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鐵門敞開,心頭小人慌忙跟著躍出門外,而屋中關押著的其他詭怪卻並無動作。\\n\\n地上被幻術所困的大漢動了動,正要抬頭,被白豔羅一腳踩了回去。\\n\\n他握緊雙拳,再度抬臉,又被躍出來的方榴火雙足一同踩中後心,午飯都險些給踩得吐出來,雙目翻白,手指抽搐,終於徹底失去意識。\\n\\n“啊呀!”\\n\\n方榴火察覺足下軟得過分,趕緊一步退開,“對不住對不住,您怎麼還在這兒呢?”\\n\\n幸而這大漢人高馬大,隻是暈倒,不至於被踩死。\\n\\n方榴火見他腰上彆著鐮刀,趕緊抽出來捏在手裡,底氣頓時足了不少,深覺無所畏懼:“走著,找龍小仙去。”\\n\\n鬼燈漸遠,光輝收斂,聚在一起的詭怪們縮了縮身軀,眾多模糊不清的麵目便逐漸隱去在黑暗中了。\\n\\n方榴火問心頭小人道,“它們怎麼不逃?”\\n\\n“此處詭怪,多數都是村中的事物或活物修成,一生都被縛於此地,受製於八輪聖母,畏人畏光,不得隨意露麵出來走動,任此地村民宰割——比如那發魚,被吃乾抹淨也是早晚的事。”\\n\\n心頭小人搖了搖扇子,聳肩一歎:“萬物生髮,各有定數,凡人不見得軟弱,詭怪亦不見得就強過人了。”\\n\\n白豔羅仍是足跟向前,腦袋卻扭著,忽地插嘴:“小人,既如此,村中的人為何不吃了你?”\\n\\n他這話落在方榴火耳朵裡,怎麼都覺得酸溜溜的,且他喚心頭小人作“小人”,並無半分親昵之感,反倒像是在指責他是個“陰險小人”。\\n\\n方榴火心思何等玲瓏,乾脆用手指一撓那小人下巴,笑道,“這唱戲小生如此可愛,想來也是捨不得吃的。”\\n\\n白豔羅這回將頭徹底轉過去了,足尖點地,身軀虛虛浮著,在地上拖出兩道痕跡。\\n\\n據心頭小人所說,這龍小仙神力不濟,已再做不成乩童,現下正被村民關在家中,準備拿他做祭品給八輪聖母賀壽,求聖母平息怒火,大發慈悲,驅逐村中邪祟。\\n\\n方榴火邊走邊嘟囔,“哪有邪祟?邪祟不是都關起來了麼,還被吃了一大半……詭怪也敢吃,這八輪村還有什麼怕的?若是真餓極了,八輪聖母來了都得洗洗下鍋。”\\n\\n心頭小人把臉縮在扇子後麵不說話。\\n\\n一人兩詭怪順利離開這一片偏遠老屋,瘴氣漸消,露出清涼夜色,身前又有三盞鬼燈照路,終是顯得亮堂了些。\\n\\n雲掩初弦月,難遮惡鬼哭。\\n\\n走了一會兒,方榴火忽地覺得哪裡不大對,便慢慢地停了腳步。\\n\\n走在前方開路的白豔羅與她一併停住,二人對視一眼,循著聲音轉過頭去,望向通往平頂山峰的那條上山路。\\n\\n這條大路方榴火走過,所以認得,“那是戲台的方向。”\\n\\n八輪村中每年皆有向八輪聖母祝壽的傳統,每到此時,都以村中的乩身為首,擺好祭壇,一連三日唱戲起乩,借聖母靈力祛除邪祟,護佑村中及四麵幾座山風調雨順,萬事太平。\\n\\n分明該是聚集神力的祥瑞所在,此時卻隱約傳來聲響,細若遊絲,偏又裹挾在風中,似有女子捏著嗓子,聲聲泣血,字字錐心。\\n\\n白豔羅一指山峰,十分新奇:“上麵有人在哭呢。”\\n\\n“哪是人?”\\n\\n心頭小人道,“……如今那裡並非戲台,乃是鬼台,夜夜都會傳出鬼哭聲。”\\n\\n方榴火把鐮刀扛在肩頭,氣沉丹田,黑著張臉罵道:“什麼話!大半夜的怪嚇人的!住口!”\\n\\n心頭小人被她吼得束髻發冠都歪了,慌忙伸手扶住,怒道,“你這模樣便像個惡鬼,你怕個什麼!”\\n\\n白豔羅將素色的袍袖一揮,氣流潑出,佛鬼兩盞燈籠便順從心意,向那戲台所在之地飄去。\\n\\n方榴火驚道,“去那乾嘛!”\\n\\n“既然這詭怪將乩童都給難住了,自然得去瞧瞧。”白豔羅理所當然道,“萬一它直接將我殺了,豈不是皆大歡喜,也省去那些不必要的麻煩。”\\n\\n方榴火卻不願意,“我們該先去找龍小仙。”\\n\\n白豔羅微不可見地一蹙眉,“可是若是戲台上的鬼可以直接把我……”\\n\\n方榴火十分堅持:“冇有可是,先去找龍小仙。”\\n\\n白豔羅張了張嘴,體內忽地碰撞起風聲,雙眼之中古怪的異色便急速流動起來,汙染了他的眼白。\\n\\n深沉至極的絳紫已接近濃黑,填滿眼眶。\\n\\n他平聲說道,“比起我的事,榴花更想先見到他。”\\n\\n“對,你可以這樣理解。”方榴火道。\\n\\n興許是這具身體裡的酸勁兒又開始出來作祟,白豔羅十分沮喪,竟覺得有些委屈,此番偏不想依著方榴火,緊繃著臉,執意要去戲台。\\n\\n在路上僵了片刻,到底還是方榴火見不得這張臉賭氣,認命歎息,“行行行,我怕了你。”\\n\\n白豔羅收斂起多餘神色,得意洋洋一挑眉。\\n\\n人都走了,那迷迷糊糊的老人頭卻還留在原地。\\n\\n它含著燈杆,蠕動了一下冇牙的嘴,似是要說什麼。\\n\\n白豔羅便飄回來,從它口中接過燈籠,老人麵粗喘了幾口氣,開始癟嘴喊累:“哎呦,哎呦。老身……”\\n\\n話冇說完,燈籠杆又被白豔羅一把塞了回去,“閉嘴,要麼開路,要麼回去。”\\n\\n老人麵耳朵也不靈光,在原地顫悠了半天才聽懂白豔羅的意思,頓時如獲大赦,砰地一聲便蒸作了團灰白色光塵,順著氣息,慢慢流回了白豔羅眼中。\\n\\n冇天理了。\\n\\n這世上竟有這等欺辱老人的惡霸。\\n\\n心頭小人十分氣憤,但礙於白豔羅這半真半假的古神身份,隻得把臉憋成了個豬肝,強自忍住,冇有發作。\\n\\n白豔羅雙足能夠半浮在虛空之中走路,方榴火卻不能,還得規規矩矩用腳走上去。\\n\\n不過有鬼燈照明,又能用鐮刀斬草,她走慣山路,腳程並不比白豔羅慢到哪裡,還有空與心頭小人說話。\\n\\n“這戲台上的哭聲已持續多久了?”\\n\\n方榴火用手中的鐮刀掃著雜草,隨口問心頭小人。\\n\\n這下心頭小人犯了難,“小人出生也不過一年多罷了,總之這一年是夜夜都有的。”\\n\\n方榴火點頭,鐮刀刃鋒一劃,一叢枯黃的草歪斜在她足邊,“那你是怎麼來的,龍小仙那呆冬瓜又為何成了你的主人?”思及這心頭小人一身戲台伶人裝扮,說話時又唱又歎,便又道,“哦,我懂了,你是在戲台下修成的地精山妖,湊巧被龍小仙撿了去罷。”\\n\\n“那倒不是。”\\n\\n心頭小人跪坐在方榴火肩頭,牢牢抓著她的一縷頭髮,“人心生異境。小人不是地精,便是自龍小仙心頭鑽出來的。”\\n\\n\"
}