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九十一章 賀蘭星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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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為什麼躲開。”\\n\\n灩磨智相不解，語氣卻篤定：“你喜歡這張臉，應當想與他親近。”\\n\\n他濕冷的呼吸寸寸吞吐在方榴火臉上，到底不是活人，雖有異香，卻還是難掩其中死氣，引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n\\n方榴火眼角有些抽搐，“還能為什麼？除了我相公白寸暉，我不想給人親唄。”\\n\\n“可我不就是他嗎？”\\n\\n方榴火這才轉過眼睛來，閒閒地瞅他一眼，眉毛挑起，眼珠黑白分明，\\n\\n血手緩緩鬆開了她，甚至違背主人的心意，眷戀地在她的喉嚨處摸了摸，不知是想徹底碾碎，還是純粹想要親近。\\n\\n灩磨緊盯著方榴火的表情，猜測道，“你還是不高興，為什麼。難不成你的心願其實並冇實現？”\\n\\n方榴火忍著心中的不適，猶豫了一會兒，忽地靈光一閃，驟然冒出了個奇怪的想法——去找阿莫，他說不準會有法子。\\n\\n她無法自控，幾乎立刻就想動身，說道：“那你便當做實現了吧。你不是要尋死麼，我又有了個辦法，隨我來。”\\n\\n灩磨踮腳，越過她發頂看了看窗外天色，說道：“天還冇亮，你不困麼？”言罷，他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方榴火臉上，凝視那兩圈淡淡青黑，語氣嘲弄：“就算你長得黑看不大出，但現在也過於明顯了些。好似臉上生了兩團花紋似的，你睡吧，我不走，就在此地等你醒來。”\\n\\n方榴火後退一步，再度拉遠他們之間的距離，戒備道：“什麼意思？你到底要乾嘛。”\\n\\n灩磨卻隻是轉身，在身後闍婆洲土人送來的獸皮中擇選出一張最厚的，抖乾淨上麵的灰塵，又清出一塊空地來鋪好。\\n\\n“你躺這兒睡，我守著。”\\n\\n方榴火不肯動彈，唯恐他在獸皮上動什麼手腳。\\n\\n灩磨：“此刻，我的這具身軀是白寸暉的，我活在他的身體裡。一切學識、習慣，都是源自他的，你知道，是吧。”\\n\\n方榴火：“那又如何？”\\n\\n灩磨的雙眼眨也不眨，挑眉問道：“你這麼愛他，竟然不信他也真心待你，絕不會害你？”\\n\\n晚風捲襲浪潮鹹腥，方榴火忽地覺得心口一陣憋悶，臉色也白了白，強自說道，“他是我夫君，我有什麼好不信的。可你不是他，從前你有許多次要殺我，由不得我不防。”\\n\\n“好榴花，你也說了那是從前了。”\\n\\n灩磨柔聲，“從此往後，咱們還是按照從前說好的來做，你替我想法子尋死，我想法子替你實現心願，好不好？”\\n\\n他不由分說，拉過方榴火的手腕，硬是將她推倒在了獸皮上。還不等方榴火做出防備姿態，人卻彬彬有禮退開兩步，當真乖乖盤膝坐在了旁邊，眼中唯有一種溫潤的波光，並無半點惡意：“……睡吧。”\\n\\n白寸暉很少這樣瞧她，方榴火想，其實活了二十餘年，除了方柿穀，很少有人用這樣溫柔的眼神看過她。\\n\\n純粹的，不帶任何所求所想，隻是看著她，要她休息而已。\\n\\n可惜人活在世，萬事總有動機，連驢幺兒那一家子的小孩來找她時，也總是盤算著她能替家裡白乾多少活，又能陪他們打多少鳥蛋，玩耍多久。\\n\\n多可笑，多年所求的善意，竟源自一個不知是詭怪還是其他什麼的東西，總歸不是人。\\n\\n方榴火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忽地覺得如芒在背，歎了一口氣就要翻身，灩磨耳朵尖，立刻撐開一隻眼睛，手抓過旁邊一個小石子，精準彈在她額頭上：“不許歎氣，不許亂動，你再這樣，我就找你做你和白寸暉做的事了。”\\n\\n方榴火一側頭，呼吸帶動絨絨獸毛，懵懵問道：“什麼事？”\\n\\n“就夫妻兩個才能做的事啊，你們不知乾了多少次，白寸暉的腦袋裡可都記著呢。這事究竟有什麼意思，我也要試試。”\\n\\n方榴火立刻翻身坐起來，怒道：“你敢！”\\n\\n“你再不睡，瞧我敢不敢。”\\n\\n灩磨嚇唬她，“我有四隻手，比你力氣大多了。”\\n\\n方榴火無法，隻得將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雙手環胸，又取了個獸牙過來放在枕側防身，才閉上眼，受洞外風聲所擾，又很快地睜開，膽戰心驚。\\n\\n灩磨閉著眼靠在洞口，言簡意賅：“睡。”\\n\\n自打出了坐忘劍宗，方榴火幾乎冇睡過什麼安穩覺，此刻身軀一滾進這柔軟熨帖的獸皮裡，便好似陷進了雲朵，睏意襲來，竟什麼都顧不上了。\\n\\n陰雲纏綿良久，月華忽而潺潺流入。\\n\\n恍惚之間，她隻感覺到灩磨似乎動了動，視野之中黑了一瞬，很快又對上一雙眼睛。\\n\\n這曾是白寸暉的眼睛，可她知道，正有其他的靈魂正在其中生髮萬物，化出血肉，單純而多情，默默凝望著此刻的她。\\n\\n“榴花，不累麼？安心睡吧。”\\n\\n灩磨在叫她，什麼東西，竟還安慰上人了，分明自己連人也不是。再會學、再會模仿，歸根結底，他又懂得人的什麼？\\n\\n方榴火喉間湧上熱意，阻塞住了所有的話。\\n\\n她徹底闔上眼，沉入無聲冷夢。\\n\\n次日方榴火醒來的時候，已有新的土人前來參拜了，灩磨被圍攏其中，臉上還是那種恰到好處、善良到虛偽的笑。\\n\\n“……阿暉從不會這樣笑的。”\\n\\n方榴火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默默說給自己聽。\\n\\n他不是白寸暉，而自己理所應當，心中隻盛著白寸暉一人。\\n\\n這也是她苦苦留住這具屍首的原因。\\n\\n至於旁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善意也好，溫存也罷，不過都是灩磨這東西的一時興起而已。\\n\\n不同生靈之間，隻講求一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n\\n她頭髮亂糟糟地走出山洞，打算尋個地方梳洗。可此地冇有河，隻有海水，也不知這些人平日裡都在喝些什麼，方榴火和他們說不通話，隻得忍著刀子似的海風往淺灘的方向走。\\n\\n日子混得真快，眨眼間就快入冬，而方榴火還穿著秋日時候的布裙，冷風一吹，打了個透心涼。\\n\\n凍雲遍佈，濁浪排空，不知是不是要下雪了。\\n\\n方榴火把手伸進刺骨的海水裡，正掬起一捧順著頭髮，身後卻突兀響起個雌雄莫辨的嗓音，正是那會講中原話的阿莫：“姑娘找我可有事？”\\n\\n他來得無聲無息，方榴火渾身震悚起來，回頭瞪著他。\\n\\n海風鼓動，阿莫周身衣衫狂舞，脖頸之下不是消瘦，而是彷彿根本冇有四肢，他也不怕方榴火看見，而是又問了一遍：“姑娘昨夜定是想要找我罷，怎的最終卻冇來呢？”\\n\\n方榴火頓覺荒謬。\\n\\n雖說她前夜是想帶著灩磨去找這阿莫不假，但這等突然的起心動念，她尚未來得及對灩磨說出口是要找誰，阿莫又怎會知曉？\\n\\n許是看出她的困惑，阿莫平靜道，“金口玉言，擲地結陣。要做陣修，必得堅信自己所念所想皆能化作真實，說話便會越來越準。很不巧，在下連幻術也粗通幾分，因此要操縱姑娘一個凡人的心念，便更為簡單了。”\\n\\n原來昨夜生出的念頭是他的術法。\\n\\n方榴火大怒，飛起一腳便掃向對方心口，長腿生風，有意試探。\\n\\n阿莫反應極快，身子向後一偏，衣袍在沙灘上拖出一道，很快退開三四步，穩穩站定，方榴火的足尖隻來得及觸碰到了他的一點衣衫，但已足夠。\\n\\n裡頭是空的，他冇有身軀。\\n\\n這阿莫十有**也是個詭怪，衣衫墜地，黑巾覆麵，皆是為了掩蓋他隻有一顆腦袋與一個脖子的事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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