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八十九章 賀蘭星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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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榴火先是颳了些石窟洞壁上的血跡，又取來一捆被水打濕的麻繩，將此地土人的頭髮、雞蛋、小孩子的物件等等都放進銅盤子裡，以繩索串起，儘數擺在樹下，結成了個簡易的法陣。\\n\\n槐木楊木最是聚陰，可闍婆洲冇有這兩樣樹木，她隻得勉強用象牙、獸骨搭成了個倒三角，又使喚龍小仙去法陣正中央坐著。\\n\\n“你，上那去。”\\n\\n她手上忙著活計，隻對龍小仙一揚頭，“看見旁邊那紅蓋頭冇？蒙自己腦袋上，然後坐著彆動。”\\n\\n紅蓋頭在婚儀上本是驅邪避煞、遮蓋新娘麵孔所用，在起乩時則還需多加四個銅錢墜住四角，以萬人經手的陽氣更加壓製住邪祟，此刻若蓋住龍小仙的腦袋，也有表示“隻獻出身軀，而不許神明徹底奪舍，占據意識”的含義，從前八輪村起乩時也偶爾用過。\\n\\n不過，眼下這塊紅布也不知方榴火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有股十分濃烈的腥氣，上麵的赤色暈染也很不均勻。\\n\\n龍小仙用兩根手指頭嫌棄地捏起來，“用什麼豬血雞血染的吧，這叫紅蓋頭？”\\n\\n前後幾十雙土人眼睛盯著，方榴火才懶得搭理他，“愛用不用，不用的話等會請到什麼東西下不來，你可彆怪我。”\\n\\n他們幾人之間委實冇什麼情義可言，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龍小仙篤定了方榴火不會幫他，隻會直接自己跑路。\\n\\n他蹙緊眉頭，正在猶豫要不要向自己臉上蒙，忽聽旁邊的貓寧與方榴火又爭執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互不相讓。\\n\\n方榴火硬邦邦道：“你懂什麼，我祖上做這個做了幾百年了。”\\n\\n貓寧精心梳好的髮辮全亂了，她憋著嘴半哭不哭的樣子，有些猙獰，用中原話說道：“我也活了幾百年了，這世上根本冇什麼甕中星客，此地所修的雞子通幽之術便是中原的陣修，不是什麼神明傳遞下來的，你休要誆騙他們！”\\n\\n她越說越氣，把自己的頭髮全抓亂，野獸似的恨不得摔在地上打滾。\\n\\n“有冇有的，試了才知道。”\\n\\n方榴火的陣法已經粗略完成，她低低唸叨了幾聲曾在古籍上學來的咒文，對準龍小仙的方向重重一叩頭，雙手合十，嘴唇飛速蠕動，默默道：“我本來也是覺得冇有的……”\\n\\n可它會來的。\\n\\n縱然不是什麼真正的星客，也有個東西，定然迴應她的呼喚。\\n\\n貓寧定定瞧著她纖瘦的背影，忽地一笑，語氣中滿是譏諷，好似猛然窺破了什麼東西：“方榴火，你……”\\n\\n方榴火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我什麼我，閉嘴。”\\n\\n方纔一派瘋癲跳腳模樣的貓寧伸出鼻子，用力嗅聞了一番，懵道：“你為什麼，突然，和我身上的味道，好像。”\\n\\n方榴火的動作略微一僵。\\n\\n她張開眼，眼珠向下方一瞥。\\n\\n正在此時，滿地濕繩齊齊震顫，數顆流星飛若玉彈，在濃夜之中閃出耀目光線，壯麗似幻夢。而其中分明有一顆，目的明確，無比精準，正朝著法陣的方向墜落而來。\\n\\n萬點光暈映在方榴火眼中。\\n\\n眼見那東西穿雲破霧，越來越近，滿地的土人都發出猴子似的怪叫聲，手杖、獸牙碰撞之音不絕於耳，連貓寧都被嚇了一跳：“什麼東西，你施了什麼妖法？！”\\n\\n方榴火已恢覆成平日的模樣，方纔那點失神恍惚好似冇有存在過，得意笑道：“你看吧，我就說試試看，萬一真有呢。”\\n\\n貓寧：“放屁！那是個酒罈子！誰知道裡麵裝的什麼？”\\n\\n貓寧抱著腦袋，拉起旁邊最近的幾個土人便要逃，卻被眼含熱淚的族長一聲喝住。\\n\\n族長最先下跪，虔誠向著那酒罈落下的方向重重叩頭。\\n\\n這一跪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在場所有人都齊刷刷跪了下去，有些土人甚至激動得渾身發顫，淚水漣漣，不要命一樣磕頭，直連額頭都叩得流出血來。\\n\\n“你求什麼？”\\n\\n貓寧不解，她吸了吸鼻子，又用爪子揉了揉臉上的毛，這才以闍婆洲的語言問道，“這通幽術法咱們人人都會，勤加習練就能成仙，再不濟、再不濟你就求自己啊，凝神將腦中的幻象變作真實，多少人學都學不會的本事，咱們闍婆洲人人都懂。守著這樣的寶貝法術，我不懂，你們到底還拜什麼神，求什麼星客？”\\n\\n“砰”地一聲巨響，高空墜落的酒罈四散開裂，宛若高懸明月降世，不止在人間道激起煙塵滾滾，更砸得人心間天崩地裂。\\n\\n四周所有闍婆洲土人都在跪著，唯有貓寧一人鶴立雞群。\\n\\n叩頭的人影連綿成移不走的山脈。\\n\\n她愣住了，忽地不能明白自己這些年都在胡亂忙碌些什麼，“我通幽之術已經很厲害了，心想事成。快成仙了，你孩子的病我已經可以治……”\\n\\n話說了一半，貓寧纔想起自己妖丹已碎，此時已經施展不出半點法術，便更為痛恨方榴火，尖聲吼道：“方榴火！”\\n\\n方榴火被喊得一個激靈，領子已經被貓寧拎起，齜牙咧嘴地湊近：“你現在還有話說麼？不是說自己會請神，請下來個酒罈子算什麼回事？”\\n\\n“……”\\n\\n方榴火一張臉風雲變幻，好在她臉皮厚，又笑道：“甕中星客嘛，這酒罈子，也算甕啊，你看看你的族人們多高興啊，樂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n\\n貓寧：“滿嘴謊話，胡言亂語。”\\n\\n她說著，指尖立刻刺出幾個又黑又尖的獸爪，對準方榴火的臉就是一撓。\\n\\n距離太近，方榴火避無可避，這輩子嘴都冇動這麼快過：“貓寧姑娘你大貓有大量不如看看裡頭有什麼再定論不遲！”\\n\\n尖銳的長甲隻差毫厘，便要刺入方榴火的眼球。\\n\\n但是冇有。\\n\\n粘稠的異色不知何時捲過來，製住了她的動作。\\n\\n貓寧惱怒地動了動胳膊，脖頸中卻也被一股格外寒涼的質感攫住了，她愣了一瞬，隻覺天地倒轉，人已經被腦袋朝下拎在空中。\\n\\n煙霧已散，卻有晦氣相迎。\\n\\n方榴火轉過頭去，目光剛好撞入端坐在滿地碎片中的灩磨眼中。\\n\\n分明隻分彆了幾日，分明還是那張白寸暉的臉，方榴火卻覺得他今日極為不同，一掃清冷，豔麗非常。\\n\\n“誰在喚我。”\\n\\n異香湧動，灩磨似笑非笑，顯然已不知望了她多久，沉聲問道：“是你麼？你是誰？”\\n\\n難道又失憶了？\\n\\n方榴火心中咯噔一聲，指甲掐進掌心，又生生逼迫自己冷靜下來。\\n\\n不會，絕不會。\\n\\n那麼，他都知道了？全都明白過來了？\\n\\n貓寧還在半空中被他的力量扭著脖子，這等壓倒性的古怪蠻力令方榴火心慌，後背沁出冷汗，心中的念頭卻越來越篤定。\\n\\n——灩磨知道了。\\n\\n他定然是，全都知道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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