌，才輕輕點頭：

“嗯。你忘了很多。但是沒關係，我們都會陪著你，慢慢想。”

“慢慢想……”

林羽喃喃重複著，目光飄向窗外，望向梧桐葉間灑落的晨光，

“可是，蘇瑤要結婚了，我要去參加她的婚禮嗎？我們不是說好……”

“語宸。”

馬疏螢打斷他，聲音輕柔卻堅定，

“蘇瑤的婚禮，我們就不去了。她現在……有了新的生活，我們要尊重她的選擇，不去打擾她。你明白嗎？”

林羽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漸漸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不明白。

他為什麼不能去參加蘇瑤的婚禮？

他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雲夢山，不是說好要一起……

可是，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悄然改變了。

“我明白了。”

他低下頭，聲音很輕，

“那……我不去了。”

馬疏螢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微涼。

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靜靜地陪著他，陪他度過這個對他而言，充滿困惑和失落的早晨。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時光的無情，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歲月裡最純粹的愛情。

黃語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微紅。

夏曉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慨。

林羽的記憶，開始蘇醒了。

雖然隻是碎片，雖然隻是遙遠的、已經失去的過往，但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他記起了“林羽”這個名字，記起了蘇瑤，記起了大學時光，記起了雲夢山之約……

總有一天，他會記起一切。

記起自己的責任，記起自己的使命，記起那些等待他守護的人。

而他們能做的，就是繼續陪在他身邊，用耐心和愛，等待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