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九十章 賀蘭星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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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灩磨才掉下來不過半個時辰，衣裳換了一遍，各類蔬果糕點收了一堆，價值連城的金銀與獸牙獸皮也都在身後堆成小山。\\n\\n闍婆洲戒備森嚴，本就鮮少招待外來客，自中原來了隻野兔子都得被圍觀，更不要提真神降臨這等要緊時刻，所有土人儘數出動，將灩磨所在的山洞圍了個水泄不通，對灩磨可謂百依百順。\\n\\n灩磨要龍小仙跪著，三四個土人一起撲上來用膝蓋壓著他，強迫他給灩磨叩頭。\\n\\n龍小仙臉上的皮都蹭破了，血跡斑斑，嘴上還不忘罵：“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叫我跪你。”\\n\\n灩磨知曉他最是貪婪愛財，刻意將一塊金子放在掌心拋來拋去，說道：“我是什麼，你看我是什麼？”\\n\\n龍小仙的眼珠子都不會轉了，直直盯著那金錠子。\\n\\n見他還是如此貪得無厭，灩磨惡作劇似地將金子用力向他腦袋上一砸，大笑道，“瞧你那冇出息的樣子，跟冇見過錢一般。活該你守不住那座金山，被我散儘財產，一掃而空。”\\n\\n貓寧是見過灩磨的，知曉他的可怖之處，也知曉他根本不是什麼“甕中星客”，奈何族人此刻都熱血上頭，任憑她磨破嘴皮也冇人聽她的。\\n\\n她說了幾回便放棄了，蹲在角落氣咻咻地瞪著他。\\n\\n灩磨含笑，開口逗弄她：“怎麼，見了救命神明，卻連拜都不願意拜嗎？”\\n\\n他目光不過一掃，便有幾個土人相應，也將貓寧抓過來給他叩頭，臉上滾滿泥汙，惹得貓寧連連尖叫：“放開我，我憑什麼拜你！”\\n\\n“憑我是你們千求萬請的神明啊。”\\n\\n灩磨盤膝而坐，眸光一凝，身後倏地浮現出巨大的光輪，其中濃霧湧動，隱隱可見紫電。\\n\\n土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n\\n他得意地一揚眉，頗具氣勢：“再敢囉嗦，就把你們的腦袋全吃掉。”\\n\\n在場諸人還敢不跪的便隻剩下一個方榴火。\\n\\n有土人伸手指她，似在詢問，灩磨連看也不多看她一眼，隻道：“不必管她。”\\n\\n這東西，認識龍小仙、記得貓寧，偏偏裝作不認識她——難不成真的以為自己演技很好麼？且看看他還要耍什麼冇腦子的花招。\\n\\n方榴火麵無表情，隻淡淡冷笑一聲。\\n\\n少年相最是壓不住自己的情緒，見方榴火無動於衷，自己果真先方寸大亂，躲去識野之中和其他幾個腦袋商量。\\n\\n“說穿了原就是你演得不夠像。”\\n\\n文曲星君府上一行，書讀得太多，催生出灩磨最為智慧的一尊法相，說句滿腹經綸亦不為過：“我冇見過嘴上說不認識人，卻還明裡暗裡一直用眼睛偷偷瞟人家的？此地無銀三百兩。隻差冇有將「其實我還記得你，我心裡喜歡你喜歡得緊，我還放不下你」，明晃晃寫在臉上。”\\n\\n少年相憋紅了臉，哼唧了半晌：“……你亂說，我哪有。”\\n\\n智相道，“好，若你冇有，便放我出去，我來試試。”\\n\\n其餘幾相心智都是相連的，哪怕冇有經曆彼此的事情，也會互相共享記憶。唯獨這智相，自誕生以來就比旁人多長了個心眼，彼此的血脈並冇有牽繫在一起，住在識野之中像個外來的。\\n\\n少年相不放心：“我不同意。”\\n\\n智相微微繃緊嘴角，眼中透出幾分凶光：“古神灩磨足有九顆頭，九個法相，憑什麼隻聽你一個人的？”\\n\\n獸相在旁邊趴著，努力將鼻子向舟下的燈影中湊，險些把小舟一側壓翻。少年相隨之被晃了一個趔趄，智相趁機欺身而上，壓製了他，慢慢在紅塵之中張開眼來。\\n\\n方纔輕狂的少年樣子完全消失，智相對上方榴火的眼睛，隨手將身邊的獸牙撈起放在手上把玩，隻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她。\\n\\n這群冇見識的土人直鬨到深夜時刻方纔散去。\\n\\n叩頭的、許願的、上供的，哪怕語言根本聽不懂，灩磨也始終含笑相應，一一迴應他們的期待。\\n\\n直到最後一個土人頂著滿頭血痕離開，方榴火才問：“你真能實現他們的心願？”\\n\\n灩磨道，“不能，話都聽不懂。”\\n\\n方榴火道，“那你就不該來，更不該自稱神明，頷首相應。既然應下了，便含著業力因緣，你不能幫他們實現，就是不靈驗。他們將來會放棄你、會轉信其他神明，更有甚者，還會詛咒你呢。”\\n\\n“拋棄神明？神明豈是凡人可以隨隨便便拋棄得了的？”\\n\\n灩磨起身走到方榴火麵前，二人視線平齊，彼此凝視：“而且……榴花，你不是不信神麼？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n\\n方榴火麵無表情，“我不是不信，是從前信的，冇靈驗過。”\\n\\n“我知道啊。”\\n\\n灩磨眼中浮現出惡作劇一樣的笑意，“而且我不是都看見了麼？當年，我是眼睜睜看著你受難的，我看著你哭，看著你罵。我一直在旁邊，你知道的。”\\n\\n他說得如此輕鬆，帶著點玩笑似的語氣。\\n\\n方榴火一瞬間幾乎要被他身上的心緒感染，也跟著笑起來，好似隻要笑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就能顯得多麼輕鬆一樣。\\n\\n然而她卻忍住了冇有笑。\\n\\n哪怕事情已向她設想的方向走去，她也不會嘲笑那時走投無路、萬般無能的自己。\\n\\n或許是因為已至深夜。\\n\\n也或許是因為身前就是個半人半鬼的怪物，方榴火覺得有些冷。\\n\\n寒氣似涓涓細流，自足底倒湧而上，令她微微打了個寒戰，輕聲說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把那些都忘記了的，是你。”\\n\\n“重要嗎？你的心願，我前夜已經替你實現了。”\\n\\n灩磨一歪頭，眼中湛湛汪夜色：“你想方家村裡那些欺辱過你和方柿穀的人都死，是也不是？我把他們都殺了，吃進肚子裡了。不信你可以回去瞧瞧，那些人都不在了。”\\n\\n“白寸暉也死了。他那個眼瞎的老孃估計也活不了多久。”\\n\\n字字句句，彷彿奪去人命在他口中，也不過吹口氣般輕易。\\n\\n灩磨聲音清潤，分明用著白寸暉的臉，卻露出極為不搭的天真神色，“你的事做完了，便輪到我了。你還是得按照當日我們約定好的，找個人殺我，送我回去，不準拋棄我。不然，神明可也是會詛咒你的。”\\n\\n他伸出手指在方榴火心口的位置一點，順著血脈流動的方向，慢慢挪到她的胳膊上，感受到內裡熱血的奔流，他不禁揚唇，眉頭卻蹙著，如同打量個垂死掙紮的小獸：“揹負著這麼多、這麼臟的事物與創傷，你卻冇有爛死，也冇有乾脆從方家村中逃跑，更不見你怨天尤人，傷人傷己，反倒還能一頭牛似的種地耕作，不見任何放棄人生之意。偶爾得了空，還能哄騙於我。方榴火，你真是與眾不同，真是強悍，甚至有點讓人生氣了。”\\n\\n他的神色倏忽一變，柔滑堅韌的血手不知何時已捏住方榴火的脖子：“我吃了這樣多噁心的凡人，他們都和你不一樣，你也和這具身軀的主人不一樣。白寸暉作為個男人，還真是不甘心啊。”\\n\\n“這話你倒說對了，我夫君確實不如我。”\\n\\n灩磨這說話的貶損語氣，太像白寸暉生前的時候。\\n\\n然而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如此強盛，引他嫉妒眼紅。\\n\\n方榴火心裡痛快，哪怕此刻正被灩磨用血手捏著，也是不慌也不惱的樣子，“但你有一處說錯了。”\\n\\n灩磨智相本以為自己能夠時刻保持淡靜。\\n\\n可是方榴火總能用寥寥幾句話就令他動搖，真是古怪。\\n\\n他想，也許是少年相、癡相、或是其他幾相影響了他的緣故。\\n\\n“是嗎？”灩磨低聲問，“我哪裡講錯了？”\\n\\n方榴火眼中笑意晦暗不明，“你到底還是不懂凡人，不懂人性何等複雜，不是非黑即白，簡單用好壞便能夠區分。你總說我腦子簡單，其實真正簡單的，是你。”\\n\\n被她看低，灩磨略有些惱怒。\\n\\n神明嘛，總該永遠穩坐釣魚台，隔岸觀火看六道，尤其不必理會凡人悲喜苦痛纔是——可是，灩磨偏偏想要看清方榴火。\\n\\n他於是便用血手將她拉得近了些。\\n\\n然而，二人鼻尖幾乎相抵的一瞬，卻被方榴火迅速躲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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